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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摇滚
2001年09月05日10:25:16 网易报道 小e
1
雨点砸下来
砸
下
来
砸在地上
砸在
社会上
──非非乐队《砸》
我在北大附近游逛、吼叫了三天。我感到自己像只没头苍蝇。可是,意外的是,就在第四天,当我在海淀图书城一带吼叫的时候,竟然真的有人扔了一把钱下来。
那时我故作清高,仍弹着吉他嘶吼。眼睛却朝着地上,紧盯着那一迭钱。菩萨!不止一张一百的!算了,装什么装啊!我把吉他一收,一把抓起那迭人民币,转身就走。
“哈-哈-哈-哈——!”走不多远,我压低了声音狂笑起来。我的眼前飞舞着一桌丰盛的宴席。
其时我寄居在他一个在网易的聊天室里认识的哥们家里。这哥们叫王忆南,北师大毕业后留在京城,在一个电视台干活。他家里房子也不宽裕,无非单位的二室一厅公房。但我既然无处安身,也就厚着脸皮在他的房间里打地铺,一边赶紧找工作。这王忆南总体来说是个无聊的人,他以为多个哥们也许可以解除一些无聊,因此也不反对我与他暂时同住。
我来京城是出于内心隐秘的冲动,毫无实际的目的,就是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想到北京来。当时我大学刚刚毕业,由于被音乐所害,没有去找什么工作,暂时就在一个饭馆里做店小二,闲来会自弹自唱一些新式歌曲,目标是成为一个著名歌手。很早我就知道,要想成名,就一定要去大地方。
到京城后,我尽可能地开展活动,跑遍了我所知道的音像公司和歌舞厅,但,对于没有关系的外省青年来说,京城歌坛就像密不透风的网,我心甘情愿被网住都不行。
一次一次地碰壁,最后,我气不过,就铤而走险,走上一条卖唱之路。三天,没有一个人给我钱,直到现在,那家伙!竟然给了我300多人民币!
我先给王忆南打手机,那家伙却说:“300块你请什么客?”于是我只好独自冲进友谊宫酒家狂吃了一顿,然后来到大街上。
从友谊宫出来,来到大街上时,我突然感觉到,我应该有另一种生存的方式。我想起已经藏了一个星期的一则招聘启示。于是,我终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来到一家文化公司。
2
我坚决地
选择了孤独
在这个时代
我离开群众
走向天空
──非非乐队《坚决》
应聘前的那天,我和王忆南在一起聊天。当时我们在外面一个小酒馆里喝啤酒,和我们在一起的还有忆南的女友,彭琳。
彭琳是个典型的e一代女孩,养着古怪的长发,看人时眼睛里发出直直的刺目光芒。她是王忆南那个电视台的女记者。
这些各具特点的青年们一杯接一杯地干,观望着四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和窗外各式各样的车辆。我们眼睛望出去的地方,街对面,正是外来民工聚集的地段,那些衣着和心地一样质朴的乡下年轻人,就像我一样,怀抱忐忑不安的向往,来到这里,前面是茫茫的大海。他们看不到大海里有什么,但总觉得里面有什么。
“我国将出现第三次人才流动浪潮,兄弟。”王忆南看着窗外说。“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王忆南说:“以前,在上个世纪,有过两次。一次是80年代初期,结果冲破了统包统配的旧体制;一次是90年代初期,首届全国人才技术交流大会召开,全国人才出现自由流动的先声。现在这次嘛,兄弟啊,人才流动会更加多元化。”
“可是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呢?”我说。“那两个人怎么这么相像,好像是一个克隆另一个的。”彭琳说。我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一对男孩,两人果然一模一样,都穿一件土制的劣质西装,穿着廉价旅游鞋,挤在人群中。
“那不是克隆的结果,那是一对孪生兄弟,姐妹。”王忆南说。“不,一定有一个是克隆人。”彭琳笑。我说:“现在这个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彭琳说:“就是,一定有一个是克隆人。”王忆南说:“你这人,就爱把不可能的事说得煞有介事。”“怎么不可能了?”彭琳喝了口啤酒,“后工业时代嘛。”
“后工业时代怎么了?”我说。彭琳说:“科学发展突飞猛进,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新鲜事了。你们不知道吗?有一个科学家还发明了个什么‘作曲电脑’,他用电脑替莫扎特作的新交响曲《莫扎特第42交响曲》,还真使别人以为是莫扎特作的哩!”
