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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摇滚(8-10)
2001年09月05日10:32:42 网易报道 小e
8
我是魔鬼
一个天使
片刻的温柔
足够使魔鬼动荡
一辈子
你一个回首就使我改邪归正
——非非乐队《魔鬼》
隔天,李天顺通知我郑董事长叫他明天下午到她的公司去一趟。我说什么事,他说他也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因为兴奋,我早早就醒来了,房间呆不住,便到街上溜达。我骑着自行车,慢悠悠沿街逛去,一路是名人俱乐部、夜总会、卡拉OK、精品时装屋、自选商场、音像店、五星级宾馆、麦当劳与肯德鸡、韩国餐馆、土耳其烧烤、PUB酒廊、发屋,当然,还有网吧。
经过一家网吧时,我猛然想起已有好久不上网了。曾一度沉浸在各大音乐网站的BBS,而现在,现实的力量几乎使我忘记了BBS上的朋友们,当然,王忆南除外。“算了吧,”我想,“也许以后再不上网了,除非特别需要。”我发觉这个城市尽管很大,真正可供每一个人出入的空间却并不大。比如,像我这个物质档次的人,肯定不会进豪华宾馆的总统套房,几乎不会进夜总会的KTV包房,偶尔进一进酒廊。这个城市的许多空间是相对封闭的。
但尽管如此,我想,有些城市空间之所以是封闭的,主要是因为你自己,你觉得它们是封闭的,它们就是封闭的;你觉得它们是开放的,它们就是开放的。这是一个开放的时代,一切都看你自己。
逛到下午,我径直骑往“郑熠文化传播公司”去。公司里情形一如既往,只是人更多了,吵吵嚷嚷,许多人看上去都艺术兮兮的,我猜是那部电视剧剧组的人。
我进去那位接待小姐冲他笑笑,脑袋和眼睛一齐朝后仰,示意我经理室里郑总在等我。我也朝她笑笑,便往里走。那帮新来的人果然在谈电视的事,说你的角色怎么样,我的角色怎么样,灯光和道具如何如何。
我穿越他们,来到经理室前,敲敲毛玻璃门。里面一声“进来”,我便走进去。
郑熠一人坐在那。我看她今天的形象较前有所不同,穿着一身暗红色西服套裙,脸上化了浅妆,含着微笑,看上去很年轻,很有活力的样子。
“怎么样?”她示意我坐下之后,笑着问我。她全然不提以前的事。
我平静回答:“试用一个月,叫我组织起一个乐队。”郑熠说:“这些我都知道了。有把握吗?”我说:“嗯──还没进行呢。”郑熠说:“你自己兴趣大吗?”“大啊。我很喜欢。”我看看她。
“我这次叫你来,是想给你推荐个人,可以作你乐队的人员。她呆会儿会来。看过我的最近的电视剧吗?”然后她转了话题。“看过一二集。”我朝她笑笑。她说:“觉得怎么样?”我沉吟:“嗯──可以。”她扬扬眉:“可以?”我说:“有的不错,有的一般。”她看着我:“是吗,那些一般?”我眨巴着眼睛:“这──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说说印象深的吧,很久以前,那时我还是个少年儿童哩,不知是什么片子,你在那演过一个村姑,里面的形象现在我还想得起来。还有,那部《南方以南》里面,你扮的那个海南女强人,留给我很深的印象,我觉得真不错。再还有就是《甜蜜》里面的那个闯荡深圳的女性、《东方不败》里那个西方不败了。”她笑了:“这些都是你认为好的吗?那不好的呢?”我歪头想了一想:“没有不好的──是真的,我想不出来你有什么戏演得不好。其实,我也没全看你的电影。我不怎么看电影的。”她说:“你觉得银幕上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区别?”我说:“你比你银幕上的形象要好看。我喜欢现代女性。”“喜欢我现在这样?”她站起来。“嗯。”我点头,看着她。
