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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摇滚 (11-13)
2001年09月07日09:30:15 网易报道 小e
11
火车急驰过来
急驰过来
我站上铁轨
迎面向它
火车看见我
吓得变成一条小蚯蚓
我哈哈大笑
立即就被碾得粉碎
──非非乐队《粉碎》
我和傅晓彤一起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骑了大半天,来到和平里。
太阳已经偏西,金色的光芒洒在鳞次栉比的玻璃大厦和它们之间的一片接一片的灰色的平房前。我们在西单北大街一个拐弯,进入一条小胡同,又七绕八拐一会,便来到了一个院落。从院门进去,一个典型的老京城四合院便呈现出来:正对着门是一个影壁,走过影壁,院子便四面八方围过来围成一个正方形,墙壁和屋顶一样是灰色的,窗户和门都旧得成了褐色,院子中间摆满了杂物,空中则挂着滴着水的衣物,里面唱歌声、叫骂声、切菜剁馅声声声嘈杂却不见人。傅晓彤带我来到西厢房靠北的一间,透过窗户向里喊:“蒋志文!蒋志武!”“傅晓彤!”两个异口同声的男高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一齐回头,两个男孩子,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孩子站在那里冲着傅晓彤笑。我们不但长得一模一样──同有小小的眼睛和高高的鼻子,而且还恶作剧似地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牛仔裤,褐色T恤。
傅晓彤骂道:“见鬼,你们在外面呀。”“对。”两个声音说。“给你们介绍一下,”傅晓彤指指我,“这位摇滚新秀宋浙。”“我们摇滚界真是有福,又添新秀。”他们当中的一个说。“摇滚势力一定会非常壮大。”另一个说。“你好。”两个声音一齐说,并且同时伸出两只右手来。
“你们好。”我分别同他们握握。“见鬼,你们得让我分清楚哪位是哥哪个是弟。”傅晓彤说。“笑得老成一些的是哥哥。”一个说。“笑得活泼一些的是弟弟。”另一个说。“那不笑的时候呢?”我看看他们,笑笑。“不笑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们一齐说。“你别信他们,其实他们是同年同月同日几乎同时出生的,分不出谁大谁小。”傅晓彤说。
“我戴着金项练,他戴着银项练。”一个说。“他是哥哥,我是弟弟。”另一个戴银项练的说。“好了,我们知道了。”傅晓彤和我异口同声说。大家一齐笑。
“现在混得怎么样?”笑毕,两兄弟一边把我们往屋子里领,一边对傅晓彤说。“你们混得怎么样?”傅晓彤说。“喝可乐吧?”戴银项练的弟弟蒋志武给我们一个递过一罐可乐。“老样子。”蒋志文说。“这位宋浙是个摇滚奇才,现在正在组建摇滚乐队。我向他推荐了你们。”傅晓彤说。
“以前没搞过?”蒋志文转头问我。“组乐队容易,要搞好却没那容易。”蒋志武说。“所以需要你们帮忙。”我说。“我已经是成员之一了。”傅晓彤说。“是吗?”蒋志文说。蒋志武说:“你说过以后一般乐队是不参加的了。”“可见现在我们搞的可不一般。”傅晓彤说。“搞摇滚可得做好牺牲的准备,我们是时刻准备着的。”蒋志文说。“不事先准备好到时候就适应不过来。”蒋志武说,“每一个摇滚歌手都可能遭到突如其来的攻击。”“事实上每一个摇滚乐手都受到过攻击。”蒋志文说,“埃尔维斯,猫王,摇滚之王,被视为青少年不法行为的先兆,报纸称他为搞露骨地淫猥活动,杂志警告人们要当心埃尔维斯,法官说他的演出是可耻的,以后绝不允许举办。”“弗德雷,摇滚之父,先是被当作头号公敌拘捕,再是以‘煽动暴乱’被起诉,最后以受贿罪被叛刑6个月并罚款。”蒋志武说。“还有披头士,伟大的披头士!”蒋志文说。“披头士,时不时地被骂啊打啊,还曾被赶出美国。还有‘滚石’,出道之初便引来骂声载道。”蒋志武说。“报纸把‘滚石’称为‘全英国最脏的乐队’。”蒋志文说。
