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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摇滚(17-19)
2001年09月12日10:03:59 网易报道 小e
17
啊天这么黑
天这么黑,难道
我的歌唱得不够好吗
不够有力吗
不够凶吗
太阳居然还不出来
──非非乐队《责问》
正像在来京城的列车上所预感的那样,我真的在郑熠身边工作、并且和这位董事长成了朋友。在许多个孤独的夜晚,郑熠的姓氏代码和电话号码,常常让人惊喜地出现在我简陋的数字传呼机上,上面每每这样显示:
13950643481 71
71是她的姓氏代码。
虽然由于年龄和身份的关系,开始的时候,我总是居于次要地位,以迎合她为主,但事实上,跟她在一起,我的确会很放松,很随便,很开心。
我很不明白自己何至于会在她面前这么轻松自如,好像放下了一切包袱。我想她在我面前一定也是这样,否则就不至于让我们的关系发展得这么顺利。
总的来说,她是一个让人意外的女人,别人肯定想不到她会是这样子的。她做事情随心所欲,说的和想的在很多时候会像个小女孩的所说所想。她有很多幻想,说出来连我这个行为出格的艺术青年都会大吃一惊。
但我喜欢她这样子,我想她也喜欢我的喜欢。我们年龄相差悬殊,社会地位也相隔悬殊,性格也不一样,但我们就是合得来。
常常,我才说半句话,她就明白了我要表达什么,我对她也一样。我的歌词,她都参与了修改。而她也会让我提提管理公司方面的意见,这多好!
这当然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这多么好:假设她比在各方面都要强大而你又真的喜欢她──这不正是一箭双雕吗?我预感我的命运会同郑熠的联系在一起,因而发生很大的变化──事实上,这预感当初刚下火车站在京城火车站结实的土地上时就有了。
郑熠常常会在深夜突然呼我。我们都习惯在夜间活动,聊天和听音乐,或看碟片,甚至逛街。她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自由自在,仿佛一下年轻20岁。
“你要真年轻20岁的话……”那个晚上,他们在康乐宫的地下游艺厅打保龄球。我俩用一个球道。“要真年轻20岁的话怎么了?”她追问。
到这个时候,我们之间说话已经越来越随便了。我早不再把这个著名影星看作老板。他并且在期待那突破性的进展的到来。
随着交往的深入,我已深深知道其实她是一个心态相当年轻的人,又有着女性深切的温柔,并且,她的身上还保留着一颗顽皮的童心。我想别人之所以会以为她是一个泼辣、雷厉风行的人,一方面是她的角色所致,一方面是由于她办了公司下了海,而更重要的,则是因为作为一个明星,她在思想还不是很成熟的时候便在媒介有了发言的一席之地,以至于把年轻时候的带着锋芒的一面展现给了世人而更多的面留给了自己和亲近她的人。
我想,大概很少有人知道她真实的性格和为人。其实这是个典型的小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女强人”之类。我为自己掌握这一点而高兴。
“要是真年轻20岁,那我肯定会追你。”“肯定?”“绝对。”“那我向主祈祷,要求拿我以后的20年换现在的20年。”郑熠放下球,合掌、闭眼。“可真那样的话,我得先等你长大。”“长到18岁。”“17岁也可以了。不,16岁也够了。”我重重击出一球,笑着转头说。