她走了几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我也把注意力转到窗外,听到了车流滚滚的声音。她捋了捋头发,坐回座位。她还是没提以前。我想也许那事永远过去了。我看看她,又看看她前面的深栗色写字台。写字台上放着一部红色电话机、一部传真机、一部内部通话器和一套白色大理石文具。在文具旁边是一个相框,上面是她站在蔚蓝色大海面前的照片,白色长连衣裙,和黑色长发一起随风后扬。她的身后也是一幅大海的巨大照片。
静场了一会,她说:“你就是为做个歌手才来北京的?”“可以这么说吧,”我眼前闪过如烟往事,说,“我觉得京城机会多。”她说:“的确,尤其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就像19世纪以及20世纪初的巴黎以及二战以后的纽约是西方艺术的中心一样,京城是中国文化的中心。你出过国吗?巴黎、纽约?”我笑笑:“没有,没有机会。”她仰起脸,露出向往的神色:“一定要去去。西方世界,的确跟我们的世界不一样,真像是两个世界。”我说:“你一定去过了。”她扬扬眉:“当然,我在法国和美国办过影展。”我说:“那也去过巴黎和纽约吗?”她说:“那是自然。现在想想还充满向往,真有天堂一般的感觉。”“我发现──”我笑笑,“你很喜欢西方。”“是啊,尤其是欧洲。”她说,“当然,要说明,我不是一个崇洋媚外的人。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觉得那儿美。你觉得北京怎么样?”我说:“很好。北京在我心目中,大概就像你心目中的欧洲。”“是吗。”她笑笑,“也许吧。”外面有人敲玻璃门,郑熠喊了声进来,门开了,进来一个女孩,头发随意披着,一张脸胖乎乎的,眼睛小小的,但肤色较白,整体来看是一个比较可爱的女孩子。
“来啦,我介绍一下。”郑熠指指那女孩对我说,“这位叫傅晓彤。”我忙站起来。郑总对那女孩说:“这位是宋浙。”我们握了握手,郑熠叫我们坐下,说:“晓彤是音乐学院附中毕业的,懂多种乐器,尤其精通吉他,参加过摇滚乐队,我跟她说起我这儿要搞个乐队,她很热情,说可不可以考虑她参加。我把她介绍给你。你看看,可不可以。”“那太好了,”我说,“这对我是一个开端。”傅晓彤说:“听郑姨说你作了一些歌,比较好。我呢,平时也喜欢随便弹弹吉他,唱唱。要是能合作,我会很高兴。”郑熠说:“她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女儿,所以说起来也是我的侄女哩。这样,你们两位,互相交换一下联络地址、BP机和手机号码,然后你们可以现在就开始合作。晓彤呢,现在在一个公司打工,我觉得,如果顺利的话,你可以辞职吗。”傅晓彤点点头:“可以。我在那儿见他的鬼也是混一口饭吃的。”傅晓彤说着,从写字台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接过郑熠递过来的纸,写了个地址和号码给我,我也写了个号码给她,并告诉她他就住在公司宿舍里。“那好,”郑熠说,“晓彤你要上班你先走好了,以后你们自己联络。”傅晓彤便同我们告别,先走了。我们继续说话。郑熠说:“她帮你,事情会顺利得多,你明天就可以找她。”“好的。”我说。然后她问他:“大学毕业以后还没工作过?”我从容回答:“我刚今年毕业。”静默一会,她笑了笑说:“谈过女朋友吗?”“说不上谈过没谈过。”我也笑笑。她接着说:“南方那事,呵呵。不好意思。”“啊?”我看着她。“怎么?”她笑笑。“没啊什么。”我也笑笑。“对了,”我说:“有关你的书,我买了两本。”她说:“哦,都有哪些?”我扳起手指头:“《从灰姑娘到白天使》、《郑熠和我》等。”“这些书不好看,他们乱写的。”她挥挥手,像要把那些挥开,“在这里好好干。我会帮你的。”“噢。”我说。