“这我也知道。”傅晓彤说。她又转头对我说:“真是见鬼。”“可是我们总不能同时参加两个乐队吧?”蒋志文说。“除非我们脱离现在的乐队。”蒋志武说。
“你们现在的乐队不太有什么演出嘛。”傅晓彤摸出烟,顾自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出,“再说你们也没有练习的场地,也没有特别出色的歌曲与歌手。你们觉得现在这样搞下去有前途吗?”“再怎么地我们也不能对不起哥们。”蒋志文说。“我们要走了他们怎么办?”蒋志武说。
“他们的事由我负责。”傅晓彤吸一口烟,“我想他们也不会难为你们。你们这样下去的确没意思了吗。”“那和你们合作就会有前途了吗?”蒋志文说。“你们有什么好歌?”蒋志武说。
“见鬼,要不要给你们玩一首?”傅晓彤皱皱眉,扔掉烟蒂。“我们听听也好。”蒋志文说。“就在这儿,给唱唱看。”蒋志武说。
傅晓彤拿过他们的吉他,看我一眼。我点点头,从挎包里摸出笔记本找歌。找到一首,递给傅晓彤。傅晓彤对着它拨弄了阵,冲我点点头,我也点点头。于是她便正式弹奏起来,合着节奏,我也开始唱:
一场春雨过后,鲜花越来越好看了
我的悲哀也随着越来越深了
多么鲜艳啊,但我是那么灰暗的一个人
在美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在鲜花的照耀下,我返回孤独
这个永远的家
感到心在一点点暗下去
啊如果人生是一场重感冒,那么悲哀
只是一记小小的咳嗽
让我继续咳嗽下去──鲜花在开
而我并不希望自己好起来
──《感冒》
我唱完,傅晓彤把吉他收起来,我们两个,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也一声不吭。好久,他们对看一眼,蒋志文说:“这歌也是你自己写的?”“作词作曲都是你自己吗?”蒋志武也看着我说。
“我?怎么我不断地听到这句?”蒋志文说。“为什么要这么唱?”蒋志武说。我笑笑,不作解释。
大伙儿沉默了一会,两兄弟异口同声说:“TNND,太厉害了!”我点点头。傅晓彤朝我笑笑。
“那你早就应该出来了,你算是被埋没着。”蒋志文说。“你以前都在干什么呢?”蒋志武说。我迟疑了一下:“以前──反正没干这个。”
“不知道你其它的歌写得怎么样,就这首歌来说,我敢说,它是最优秀的。”蒋志文说。“歌词很好,比现在乱七八糟的诗歌要好不知多少倍。现在歌坛缺的就是这样含意深厚的歌词。”
蒋志武说。“有这样的歌词,我们会搞得很大,崔健的成功,最重要的一个要素,就是他的歌词极捧。”
“他的歌词,每一首都是精采的诗。我是指还没被玷污的诗歌。”
“披头士乐队,他们的歌词也很捧。”
“滚石的也不错。歌词不好的寿命不长。”
“可是你们说,我们这个乐队属于一个什么公司?”蒋志文说。“什么公司?”蒋志武说。
“见鬼,我没说过吗?郑熠文化传播公司。”傅晓彤说。“郑熠,我知道。”蒋志文说。“电影明星。”蒋志武说。“从属于一个文化公司,那我们算什么呢?”两人一齐说。
“该公司有一个音像分公司,我们属于该分公司旗下。”“我没见过种方式。”“我也没见过。”
“见鬼。没见过,现在就让你们开眼界。”傅晓彤说,“你们不觉得这样很好?我们没有衣食之忧,只顾唱我们的歌;也不愁唱的歌没人要。而且,你们也听了我们唱的,这样的歌,肯定会一炮而红,对吗?”