两局打完,我们数分,我得300分,郑熠连100分也不到。我嘿嘿地笑。她一拳打在的我肩上:“我怎么亏了,我又没要求增加寿命,只是用老年换青春而已。”我说:“那还不亏,老年多好。”她说:“老年有什么好?”我说:“可以在太阳底下数蚂蚁。”她说:“你这人。”我们正在往上走楼梯,她忽然停下脚步。我看她:“怎么啦?”她心有余悸的样子:“不要提老年,我害怕。”“提过吗?”“没提过?”“根本没提到。”她“嗬嗬”地笑起来。
我们到王府井北边的三联书店去翻书。三联书店晚上营业至9点钟。进门之前她照例戴上一副平光眼镜,低着头,装得像个学究。她怕人认出她来,到时候不可收拾。她说在京城还好,以前在下面拍片、演出的时候,往往人山人海,把她围得像一只狼群中的免子。
“我们最初的认识正是由于……”她说着转着看看我。我轻声笑了。“狼群中的兔子。好狠的比喻。”我转个话题说。“真是这个样儿。”她说,“别以为观众对明星都是抱着好感的,他们只是好奇,还有些人是嫉妒,还有人纯粹是看热闹。他们不会把你当作宝贝的。”“你有偏见。”“我承认我有一定的偏见,可这也是我切身的经验得出的结论。”京城的三联书店是我看到的最好的书店,从书的质量到服务的质量。书的种类也不少。我进去,自然先奔艺术类。郑熠也是。她虽说是个女人,却也不怎么懂生活,居然对烹调、缝纫、交际、家居等等不感兴趣,而只对画画呀、音像呀什么的感兴趣,当然还有她的影视,她只对这些感兴趣。甚至,她对怎么做生意也不感兴趣。她现在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她居然对怎么做生意不感兴趣。
“现在国内有关摇滚方面的资料太少。”我翻看着架子上的书说,“但比以前已经是多了。”我们翻不出好的,就去电影戏剧一栏。郑熠决定买一本《美国电影100年》。她叫我去付款,自己远远地站着。她又怕出来。出门后我对她说:“要像你这样,做明星真太累了。”“人与人不一样。别人喜欢这样,我不喜欢。而且,我又有那么多的绯闻。”“不是说以后不演戏了吗?怎么还买这个。”我指指刚买的书。“都已经成了习惯了。”她翻翻书。
两个人步行到书店旁边去吃小吃。高楼大厦在射灯中辉煌夺目,车流闪烁,一张张人脸不时地出现在灯光中。
“俗就俗吧,”我说。“我还是喜欢看美国电影。”“有什么俗不俗的,美国电影是不错。”郑熠说。我看看她:“我们现在到哪儿去?”这时我们吃完了小吃,正在往回走。“由你。你喜欢跳舞吗?”“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不过以前喜欢。老了。”“你年轻得很。”“我们到亮马河大厦去。哪儿有摇滚演出,你应该看看同行的演出了。”“这倒是无所谓的。”我说。
两个人走回书店门口,爬进“城市猎人”内,郑熠把车发动,开上大街。
车开到建国门外的时候,郑熠忽然停了车。她指指远外一个灯火辉煌的所在:“我们去吃比萨饼。”“正觉得饿呢。”我们走进明亮而拥挤的比萨饼店。两人要了一份“至高至尊”、两份沙拉和两扎啤酒。“你喜欢哪些美国电影?”郑熠说。“什么?”我正吃着沙拉。“你喜欢的美国电影多吗?”“不很多。”“说说你最喜欢的。”“《独立日》、《勇敢人的游戏》就很喜欢。不过没怎么看了。说到最喜欢吗,嗯──”我想了想,喝一口啤酒,“我看过VCD,早期的有两部,我发现外省我非常喜欢。一部是《无因的反抗》,讲几个少男少女的故事,充满反抗精神,我喜欢。”“你喜欢这类题材。”郑熠点点头。