“好了──没事了。”又静默一会,她说。“那我走了。”我站起身。“行,有事可以随时去公司找你们郑总。”她说。“好的。”我站起来。“不要怕做不好。”她说。
我笑笑,然后告辞出来。穿过中间几堆写字台,经过前台小姐那儿时,她冲我甜甜地笑。我也就冲她笑笑。她把手中的笔放下,身体往后一仰,做出一副要同我说话的架势,我就停住步子,转身对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许月明。”她说。“你的名字真不错。”我说。“再见。”转身要走。
“再见──喂。”她喊住了他。我回头:“什么?”她说:“你现在跟李天顺他们住一起?”我点点头。她说:“李天顺是我男朋友。”我眼睛一闪道:“是吗?那太好了。”她说:“什么太好了?”我笑笑:“那我们不是近一步了?”她说:“这倒也是,以后我们会常见面的。”“是啊。好了,我走了。”我说,“认识你很高兴。”“我也是。你很有魅力。”她看我一眼。
“是吗?”我笑笑,转身要走,一头撞在一个人的手臂上。抬头一看,是李天顺,后面跟着寿小丰。
我停在他们面前:“你们?”“你就走?不如一起走。”李天顺指指许月明:“我们找郑董办事,因为快要下班了,顺便了来接她。”许月明说:“只有一刻钟就下班了。一起走吧。”“好。”我说。
许月明就给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李天顺和寿小丰进到郑熠的工作间去了。我从一张写字台拿过几张报纸来看,是当天的《京城早报》和《精品购物指南》。
看着看着,想要不要和王忆南约个会,一道玩玩,便拨电话到他单位,按电话的是一个女孩,说他不在,我说了声谢谢便搁了,继续看报纸。《精品购物指南》满是花花绿绿的照片,让我觉得这个城市的物质世界出乎意料地丰富,好像到处是精品商厦、到处是星级饭店、到处是别墅、到处是高尔夫球场和跑马场。
如是过了一刻钟,李天顺他们从郑熠的工作间出来。他们也起身,准备出发。这时,我看到郑熠也从她的办公单元出来。
“各位再见!”她向大家打招呼。“郑总再见!”大伙儿说。郑熠看到我还在,说:“再见。好好干。”“噢。”我说,“再见。”她再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
“郑董对你很重视,叫我们帮助你。”李天顺说。“噢。”我说,“她一个人回去?”“当然。”许月明说。我看看外边说:“坐公交车吗?”李天顺说:“她有一辆‘城市猎人’。”“郑总其实很孤单的,一直是一个人。”许月明说。“女强人嘛。”寿小丰说。
“其实她又不想做女强人。就算她是女强人,毕竟也是女人吗。”许月明说。“女人都怕孤单吗?”李天顺说。“女人都需要感情。”许月明说。
9
这个时候
世界上的人可以分为
两种一种是
正在痛哭的人
一种是竭力抑制住痛
哭的人
──非非乐队《人类》
摇滚乐首先是在美国形成的,它脱胎于美国黑人音乐,特别是黑人音乐中的“节奏布鲁斯”。
从17世纪初开始,非洲的黑人开始被作为奴隶和劳工输入美洲大陆,他们被买到一个个农场,在鞭子和拳头下面开始了牲畜不如的生活。悲惨的生活境遇,使他们唱起了凄楚的歌。生活在继续,歌声也就在继续。后来,人们把他们当时所唱的具有特殊的旋律和感染力的歌叫做Blus,汉语译作布鲁斯。