“肯定会红。我们加入。”
“我们加入。”
“太好了。”我情不自禁笑起来。“今天见了鬼,这么顺利。”傅晓彤看看我说。“郑熠一定会高兴的。”我说,“是不是?”
12
他冲出生活
说时迟那时快
一个箭步
就写好了两首歌
──非非乐队《冲锋》
回到宿舍已是夜8点,李天顺和寿小丰正和两个女孩在厅里打扑克。李天顺那个女朋友就是郑熠公司的接待小姐许月明。
我凑过去看他们打,是四个人的“红五”,就是红桃五为最大的那种。寿小丰的女朋友叫李艳,化着妆,说起话来娇滴滴的。我看他们打了一会,觉得没劲──我对这类游戏一向不感兴趣,便起身回房,拿出刚刚买来的随身听,听邦·乔维的歌。听了大概半个小时,李天顺进来叫我,说一起去吃夜宵。
我摇头表示不去。李天顺说凭那两个漂亮女孩也不肯去?我笑笑,拨掉耳塞,站起身来。刚走出门,传呼机响了,我一看,是姓郑的,想不是郑彤就是郑熠,便叫他们稍等我一会,忙找公用电话回过去。“你的手机呢?”李天顺说。“给小偷扒了啊。”我说,想起了那只可怜的手机。它从南方跟我到北京,不想就在昨天,在公交车上被扒走了。
“嗨你好郑总。”我对着电话说。“你好。进展怎么样?”是郑彤。我汇报:“还算顺利,现在就差一个鼓手了。我决定由傅晓彤任伴奏吉他,今天刚刚拉拢了一对兄弟,一个贝司、一个键盘。”那边说:“那就好。你没问题吧?”我说:“没问题。”那边说:“有什么要求?”我说:“没有──对了,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了,我觉得可以开始练了。”郑彤说:“这没问题。不过公司现在没场地,我明天派人租个排练的地方。”我说:“那,其它的就没什么了。”郑彤说:“租好了地方我再通知你。对了,乐队的音乐风格问题,我跟郑熠商量了一下,就定为摇滚乐队好了,反正现在音乐的概念有些模糊。”我当然同意,因为无所谓:“好,就定为摇滚乐。”那边说:“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郑熠很关心乐队的情况,所以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她。”“好的。”“傅晓彤怎么样?”“她的音乐基础很好,吉他也的确弹得不错。”“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说。”“我知道。”我挂了电话,跑到李天顺他们呆着的街边去。四个人正在争论吃什么的问题。李艳要求吃水饺,许月明却要求到小食街去吃风味小吃,而寿小丰站在李艳一边,李天顺站在许月明一边。
见我过去,四个人争着问我的意见。我笑笑说我无所谓。李天顺说你一定得有个态度。我说那我喜欢吃凉皮。许月明欢叫着跳了起来。一伙人便打的到王府井大街北边的隆福寺去。
隆福寺旁边那条街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小吃一条街,小小的挤挤的一条街,全是各种各样的小吃,人们都是一边站着、走着、挤着,一边捧着碗在吃。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个有座位的地方,却又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座位。叫了吃的就坐在那儿各吃各的。我吃凉皮,我们吃什么我叫不上来。
“郑董那边电视剧进展怎么样?”我说。“我们不清楚他们那边的事。”寿小丰说。“那个片子下个星期开拍。”李天顺唏里哗啦地吸着风味小吃说。“哦。”我说,皱着眉,因为凉皮里放了不少的辣。
“你猜郑总后来是怎么搞到的款子?”李天顺说。“怎么搞到的?”我说。“你好大的胃口!”寿小丰对李艳说。“我还不够哩。”李艳说。