“它使我想起我的少年时代。”我说。郑熠说:“说说看。”“不好意思。以后吧。”我说。“可是你现在看上去很平静,尽管头发是长起来了。”“现在嘛,我觉得自己有变化。现在我好像变成了一人虚无主义者。”“别这么说,”郑熠笑,“你这么年轻。”“年轻不年轻主要看他的心理年龄,不能光看生理年龄。”“嗳你这个说法很好。”“从心理年龄上看,我并不比你年轻。”我说。仿佛是为以后的事情作铺垫似的。“我很高兴。”“我现在不会再去反抗什么了。因为觉得反抗也是一种无聊之举。”“都这么想了?”“真的。”“那你现在那种歌会唱得好吗?唱不好,没有情绪可不要勉强。”“不矛盾。艺术和生活是有区别的。”“这倒也是。”“其实我现在唱,反而会更好。因为我现在思想更成熟了。”“这就行。还有一部呢?”“噢,你又绕回去了。还没说完这一部呢。这一部电影,有点像《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是部小说,你看过吗?”“中国的外国的?”“瞧!”我笑,“我从来不看外国小说。中国的嘛,也不太看。以前为了拍那部《雨中倾情》大看特看中国小说,看得浑身冒虚汗,以后就再也不看了。”“你不是很喜欢西方的吗,怎么不看外国小说。”“这不一样。主要是我不大看书。我想以后有空闲了还是会看一些书的,特别是要看一些欧洲的书,以便了解它们为什么自中世纪以后会走在世界其它洲的前面,以至于现在把整个欧洲建设得像个花园。”“你对欧洲的感觉真那么好?”“是的。去年影展之后,我游历了欧洲一些城市,都给我留下过不错的印象。当然,我知道之所以有美好的印象,一个重要的因素是因为那时我的身份是旅游者,如果身在其中,可能会有一些不同的感受。不过,不管怎么样,我的确喜欢欧洲。”“你都去年哪些地方?”“除巴黎之外,主要的城市有伦敦、柏林、威尼斯,去过的国家吗,除刚才提到的,还有荷兰、西班牙、瑞士、奥地利等。怎么样,我的阅历算丰富了吧?”“丰富。”我说。
“这还不包括美国。”郑熠说,“对了,那部美国小说,你给我说说看,那个什么麦田里的观望者?”“是《麦田里的守望者》,和《无因的反抗》是同时代的,也是一部反抗作品,讲一个小男孩对美国主流文化的反抗。还是说电影吧。”“行,那就说电影。”“我要说的另一部电影是《毕业生》。”“哦《毕业生》。”“你肯定也看过。”“当然看过,《无因的反抗》也看过。你很喜欢吗?”“很喜欢。”我吃比萨饼,不说话。过了好久,我发觉两个人都没说话。我意识到《毕业生》在他们之间应该是个敏感话题,于是两人沉默。
吃完,我去付款。然后出门上车。郑熠看表,说已经12点了。我说那就不去看什么摇滚了,其实我根本不喜欢看别人的摇滚。于是她开车把我送到他宿舍门口。我下车,两人互道拜拜,我目送她的车消失在路灯光之中,返身上楼。
18
擦着流星
把月亮点燃
让我在漆黑的夜空
寻找太阳
让我寻找、寻找
让我永远寻找
纵使到死也无法把它找到我也要
死后再找
──非非乐队《寻找》
到了10月底,公司为我们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排练顺利。我们的出击仿佛已是绷在弦上的箭。
天气早已不怎么热、甚至已开始凉了,李天顺和寿小丰却心血来潮,一定要拉我一起去王府饭店洗桑那浴。当然还有他们的女朋友。“不就洗澡么,咱去尝个鲜。”“我不想去。”“要不了多少钱的。”于是他们一行5人浩浩荡荡一齐来到王府饭店。王府饭店的浴室堪称豪华,进门是一圈沙发,右边是并排两个健身房,健身房两头分别为男女浴室。浴室里有罗马桑那浴、芬兰蒸气浴、美国涡流浴和日光浴。那墙壁是意大利产的紫色大理石,把白松木的桑那浴室和蒸气浴室包裹在里面。而地毯是蓝色的,犹如海水一般,浴缸旁环绕着清翠欲滴的橡树。穿过镶有图案的磨砂玻璃的门厅,便是室内游泳池。池畔有酒吧,玻璃墙外就是屋顶花园。健身中心由桑那浴、室内游泳池和健身房组成。