上个世纪中叶,美国掀起了一场旨在解放黑人奴隶的“黑奴运动”,这场运动后来发展成为著名的美国南北战争。战争以要求解放黑人奴隶的北方的胜利而告终,全美黑人从此后获得了人身自由。
但,黑人们的高兴没能持续多久,很快他们便发现,尽管在法律上获得了人身自由,但在心理上、在文化上,他们依然被歧视、被压迫,低人一等,因此,哀婉凄楚的布鲁斯仍在他们的口中传唱,一代接一代。
只是,布鲁斯的音乐风格与以前稍有不同,节奏开始变快,因为他们的生活毕竟发生了变化。本世纪初的时候,从布鲁斯当中又发展出一支新的音乐品种──“爵士音乐”。
一战以后,布鲁斯和爵士音乐开始在城市出现,慢慢地便开创出一个“爵士乐时代”。发展到30年代,布鲁斯再次发生了演变:电吉他、电子琴、电贝司等电声乐器的出现使得原来需由数十人组成的大乐队的格局起了变化,现在它只需要3、5个人就够了,只要加上麦克风,几个人奏出的效果便和大乐队一样。这样,乐队的组合便又方便、又简单、又经济。
之后,几乎所有的夜总会及舞厅都有这样的乐队在演唱。黑人音乐的魅力是如此之大,使得每当这样的音乐响起,种族主义情绪还根深蒂固的白人,也情不自禁地随着它的节拍扭动起来。这些白人把这种音乐称为“节奏布鲁斯”。
40年代,在当时无以计数演唱节奏布鲁斯音乐的黑人乐队中,一支叫做“五人鼓手”的乐队红透全美。这支乐队的核心人物是被称为节奏布鲁斯大师的路易·乔丹,它使得许许多多的白人也崇拜起黑人音乐。此后,许多白人开始投身于这样的音乐之中。
50年代初,一个录音公司的老板从自己的公司经营中发现有越来越多的白人在购买节奏布鲁斯的唱片,便建议当时克利夫城的一家独立的WJW电台的节目主持人艾伦·弗雷德在节目中播放节奏布鲁斯。弗雷德也看到了白人对这种音乐的热爱,后来就在他的古典音乐节目之后加放这类唱片。
1951年6月,他说服电台老板专门开设了一个播放黑人音乐的节目,他给这个节目取名为“月亮狗布鲁斯”。此节目播出后,立刻受到黑人和白人的热烈欢迎,其它电台了纷纷开设这样的节目,1954年,签于种族隔离制度已经取消、黑人音乐已趋向白人化,又由于节目名称涉嫌侵犯一个艺名为“月亮狗”的街头艺人,弗雷德决定把“节奏布鲁斯”这个还具有种族色彩的名称改掉,就在当时,他发明了“摇滚”一词,他把“月亮狗布鲁斯”节目改为“摇滚乐”节目。从此,这种音乐便彻底摆脱了种族的限制,白人们也开始毫无顾忌地听它和唱它了。同年,弗雷德因这个节目而被纽约地区WINS广播网总裁看中,从此,弗雷德使这类音乐走向全国,而且,这类音乐从此被所有的人公认为“摇滚乐”。
在节奏布鲁斯走向全国的时候,它的歌星主要还只是黑人和少数几个白人青年,当时的它还引不起社会的足够注意──重视或蔑视,它的影响还是有限的。只有当一首由一个名叫比尔·哈利的白人青年演唱的叫做《昼夜摇滚》的摇滚歌曲唱遍全国、一个名为埃尔维斯·阿隆·普莱斯列号为“猫王”的白人叛逆青年崛起,美国真正的摇滚乐时代才正式开始。
1955年,电影《黑板丛林》主题曲《昼夜摇滚》引起轰动,成为“青少年革命的《马赛曲》”,里面表达了青年人对成年人文化的叛逆。1956年埃尔维斯《伤心旅店》风靡全美,几个月就卖出了百万张。