“过程很复杂。”李天顺看看我们,说,“本来已有400万人民币,可郑董说再起码也得1千万。她说她要么不拍,要拍就得拍精品,没1千万人民币,这部连续剧拿不下来。于是乎,资金问题又成为一个首要问题。”“那怎么办?”我挟了一筷凉皮说。“说1千万就1千万?”李艳说。“幸好郑董是大牌明星,天下谁人不识君,结果,她与中央电视台谈妥,由中央电视台向剧组提供每集3分钟的广告时间,由剧组自己拉广告,用这笔广告费作为拍摄经费。有了这个就好办啦,郑总四下里电话一打,那些老板、经理纷纷答应解囊。”我说:“那,演员什么的都已经到位了?”李天顺说:“到位了。”“你知道吗?我就是其中一个。”许月明说。“我也是一个耶。”李艳说。“群众演员吧?”我笑笑说。“她有好几句台词的。”寿小丰看看旁边的李艳说。
“你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李天顺说。我说:“很顺利,成员差不多齐了。现在就等公司给租练习场地了。”许月明说:“然后就可以安排演出了?”“当然。”我笑着点点头。“我们去跳舞怎么样?”许月明说。
“跳舞你们去,我是不去的。”我说,“我从来就不喜欢那种东西。”“什么那种东西!”寿小丰说。“这样。今天我对舞厅也没兴趣。不如我们去街心公园,去露天跳舞,怎么样?”李天顺说。
我知道这种街心公园,它并不定在街心,面积有小有大,一般都有绿地、假山、花圃、游椅等,这种公园或座落在纵横交错的街巷居民区,或驻扎在繁华闹市与僻静小街的结合地带,或建筑在人群密集的生活小区里面。这样的街心公园,被很会“找乐子”的京城人用来搞他们的各种活动了。露天舞场就是其中之一。宣武公园、会城门公园、万寿西宫小花园、什刹海清波公园等等,都会有一群一群的人在那儿放着自带的录音机跳舞。
“行,我们就找个街心公园。”两个女孩一齐赞成。
大伙便又打了辆的士,前面副驾驶座坐一个,后面挤三个,上了车只对司机说往最近的可以跳舞的公园走。司机对城市熟,应该能知道。果然,一会儿之后司机便说到了。我们下车,发现旁边有一个小公园,传出音乐声。大家欢呼一声,奔过去。
果然有不少的人在跳舞,放的乐曲是慢三步的舞曲。我察看这个公园的整体面貌,面积约有三四百平方米,一般公园有的设施它都有,绿地、假山、小径、长椅和花草一应俱全,四周有绿色的铁栅栏,但很矮,腿一跨就能进来。再看里面的人,老的、少的、中年、青年什么人都有。
“上啊!”两个女孩催我们。“上。”寿小丰说。“我们先跳去了,你自己看着办。”李天顺说。“你们去吧。我不喜欢跳舞的。”我推一把李天顺。
两个女孩一边一个各拉住李天顺和寿小丰,下场去了。我点了一支烟,看他们跳,也看别人跳。有人在一边跳一会停下来讨论一会,有人搂过一个姑娘又搂过一个姑娘走马灯似地换个不停,有人只在旁边独自一个走动舞步。
越过跳舞的人群,我看到公园一边竟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拿着理发工具看跳舞,其中有几个则在给人理发。我走过去,一个年约50出头的大妈迎上来说是不是理个发?我说现在是晚上看得清吗?理坏了怎么办?她说怎么会呢,我们天天都在这儿理,生意特好。不会看歪的,灯光亮着呢,大妈的眼睛也是雪亮的。我摸摸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前几天刚刚理过。大妈说这没什么,你怎么不去跳舞?我说我不会跳,转头看李天顺他们已经跳完一曲,走过来。
“下一曲发一个女孩给你去跳。”李天顺说。“不,我不会跳。”我说。“哇!哪有连舞也不会跳的?”李艳说。“这绝不可能。”许月明说。“你就跳一曲嘛。”寿小丰说。“两个女孩,随便你挑一个。”“不过不许同时挑两个。”李天顺笑着说。“我就是同时要两个才会跳。”我也笑着说。“两个就两个,都拿去吧。”寿小丰推推李艳。