“电脑怎么掌握莫扎特的风格?”我说。彭琳说:“那个科学家,哪国的?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美国的,名字忘记了,他用的方法是先把作曲家作品的数字化版本输入到数据库中,然后进行语法分析,再然后就把它们翻译成‘音乐语法’,从这里就可以找到作曲家的风格,他可以按照这种风格将数字和‘语法’重新排列组合,排列组合的结果就是这个作曲家的‘新作品’了。”
王忆南插嘴道:“我说姐妹,这算什么,用这种方法制作出来的东西,能叫音乐吗?”彭琳说:“怎么不算?”“如果电脑真能作曲,那我可就要高兴了。”我说:“我写了那么多歌曲,可在曲调方面我没有绝对把握,正想给它们好好地重新编配呢,可自己现在再学这个肯定不行,但要是学学电脑就行了,那我倒是有这方面的基础。”王忆南说:“我讨厌电脑干这个,兄弟。”
彭琳说:“电脑还会自己弹手风琴哩!日本人就研制出了这样一个机器人。”“不跟你说电脑了。”王忆南说。他转头对我说:“兄弟,怎么样?总不能一直这样跑来跑去吧,我看你的钱也差不多用光了。”
我说:“最新的《中华新闻报》上有一则文化传播公司的招聘广告,招聘影视策划、编剧等,我想去试试看。”“可是你是想做歌星的嘛!我的兄弟!”王忆南说。“现在还不行。我想先进一个单位。”我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得先有个依靠。”彭琳说:“这倒也是。就算是能做编剧什么的,那也不错啊。现在写东西都能发财致富了。没见那些住别墅的,除了我们都知道的有钱人,还有著名作家之类。当年汪国真写诗都发了财嘛。这很好,真的。”
“以前只是写点歌,偶尔串点小说,可没有写过剧本。”我说,“不过我想,都是相通的。我打算明天就去报名。”
“那是个搞影视的公司吗?叫什么名字?”彭琳说。“我正想说。公司的名字竟叫郑熠文化传播公司,难道是那个电影明星,郑熠开的?”“哇!那你一定要去。”彭琳拍拍手,“我知道郑熠开了个公司,那么就是这个公司了。这种红遍天的人,你跟着她一定出名。”“噢!”我说。
郑熠上个世纪90年代就已是个著名影星,由于她的电影,也由于她的言行,至今她仍是国内名气最大的一个明星。人们对她生活中的几乎每一件事情都是耳熟能详,而且不用扳指头就能一口气说出所有她主演过的电影。她曾先后五次得到过“金鸡奖”和“百花奖”,而最近,全国各大电视台又正在上演她主演的电视连续剧《歌手杨妮》。
“你搞影视么也好,我们大家都是同行了,对吧?我的兄弟姐妹。”王忆南把手沿着三个人的位置画了个圈。三人一齐笑。“现在正在放的《歌手杨妮》你没看吧?她以35岁的年龄演一个20岁的歌星,还真演得不错。电视里的杨妮是实有其人。杨妮知道吗?”彭琳说。“杨妮他会不知道?”王忆南说。彭琳说:“我知道他知道,这也是一个设问嘛,又不一定是疑问。我真羡慕杨妮,一把吉他走天下。”
这个杨妮是前几年的红歌星,她的一些歌至今还在传唱。她在红极一时的时候退出歌坛,漫游世界去了。在现在少男少女的心目中,她就像三毛一样浪漫、令人喜爱。
“据说郑熠演着演着自己也爱上了杨妮,爱上了音乐。”彭琳说,“说到音乐,我想起,现在国外都有做了歌星的电脑了,那还是个摇滚歌星。”“你这么崇拜电脑啊,姐妹。”王忆南说。
我给一一倒啤酒。王忆南说:“现在是在说歌星,不要说你的电脑。现在的歌星,真发,一首歌就出名,然后是财源滚滚。知道吗,那些歌星,出场费从几千到几万块不等。”
我长叹一声。忆南说:“兄弟,机会是靠自己抓的。”“嗤!”我说。
3
暴雨把河流驱赶到天上
我松开双手
让太阳逃走
啊最大的苦难
也让我独自承担
——非非乐队《暴雨》