之后,在西方世界,特别是美国和英国,白人青年的摇滚乐队,此伏彼起,风起云涌。这期间主要的或者说有名的摇滚乐队有“比尔·哈利及慧星”乐队、“平头”乐队、克里夫·理查德的乐队,1960年出现的“披头士”乐队、1963年出现的“滚石”乐队、之后的鲍勃·迪伦乐队、“海滩小子”乐队、“杰弗逊飞机”、“大门”乐队、“克罗斯比·斯蒂尔斯和纳什”乐队、“老鹰”乐队、“阿巴”乐队,70年代以后的“性手枪”、“吻”、“皇后”、“班德”、“外国人”、“警察”、“范·海伦”、U2乐队、“王子”、“何许人”、“亚细亚”、“威猛”、迈克尔·杰克逊,80年代以后的“邦·乔维”、“动物小子”、“白蛇”、“印克斯”、“白蛇”、谢妮德·奥康娜、“新街边仔”、“恐惧之泪”、“人民公敌”,90年代以后的“蝎子”、“热红辣椒面”、“极端”、Tce─T……等等等等,终之摇滚乐成为世界音乐舞台上一支非常重要的力量,而它的听众的数量与掀起的狂热,则是任何一种音乐样式前所未有的。
在中国,1986年崔健的《一无所有》是中国摇滚乐的起点,1989年出版的他的专辑《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是中国第一张摇滚专辑。之后主要是在中国的京城,出现了无数支乐队,并在90年代以后越来越多地占据了夜总会、歌舞厅和PARTY。
摇滚一开始就是以叛逆的革命的形象出现的。
台上的“猫王”,总是化着浓浓的妆,穿着粉红色的宽松上衣和红艳艳的紧身嗽叭裤,脚上套的是雪白的皮靴,整个儿看上去就像一只发情的猫。他的猫王称号就是由此来的。演唱时,他总是脸上挂着一副有时阴郁有时冷笑的表情,嘴唇向上翘起,叉腿、跨立、摇头晃脑,还常常扭动骨盆。
而拼命为摇滚辩护的弗雷德,则被当时的人指责为“他不用言辞而用其影响说:‘如果你的父母与你意见不同,那就同他们斗争!’他让孩子们挺直了脊梁,但却是朝坏的方向。”“杰弗逊飞机”乐队在演唱会上称维持秩序的警察为“肥猪”。“大门”乐队的吉米·莫里森因“妨害治安、妨碍公务和作淫猥及不道德表演”而被警察局记录在案。“滚石”的米克·贾格尔总是五彩斑斓的紧身裤和敞胸怀的上衣在台上蹦个不停,还发疯似地来回跺脚,呲牙咧嘴地死死掐住麦克风,竖着手指挑逗台下的观众。“性手枪”的约翰·莱顿总是像野兽一样的咆哮着、露着一口坏牙狠狠地朝着观众咒骂“我恨死你”之类,还一边乱吐唾沫一边拿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脸上刮来刮去,大唱:
我是个反基督者
我是个无政府主义者
我不知道什么是我究竟想要的
但懂得如何去弄来
…………
我想去搞破坏
而鲍勃·迪伦则干脆完全投身于政治运动之中,大唱“愤怒”摇滚,颂歌革命斗士,使摇滚成为“我们四周发生的一切迅猛变化的动力中心,无论你把那些变化称作社会的、政治的、文化的都行。对我们这些战后成长起来的一代人而言,正是摇滚才把第一场革命深置于我们的内心。”(美国《滚石》杂志詹恩·温纳言)
约翰·列侬在一次与嬉皮士鼻祖及“白豹党”领袖的谈话中,提出过以举办摇滚音乐会为诱饵来举行政治集会。MC5乐队则直接是“为了革命”的目的而建立的,它崇尚暴力、主张革命文化,声称“摇滚是全世界最革命的力量,它能够让人找回自己的感觉并让他们觉得自在。而这正是革命所要给予人们的。在地球之上,我们必须为人们创造出一个乐园,在那和人人都会时时自在。我们不达到这个目标就绝不罢休。摇滚便正是文化革命中的一种武器。”
而在崔健的歌中,人们总是会读出政治这两个字来,他的《一块红布》更是遭到领导同志的指责。当然,所有这些叛逆与革命,其实只是出于歌手自身对“自由”的要求。从歌手自己的歌声中或者谈话中,可以知道他们反叛一切的原因其实只不过是要想得到个人的“自由”、“自在”,如贾格尔就说:“我是不想归顺这个制度,但这跟造反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摇滚乐还不回避性,还不怕吸毒,还反对经典音乐。总之,外省青年兼我觉得,摇滚的灵魂的确是“自由”这两个字。由于对自由的追求是每个人的天性,所以,以自由为灵魂的摇滚乐,它的力量简直是无穷无尽的,它紧紧地和人民大众的心连在一起。