“怎么样?”两个女孩说。我说:“你们还来真的?我真的不会跳。”“真的不会也可能。”寿小丰说。“那我们去跳。”两个女孩说。“你以前都没跳过?”寿小丰说。“我不喜欢跟人搂搂抱抱这种。迪斯科是跳过的,现在也会跳。”我说。“这就是京城的市井文化,有意思吧?”李天顺溜一眼周围说。“有意思。”我说。
下一个舞曲响起,他们又下了舞场,这一次竟是华尔兹的舞曲。我看他们一个个都跳得东倒西歪的,不禁好笑。
如此又玩了1个多小时,最后打的回家。
两个女孩各自跟他们进房。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拿出《郑熠和我》来看。书是一个导演写的。这个导演和郑熠的绯闻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弄得郑熠和她当时的丈夫离了婚。但郑熠离婚之后也跟那导演分了手,那导演心有不甘,对外一直声称自己是郑熠的情人。这本书写的是郑熠如何如何地爱他,如何如何地为他做什么什么事,还说他是因为郑熠追他追得急才跟她好的。书里面还有很多照片,大多是郑熠的,还有他自己和别人的合影,但就是没有他和郑熠的合影。据说这本书让这位导演得了88万元的稿费。
这位导演导过什么片子,没什么人知道,但他还是有点名气的。他的名气,就是因为他跟郑熠有过关系。而现在,他的名气更响了,因为他写了这本有关郑熠的书,因为他从这本书赚了88万人民币这件事。他拍电影都是亏本的,写郑熠却发了财。他亏的钱都是公家的,这会赚的钱却是自己的。所以,据说,他决定以后改行当作家了,专门写他所见所闻所认识的电影圈里的名人。
我想这种人真聪明。
我想详细地看看书的内容,却发现文笔拙劣透顶,根本不能卒读,于是只好翻翻里面的照片了事。
翻了一会照片,李天顺拿着瓶酒进来,看看他手里的书,说:“你真会一个人消遣。”“不陪许月明,到这儿来干什么?”我说。“喝一杯。”他拿过一只杯子,倒上,递给我,拿瓶子跟我碰了碰。“怎么没见你有什么女孩?”“为什么非得有什么女孩?”“当然非得有女孩不可。”他喝一口说。“我兴趣不是很大。”“你小子该不是同性恋吧?看看也不像嘛。”“我只是──我现在哪有什么闲情逸志?”“好了,我不管你了。”李天顺站起来,又跟我碰了一下杯,就走了。我继续看郑熠的照片。看了一会,便专心致志听音乐。在激烈的摇滚乐声中,竟然开始迷迷糊糊,终于入睡了。
13
我割掉自己的手指,很痛
我剁掉自己的耳朵,更痛
我剜掉自己的眼珠,越来越痛了
很痛、更痛、越来越痛
啊这痛苦多么叫我快活呀
──非非乐队《痛快》
我一边给自己的歌修词改曲并写新歌,一边等公司租场地的结果。我的任务是组织乐队,现在乐队组织得差不多了,其它的事情──诸如练习呀、演出呀、出专辑呀什么的,当然公司都会解决。
只是,事实上,我想,组织乐队是郑熠的功劳,她把傅晓彤介绍给我,已经替我解决了80%的问题,剩下的20%,傅晓彤也会替我解决。比如,现在剩下的鼓手一事,我已委托傅晓彤了。傅晓彤拍拍胸脯保证说:“见鬼,这事也太简单了。”中国的音乐界,看上去很热闹,其实人才极度缺乏。不说流行歌坛与古典音乐界,就说摇滚圈,自崔健之后,乐队此起彼伏地先先后后也有了几百支,可成得了气候的几乎没有。我们叫得出崔健的名字,或许还知道张楚、郑钧、朴树,甚至还能拿杨妮凑数,却再也叫不出别的名字。这不是我们孤陋,而是他们自己名气不够。
现在我的信心已经实实在在地产生。我发现,自己的歌一点也不被别人差,反而要好。傅晓彤听我唱了一首之后便心甘情愿地为我跑前忙后了,蒋志文蒋志武听了一首之后毫不犹豫地准备加盟。