我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其它都会响的破旧自行车到北影附近找郑熠文化传播公司,怀里揣着一张“最新京城交通图”和一本《京城生活地图册》。
时间已是9月,离我来到这儿的第一天,已足足过去了两个月。但夏天还没有过去,太阳透过衣服晒在身上,使皮肤火辣辣的。
我蹬着车,经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拐了无数个弯,经过无数曲折,问了很多个路人,还擦了无数次汗,终于找到了它所在的蓝岛大厦。
我原以为既是郑熠的公司,就应当拥有整座大楼,不料却不是。问门卫室,才知郑熠公司在写字楼的三楼。我找到三楼,才知它又不拥有整层,从电梯间出来,我看到的是什么“XXX地产咨询公司”、“XXXX外贸储运公司”之类的牌子,只在边上一扇门上,才看到了“郑熠文化艺术传播公司”的牌子。
我推门进去,里面倒是一个面积还不算小的写字间,约有130多平米,里面东一张西一张地放着办公桌,人们在三三两两地办公。写字间的一角用毛玻璃隔开来,形成一个独立的办公单元。
门口不远处放着一张白色的写字桌,一个穿米黄色连衣裙的小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有三两个客人模样的人围着她说着什么。看样子这个小姐是负责接待的。
等那几个人离开她走向里面,我走上去:“小姐,你好。我是来应聘的。”小姐抬头:“哦你好。你填过表吗?”我说:“没有。我看了报纸上的广告才过来的。”小姐说:“那──今天已是面试的日子了,因为我们上周三在人才交流会上去招过,应聘的人都填了表格,根据表格,我们把我们认为符合条件的人叫来,今天参加面试。”接待小姐说。
我说:“我没有到人才市场去所以不知道。那,现在让我填表格,然后你们很快看一下,如果可以,然后就面试好不好?”小姐说:“这样吧,你先填一下表格,我去请示郑总,如果可以,我就把你的表格拿去给她看看。”我说:“行,谢谢。”
她拿了张表格给我,然后作了个手势,让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填。这样的应聘表格我在南方早已见识过几次了,无非姓名性别年龄出生年月学习工作经历擅长爱好应聘什么工作之类,自然很快就填好了。
我填表期间,小姐拨了个电话。等我填好,小姐接过表格,略略浏览一下,便叫我稍等,说她拿去给郑总。我点点头,她就向写字间边上那个用毛玻璃隔起来的办公单元走去。
我四面看写字间里的情形,发现里面人其实不多,总共3处,每处3张靠在一起的办公桌,那么也就9个人。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影星郑熠的照片,黑白的,郑熠穿着一身牛仔装,戴着一顶红白相间的遮阳帽,英姿飒爽。另外挂在墙上的是工作守则之类。郑熠工作好像是很有效率的,一会儿之后,接待小姐便过来了,微笑着说:“郑总叫你过去。就那儿。”我朝她笑笑:“谢谢。”
我进去时,郑熠正拿着一张大概就是我刚填的表格在看。她比我在电视、报纸上见到的形象年轻、漂亮。她剪着齐耳短发,穿一套乳白色的西服。
“你的条件不错,”她看着表格说。我在“特长爱好”这一拦中填的是写小说剧本写歌唱歌。
“我们公司刚刚在初创期,一切都是个零。你认为作为一个文化传播公司,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她示意我在她对面坐下以后说。
“要做的事情很多。”我略微愣了一愣说,“这要看公司里有什么样的人。每一个独当一面的人都能够带动一个项目。”“你认为你能独当一面吗?”“噢?”“表格上填着你写过歌曲和文学作品。那么你所说的写过歌曲,指的是什么?”