“从它产生之日起,它就不仅造成音乐领域的剧变,而且引发了语言、发型、衣着、生活方式和全部文化、政治、思想方式的剧变,这一切曾经发生在西方,在今天的中国也已初露端倪。”(郝舫《伤花怒放》)摇滚所引发的群众狂热,是一切艺术样式做不到、也不敢企望的。
在摇滚乐的演唱会上,观众中了迷幻药一般地手舞足蹈、狂呼乱叫,有的观众甚至会激动得神志错乱,约翰·列侬就是死于他的一个失去理智的狂热歌迷之手;而约翰·列侬死后,有多少歌迷怀抱他的唱片纵火自焚。
我现在已不那么狂热了,但学生时代却迷摇滚迷得像个少女迷香港流行歌星,并且自己也写过、又在私下里唱过。上中学期间,我的理想一直就是做个摇滚歌星,后来,随着心理挫折感的增多与对人类及社会的失望,我的心反而沉淀下来,兼之认识到自己羞怯、内敛的性格,到高中最后一年,理想转移,决定做个小说家,因为觉得小说家可以表达更为复杂深广的感受和情绪。但之前我都在研究摇滚和写类似的歌曲。
关于什么是摇滚,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说摇滚就是自由,人被束缚和压抑的个性在摇滚中得到解放;有人说摇滚就是革命,因为它冲击宗教、信仰、经典、民族主义、国家主义,释放人的激情;有人说摇滚就是反理性、反道德;还有人说摇滚就是一切。
我想,就音乐的角度来说,摇滚乐的杰出贡献就在于使音乐走向鲜活的生命本身、走向广大的群众,由于生命与大众,摇滚乐的音乐注定是不拘成规的。我们都可以感觉到,摇滚仍是一种音乐,它的各种音乐要素仍是其它音乐形式所具备的要素,它的节奏、旋律、音量、乐器都不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们之所以说一首歌是摇滚而不是其它的音乐样式诸如民谣、山歌、港台流行歌曲、歌剧选曲、京剧片断等等,全然不是从它的音乐要素,而从它所给予我们的,它的内容、它的内在精神与内在激情。
在摇滚里面,我们感受到其它音乐样式所不能给我们的东西,这东西或许是疯狂、或许是信念、或许是其它。当然,主要的,还是自由,我特别感到音乐形式感方面的自由,它不像传统的音乐那样有种种规则的限制,只要有激情,几乎是只需要基本的音乐知识就可开练。
正是因为这些,在我的学生时代,我在迷恋它的同时,自己也搞了起来。而现在,我更是把全部注意力、全部精力放在了它的身上。我像以前的革命同志为革命工作一样,孜孜不倦地为组建乐队、改写以前的作品、创作新的作品而努力。
10
我的坚强软了
分明近在眼前,
总是无法靠得更近。
那么让我对你说:
我内心里有一个沙漠,
你还是走开为好。
当你离开我,我的坚强
就软了下去
——非非乐队《软了》
傅晓彤受过专门的音乐教育,所以节奏、旋律、切分音符之类,她都比我熟悉,她又是个女孩,自然,我很愿意同她合作。我想组织乐队也离不了她,所以认识第二天便给她打传呼,她说她明天下午到我这儿来商谈。
“见鬼。我们的运气真好。”她到我的宿舍的时候说。我说:“是吗,什么运气?”她说:“要知道多少人想搞乐队却没条件,没乐器,没练习的地方,没演出的地方。现在我们呢,还没组建起来,这一起都已经不用担心了。”“是啊。”我说,“我听说京城已经有很多支乐队。”“很多,几十支总有。”她说。我说:“他们影响好像都不很大。”她说:“在外界几乎没什么影响,只在京城的圈子里。我们的运气不错。”“你以前都在做什么?”我说。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过放在我床上的红色挎包,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我看到烟是红色,形状细长。