而我在考察京城摇滚圈一些较有名气的乐队的歌之后,发现,所有乐队,所有的歌,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咆哮型的,他们或随意狂呼乱叫,胡乱呐喊,或卖弄风雅,用书面语骂人。这类歌只是一种青春期的发泄、盲目的反叛而已,既缺乏理智,也没有美感。
另一类是所谓以“爱与和平”为主题的。这个主题来自传说中的世界摇滚潮流,因为他们知道现在世界上许多著名的摇滚歌星老是为救灾呀、抗议战争呀、要求帮助非洲儿童呀什么的开演唱会,他们当然也知道崔健曾为中国的亚运村组织过巡回演出。于是他们也就把这个作为自己的主题了。当他们大唱什么“爱呀,让我们相爱,手握手,互相拥抱”的时候,我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想这也太没文化了。这样的歌,和前一类歌一样,同样既没有理智,也没有美感。
总之,中国的摇滚音乐,除了崔健等少数几个人,的确只有在酒吧、歌舞厅、小型Party上混混的份。面对这样的现状,不由得我不充满自信。我相信,在这摇滚乐界,有志之士大有可为!于是,这段日子下来,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开始具有了振兴中国摇滚乐的使命。
分析现状,我有信心成为摇滚乐界继崔健之后的第二人。当然,这里有个前提,就是公司能够彻底为我而转。
过了几天,郑彤叫李天顺他们通知我,叫我和傅晓彤等四人到公司集中一次,大家碰个头,同时叫我带上他所写的歌曲。我便通知了他们。第二天上午,他们便集中到公司里了。
“你们对自己有信心吗?”大家坐定之后,郑彤说。“我们对整个乐队很有信心。”蒋志文说。“有宋浙这样的主唱,我相信一定行。”蒋志武说。
“如果你们觉得可以,我想我们什么时候签个协议,你们就作为我公司的签约乐队。公司负责提供乐队所需的一切。”“没问题。”傅晓彤说。“宋浙呢?”郑彤说。我点点头:“我当然没问题。只是,现在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就是鼓手的事。”“见鬼,我说过了,鼓手的事交给我。”傅晓彤说。“鼓手吗,”郑彤说,“我想起来了,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个。”“噢!”我说。
郑彤拨电话,拨通之后说:“雷蒂耶,是我呀,郑彤……对……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你不是想在中国做明星吗?……对……不不,不是弹吉他,你必须打鼓……必须打鼓,否则不行……行?那什么时候你过来一趟,跟我们的乐队见个面……最好现在……好,那就现在……就是我的公司呀。好,拜拜。”搁了电话,他说:“一个美国留学生,会弹吉他和打鼓。我想让他打鼓挺好。”“见鬼。白种人?”傅晓彤说。“对。”郑彤说,“我觉得我们乐队中有一个外国人挺好,会引人注目。你们觉得呢?”“我也觉得挺好,会有轰动效应。”蒋志文说。“整个乐队就容易出名了。”蒋志武说。
“可是,我们是中国的摇滚乐队。这样算什么呢?”我说。“我们仍然是中国的乐队呀。他只是一个个别成员嘛。”郑彤说。“他会说汉语?”傅晓彤说。“说得很好。”郑彤说。“我总是觉得别扭。”我说。
“我看可以这样定下来。”郑彤看我一眼,“排练场地我正叫人物色,只是,现在是不是还需要购置一批乐器?你们是不是原来都有?”“我们的不好。最好配套买一套好一点的。”蒋志文说。“最好是美国产的。”蒋志武说。“不一定是美国的,但我可以给你们配一套全京城最好的乐器。”郑彤说。
正说着,有人敲门,郑彤叫进来。随即进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白种洋人,郑彤上去和他握手。我看他足有1.9米高,金发、蓝眼、高鼻子,典型的白人。