“现代歌曲创作,摇滚一类的。”我想起彭琳说过她喜爱杨妮和音乐,那么估计是喜爱杨妮那种流行音乐。
“哦。”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镇定自若:“大学里一个爱好是弹吉他,所以偶尔地写写歌词谱谱曲。”“那这样行不行,你把你以前的歌唱一首给我听听。”郑熠把身子往她的老板椅上一靠,看着我。
“噢?叫我唱歌?”我的眼前一亮。一跨入这个门的时候我已经在祈祷自己能被这个公司录取,不管他们要我干什么;再次见到郑熠本人以后,这个愿望已非常强烈。在这茫茫的陌生的人海中,不投靠郑熠是太傻了。而这回,她竟让我唱一首看,岂不是意外之喜。
我点了一下头。“没有伴奏乐器没关系吧?”郑熠说。我说:“没关系,清唱好了。”“开始吧。”她说。我点点头,清清嗓子,唱起来──
外省青年宋浙活着,却是活在一场梦中
外省青年宋浙不知道自己醒着的时候
是什么样的
在这场恶梦中,外省青年宋浙一半活着,一半已是死的
外面死了,里面还是活的
外省青年宋浙坚持上班下班、讨好上司、巴结大众
看见丑恶的事物努力做到
无动于衷;看见美好的竭力不去
为它们倾倒。外省青年宋浙在该哭的时候微笑
在该笑的时候哭出声来
外省青年宋浙白天笑着干活、晚上折磨自己,早上起来坚持热爱社会
外省青年宋浙就是这样活着,活在
一场梦中。啊告诉外省青年宋浙,外省青年宋浙醒着的时候
是什么样的……
──《梦中生活》
“这不是我最好的。”唱完,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郑熠说:“我我,歌里本来应该用‘我’的地方,都用了真实的姓名,并且冠以‘外省青年’四个字,真的很有意思,我觉得有味道。词、曲都是你自己写的吗?”我暗喜,赶紧说:“是的。”
郑熠沉吟一下说:“是这样的,我们这个公司呢,这次主要是招聘影视方面的人才。可我现在觉得你的最擅长可能是唱歌。刚刚有一个音乐制作公司正在寻找可以培养的歌手。我把你推荐给他,你先去他那儿看看,他如果用你了,那很好;如果不用,你再来找我。怎么样?你不想做歌手吗?”
“这正是我来京城的最高目的。”我脑袋里回响着刚才的歌词,说,“不过……”他咬了咬牙,“我想在你这儿干。”“嗯?”郑熠看着他。“干什么都行。”我说。冒险吧冒险吧,我想,征服她等于征服了京城。她已年近四十,只要采取主动,那么她我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不会没有一点兴趣。
“……”她不说话。过了一会,她笑了,说:“你还是唱歌吧,试试吗。”我面露难色:“可是……”她说:“你先试试。”“那好吧。”我说。“我给你他的名片,你去找他。我会事先打个电话给他。”她取出一张名片给我。我看它的正面写着:
www.musicofsunrain.com
太阳雨音乐生产社
郑 彤
反面是地址和电话等。
“他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郑熠说。“噢。”我说,“那我现在就可以去找他吗?”她说:“可以,我马上打个电话给他。”
她拨电话。我感到深深遗憾,看来真的不能在她身边工作了,一个大好的机会,就此错过了。不过,做成歌手,也正是我原来的目标。
我立即按名片上的地址找过去。其实就在不远的地方,自行车5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幢两层小楼,我走到二楼,发现整个二楼就是一套长条形的房间,靠墙一条长走廊,走廊旁边是一个个用毛玻璃墙隔成的工作间。我沿走廊进去,发现每一个工作间上面都挂着块马赛克牌子,上面依次写着“媒介推广部”、“词曲创作部”、“市场部”、“制作策划部”等。我走到走廊尽头,迎面一块牌子上写着“经理室”。他敲门进去,大班椅上坐着的一个男人抬起头来:“你?”