“抽不抽?”她说。“我不抽女士烟。”我说。“见鬼。这不是女士烟,这是雪茄。”她说。“给我一根。”我说。
她递给我一根,我从写字桌上拿过一只打火机,给两个点上,深深吸一口,又把烟浓浓地吐出:“味道怎么样?”“说不出。”我再吸一口,“你以前都在做什么?”“见鬼,不就是活着吗?”她说。“怎么活着?”我不自觉地笑了。她看着我笑:“音乐学院附中毕业以后,老妈逼我考大学,我不愿意,我想唱歌。但我嗓子不行,于是我就想光弹弹吉他,这样我得找个乐队,我就从家里逃了出来,去找乐队,开始时茫无头绪,只好给一家饭店打工。见鬼,这烟,怎么没火了,再给我点上。”我递过打火机,给她点上,说:“你爱说见鬼。”“我真的见过鬼。”她笑笑,“你见过鬼吗?”“没有。”我说。“那就不说这个了。”她说,“后来老妈看看没办法,就同意我不考大学,于是我回了家。”她的嗓子细细的,和一般女孩子的差不多。大概她不喜欢这样的嗓子。
“乐队呢?”我说,“有没有找到?”她说:“有一次去一个夜总会玩,总算结识了一伙搞摇滚的,跟他们玩了一阵。”我说:“怎么样?”她说:“见鬼。就这么两人清谈?”“……”“至少得放点音乐。”我摊摊手:“我没什么可放。”她说:“你到底想怎么着手?我看吧,你会唱,我能弹,我们再叫几个就行了。我相信会很顺利。我到时候带你去见几个人。”我说:“你跟那个乐队怎么样?”她看了看天花板:“那个乐队真是见鬼,素质太差,整个儿一个没文化。不但音乐素质太差,歌词也糟糕透顶,整个儿是没文化。跟他们混了一圈,没劲,就退了。后来,我妈说郑熠正想给她的公司组一个乐队,包装推出,我就叫她跟郑熠说说,一说,就来了。那个乐队不怎么样,可有两个人我可以向你推荐。那两个人是孪生兄弟,一个会弹电贝司,一个会用键盘,如果好好练一把,也可以用。”“是吗?”我眼睛一亮,“不是一下子就四个了吗?”“见鬼,你别高兴得太早,合作是不那么容易的,得有个长期磨合的过程,况且人家现在自己有乐队。”“如果把他们拉来,我们就再只要一个鼓手就成了。”“鼓我也会打。”傅晓彤一撇嘴。我摇摇头:“你要弹吉他。”她翻翻白眼:“见鬼。”我说:“那对双胞胎怎么去拉拢好?”她说:“他们已在一个乐队里了。见鬼,我怎么跟你说起他们,他们有他们的乐队。”我说:“让我去认识他们好吗?”她点点头:“当然行。我们共事过。”“你弹一首给我听听好吗?”我想起她来时背来个吉他。现在正放在客厅里。“这样,我弹,你唱。”她扔掉烟,站起来去拿吉他。我从床单下翻出一个笔记本。上面有他写的歌。她拿着吉他进来,我在找歌。
“这都是你写的?郑熠说你写得蛮好,给我看看。”我递过去给她看。她胡乱翻了翻说:“见鬼,你怎么不早些干这个?”“早些干什么?”“唱啊!”“以前不是在读书吗?”我说。
“读什么书呀。”她继续胡乱地翻着,“再说就算是在大学里,仍然可以唱歌啊。”我解释:“我是在南方,又不是在京城。而且,其实这都是大学时候写的,也可以说那个时候我就在搞这个。”她说:“对啊,那时候你不会光写写吧,唱不唱?你那个时候唱吗?”我说:“那个时候──嗯,主要是自己唱给自己听。一个人,在大操场的边上,边弹吉他,边唱。”“自娱自乐?”她看我。“是啊。”我笑。
“见鬼,这真不错。你写歌也是自娱自乐?”她继续翻着。“没有机会嘛。”我说。“这首,就这首,还是爱情歌曲。咱们现在就试着唱唱看。”她指着其中一首说。“好。”我说。