“雷蒂耶。”郑彤说。“北大国际政治系三年级学生。这位是宋浙,乐队主唱,这位是傅晓彤,主音吉他,这两位,蒋志文和蒋志武。”大家握手。雷蒂耶看着蒋志文蒋志武说:“你、你们是──同、一、个、人、吧?”蒋志文说:“我们是批量生产的同一种产品。”“就像可口可乐。”蒋志武说。
大家一齐笑。
郑彤说:“雷蒂耶是我在一个归国华侨联欢晚会上认识的。那时候他唱《我的中国心》,唱的很有趣,所以我就跟他认识了。雷蒂耶,你觉得可以吗?作为我们乐队中的一员,负责打鼓?”“可以,完──全可以。”雷蒂耶笑着说。“我、到处、找机会,想、做个、中国、的明星。现──在机会、来了。”“那就好。”郑彤说,“接下去的任务主要是我的了,给你们买乐器,租排练场地。”他拨电话:“李天顺,你们过来一下。”李天顺寿小丰便进来。郑彤说:“你们负责采购乐队所需要的乐器。三天之内解决。场地的事再催催剧场。”“好。”李天顺和寿小丰答应一声便出去了。“如果你们觉得可以,这两天我叫人拟一份协议,然后就可以签了。对了,我们应该给乐队取个名。你们说呢?”“那当然。乐队的名字嘛,还是由宋浙来取比较合适。因为乐队的名字得和歌曲的风格相一致。”傅晓彤说。
“我想过了。”我说,“根据我的歌词,建议取名‘非非’。”“非非?不是不是?”蒋志文说。“什么意思?”蒋志武说。“我们的歌吧,都有些锋利,但只是锋利,不是很有进攻的力量。我是这样觉得的。”我说,“那么,非非就有这样的意思。当然,其实这也是一个诗歌流派的名字。我喜欢这个流派的很多诗。这个诗派取这个名字呢,又来源欧洲一个超现实主义艺术流派达达主义。”“深刻。呵呵。”蒋志文说。郑彤说:“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感性,有形象。”这时电话铃响了,郑彤去接电话。大家继续讨论。我听见郑彤说:“张艺谋?这儿不是张艺谋,你打错了。”说完搁了电话,走过来说:“要不,就这么定了?”“非非?就这么定了?”傅晓彤叫。郑彤说:“对,这个可以。你们说呢?”“还行。”大伙儿说。郑彤说:“那就这么定了,非非乐队!”午饭时间到了,郑彤叫人多订了几个盒饭,大家就在一块吃盒饭。吃完,大家各自给出联络方式,便各自走了。郑彤叫我留一会。
“歌曲应该带来了吧?”他说。我拿出笔记本给他。“行。”他接过。翻了一会,说:“你都在改吗?”“对,现在我都在修改,并且开始写新的。”我说,“现在我越来越愿意从事摇滚了。”“你会很有前途的。”郑彤说。“我倒不在乎前途什么的。”我说。
我想我是不是说错了,应该说我不在乎抽象的“前途”一词,但在乎实实在在的未来。
“这为什么?”郑彤说。我说:“在你身边工作就等于是在大明星郑熠身边工作,因为这个我很高兴。”“哦。”郑彤看看我,“郑熠很重视你的,你不要辜负她对你的期望啊。”“我一定努力。”我说。郑彤说:“我希望你们尽快进入正轨。我这人性子很急的。”“我也希望很快上马。”我说。
“你对自己有信心吗?”
“我考察了中国目前的摇滚音乐界和整个流行音乐界,觉得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除了崔健之外,我的歌是最好的。”
“是吗?我知道你有信心,但没想到到这么个程度。”郑彤说。
“当然,在音乐方面,肯定要靠大家共同的努力。”
“过几天,这儿都准备好了之后就开始排练。我想完整地看一看你们的表现。至于签约的事,大概明后天就可以了。”
“行。”我说。在回去的时候我想:“有一个老外在乐队里,郑熠一定会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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