“噢。”我看看他。显然他就是郑彤了。他的对面有一张写字台,还坐着一个女孩。“您就是郑彤总经理?”我看这男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着一颗硕大的脑袋,头发自然卷曲,脸上胡子拉碴。
他点点头:“郑彤是我。你会唱摇滚,而且会自己作词作曲?”我点点头:“嗳。”他说:“现在没工作?”我又点头:“对。”他说:“以前在哪里?”我说:“刚从学校出来不久。”他说:“那为什么写歌呢?”我说:“那是大学时候的爱好。”他说:“写得多吗?”我转了转眼珠子:“嗯,有那么10来首吧。”他点点头:“这不错了。这样吧,你先给我唱一首看看,好不好?”我再次点头。“许玲,你去拿把吉他,然后把李天顺他们叫进来。”他对那个女孩说。
那女孩出去,拿了把吉他来,后面跟着两个一高一矮的小伙子。郑彤叫他们一块听,然后提意见。这期间,我又已经把以前写的歌差不多统统在心里唱了一遍。此刻我接过吉他拨了几下,开始边弹边唱,吉他声只是作为节奏出现:
这个春天的心情,已经被彻底搞乱了
这并不是她不好,而只是我不好
她已在一夜之间盛开出来,但我已经无法
伏到地上,再一次为她痛苦
我在这个世界,惊觉自己所看到的
只是夜,而并不是它背后的阳光和花朵
我把头深深地低下
在春光明媚的地方,我竟然
会这么黯淡,这多么意想不到
这三月,我好像是疯了。我努力地保持镇静
免得让她伤心
她风一般地生长,我雨一样地乱
鲜花滚滚,美永远惊心动魄
但被她惊动的,已不是我的心魄
我外表上一如往昔,里面已经死去很久
──《鲜花滚滚》
“我?怎么有这么多个我?”郑彤睁大了眼睛。我笑笑。“不过我觉得很有味道,你们怎么看?”郑彤回头对那两个年轻人说。
“还可以吧。只是──很难说。总的来说,依我看,这首歌一般。”其中矮矮的胖胖的那位说,“不过嗓子不错。”“歌喉不错,开始的时候声音压着,没有放开来,后来是越唱越开放。我发觉他的音域很宽,乐感也不错。另外,我得这首歌有点特色,它既像摇滚,又不是摇滚;像民谣,也不是民谣。里面的情绪嘛,比较能感动人。”高高的瘦瘦的那位说。
郑彤说:“我也听出有摇滚的味道。只是还不够成熟,旋律感不是很强,当然节奏不错,歌词也很有特色,很有一股特别的味道。那么──再来一首好吗?只一首很难判断。”
“行。”我说。我想:这些年写的歌中,自己觉得有那么几首还可以,现在就把它们用上吧。幸好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摇滚”这个词,还有“民谣”,还有音乐的现代派和先锋派,特别是社会上到处流行的流行歌曲,它们解放了音乐,使它变得自由、活泼和随意。
我拨动吉他,又唱了一首:
啊我是公司、我是市场、我是货币
我是钢铁和大炮、我是火车和飞机、我是电视机和电子计算机
我是尘灰和吸尘器、是喇叭和耳塞、是色情影碟和色迷迷的道德
我是救火车和火葬场、是坟墓和育婴室
我是贫困潦倒的诗人、是肥头大耳的暴发户、是瘦巴巴的人民教师和湿乎乎的女老板
我是不会生长的植物和无处可逃的动物
我是摩天大厦和棚户区、是霓虹灯和垃圾堆、是拳头和少年儿童
我是贴面舞里的女秘书、时装表演中的躯体和体育场上的鲜血
我是社会,是这个社会;我是时代,是这个时代
我什么都是就是不是我
我是我,但不是我的那个我
我活着,也不知是谁生的我,也不知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知活着干什么
我是死的,尽管每天都要把生活搞乱
我是不死的,尽管每天都在死去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转转眼珠子,觉得稀里糊涂
我躺到地上,望着星空,眼泪流了出来
啊啊怎么会这样,我想我是这么渺小、这么虚弱、这么孤单,又是这么伪善、这么邪恶、这么不知好歹
我想我早该被上帝判了死刑了
我想我早该把自己千刀万剐了
──《我的自我认识》
开始时我还把握不住这首歌的情绪,因为它写于大约1年以前,唱了几句之后,竟然完全进去了:咬牙切齿、双目圆睁、捶足顿胸、披头散发。节奏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看你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唱这种歌的人。”我唱完后,静场很久,郑彤才抬头说话。“完全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怎么唱得出这样的歌?”我看了他一眼,说:“音乐吗,嗓音、伴奏什么的固然重要,但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创新意识与思想境界,所以,我能唱。”
“哦是吗。”郑彤说,“这首比刚才那首好多了。”那位矮胖小伙子说,“这样的词,我觉得,比现在市场上的那些摇滚歌手还激烈了。作曲方面如果能跟上,那就是好歌了。”高瘦那个说,“我觉得他的歌吧,和杨妮张楚他们的路子比较接近。”郑彤说:“是比较接近。在曲调方面,刚才这两首歌的确有待改进,但歌词的确不错。你说有10来首这样的歌,在吗,可以拿来给我们看吗?”
“可以。”我特意学一句自己的歌词风格说,“我回头拿来。”“你现在住哪儿?”郑彤对我说,又转头对两个小伙子说:“你们觉得怎么样?”两个青年点点头。郑彤就看看我。过了一会才说:“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们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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