“见鬼,你瞧你这样的歌,当然不是一般的流行歌曲,可也不是通常人所理解的那种摇滚,只能笼统称之为现代音乐。”“郑总说我们的乐队不一定是摇滚乐队,但叫还是叫摇滚乐队。”她皱皱眉:“我们私下里用不着‘郑总’、‘郑总’的叫,叫郑彤就可以了吗。摇滚也是个宽泛的概念。我看我们可以把这些歌算作摇滚,我们说了算嘛。而且,现在的音乐小组,一般都被称作摇滚乐队。好了,我们试一首,就这首,爱情的。”我说好。她便把本子摊在桌子上,对着音符试着弹吉他。先是“叮叮咚咚”地没有规则,慢慢地入了港。等她说可以了,我们便开始,我唱,她弹──
你一次小小的逃跑就像一朵红红的火焰,好一次接一次的逃
就像一朵接一朵的火焰
那么多的火焰!啊逃来逃去的你
你逃离家又逃离社会,逃离爱情又逃离春天
你逃开了死亡、逃开了生活,你逃到我的怀中又逃了开去
那么多的火焰!在我内心的大地上蔓延
逃!逃得又美又蓬勃,叫我在疯狂中昏倒
我扶住歌,免得真的倒下;但歌却抢先一步倒下
我们都是昏倒在火焰里面,我们都烧着了
呵我烧起来了,我亮起来了,我也是火焰了,我也就是火焰一样的逃了
逃吧。我逃啊逃,逃离大地、逃离现实、逃离这个世界
我逃开死亡也逃开生活,我到你的怀中又逃开去
每一次逃跑都是一朵火焰,在你内心的天空中跳跃
逃!在我逃怕了想停下来的时候,啊我远方的小妹妹
你依然在逃,在无止息地制造热烈的火焰
又美又蓬勃。你在逃,逃呀逃呀逃呀
你逃呀逃呀就和逃融为一体了,你就是逃了,逃也就是你了
啊我隔着一千个年头一万光年路程喊着你喊着你
我就把你喊做逃,喊做小小的逃,我的小小的逃
小小的逃,小小的火焰,无休无止的逃、无穷无尽的火焰
无边无际地燃烧,把我重新卷入火焰,让我成为一朵火焰
让我重新逃起来从此再也不怕,让我们两个逃逃啊逃啊合成一个逃
让我们逃啊逃啊一起往天空深处逃得无影无踪
——《逃·火》
“见鬼!可把累坏了,好快的节奏!”傅晓彤扔掉吉他,张开五指连连地抖。“比上次加入的那个乐队,的确要好上100倍,怪不得郑熠一下就看中了你。特别有意思的是,里面居然净是我!这太有特色了!只是,可不可以换成摇滚青年宋浙?”我唱得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傅晓彤看着我:“知道吗,照这样下去,我们肯定成功。见鬼,我终于要成为一个著名的音乐人了。你说改为摇滚青年宋浙怎么样?”“不,我不习惯。”我说,“还是用我吧。这个称呼用得多了,已经有它特定的含义了哩!”我跑到厨房去找水喝,没有开水,打开水笼头,捧了自来水就喝。“你几岁了?这么好的歌就这么一直浪费着?”傅晓彤冲着厨房喊。我“咕咕隆隆”地喝水,没有回答她的间隙。她喊:“我们尽快把乐队组织起来,我等不及啦!过来我们再唱一首!”“算了,太累。”我喝好水,把冷水浇在脸上,一边擦一边走过来。
“太累?”傅晓彤跳起来,“见鬼,才唱了一首歌!咱以后要不要开演唱会?”我说:“以后不一样。”“现在主要是没激情?”“没激励机制。”我笑笑,“再说我想先把这些歌统统整理修改一下。”“还改?”“当然。”我说,“在大明星郑熠的公司里做事,我希望我能做得最好。对了,你和郑熠很熟吗,她怎么没男朋友?”“不知道。她这人,似乎有她的追求。”傅晓彤说。
我们又谈了一会,我提出什么时候去见见她所说那两兄弟,她说要去现在就可以去,到时候我们只要一起演唱一首,保管他们不管什么情况都愿意跟我们来。于是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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