我们先游泳,然后去健身房玩健身器械,在那儿大伙儿争相忙碌,玩完之后才洗澡。寿小丰还想搞按摩,我坚决不愿意,他们也只得作罢。
走出门外,我才松了一口气。
“这人,怎么都活得这么累?”我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说。“累?你不觉得享受吗?”寿小丰说。“我觉得这样洗澡累。”我说。
这个城市有无以数计的星级饭店、夜总会、俱乐部、海鲜城、精品屋、西餐店、酒吧、总统套房、发廊、桑那浴室、地下卖身女郎、KYV包房、按摩女、生活秘书小姐、世界名模、世界名车、花园别墅、超市、夜市、时尚杂志、畅销书作家、通俗歌星、大众学者、摇滚人……人人都向往享受,向往舒适的物质生活。其实我也不例外。我只是讨厌一伙人一起去洗澡罢了,况且按照现在我们目前的条件这算是超前消费。
回到住处,他们四个人张罗做晚饭。我在床上趟了一会,跑出去给郑熠打电话,接电话的竟是一个男人。我吃了一惊,一时反应不过来。那人连问两声不见答,便“啪”地挂了机。
我觉得空落落的,就一人在街上信步乱走。到了一个酒吧门前,又给傅晓彤打了个电话。“见鬼,今天星期四。”傅晓彤说。我说:“出来泡酒吧怎么样?”我看了看酒吧的名称,叫蓝月亮。
我站在门口等她打的过来。放眼远望,这个城市正在渐渐暗下来,街上行人分外拥挤,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等了20来分钟,傅晓彤来了。
“怎么会呢,真是见了鬼了。”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什么怎么会?”“你怎么会有兴致泡酒吧?”她说。然后她指指旁边那个蓝月亮酒吧:“就这?”我点点头。“这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啊。”于是两人打车。可交通拥挤,车流堵塞,根本拦不到车。“还没吃饭吗?”她说。“你呢?”我说。“没有。”“那正好,我们先去吃一点,然后再去你要带我去的地方。”于是就近找饭店。不远处有家面条店,上面条幅写着“正宗京城面,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们就到那儿去吃面条。我平时不喜欢吃面条,可现在偶尔吃一顿也无妨。服务小姐把我们引进门,问要什么。
我不懂什么好什么不好,一切由傅晓彤作主。傅晓彤说:“简单点吧?”“好的。”我说。“两碗炸酱面,一盘生炒鳝丝、一盘凉拌黄瓜。”傅晓彤冲戴着红色小帽穿着红色上装的小姐说。
小姐记下,我们先付账,小姐拿了钱说马上就来,就走了。
“呆会我介绍个妞给你。”傅晓彤说。我笑道:“你不就是妞吗?”“我们是朋友。我说的妞是可以那个的。”“可以那哪个?”“可以互相玩的。”“噢。”我看着她。今天她化了点淡妆,显得意外地温柔妩媚。“见鬼,你怎么了?”“什么怎么了?”“当我说给你介绍个妞,并且你可以和她相互玩玩的时候你竟然无动于衷。这不是不正常吗。”“那我本该怎么表现呢?”“一想到有陌生的女孩可能会投入你的怀抱,一般男孩子的反应是兴奋,心跳加快,这在脸上看得出来。可你的脸上,依然是这副表情。”“什么表情?”“忧郁。”“噢。一直是这样吗?”“一直是这样,少有爆破的现象。唱歌的时候例外。”“这就行了。”“可在临唱歌前的一秒钟你都仍然是这副样子,唱完后你马上又是这副样子了。我老担心你出不来情绪,当然结果还可以。可是,你要不这样,我们表演的效果可能会更好。”“奇怪的是,我到底怎么了?”“那么说你的眉头是自然微皱着的?”“我平时不会刻意皱眉头。”“让我看看。”她俯身看我的脸,转动眼珠看了一会,坐回去。“见鬼,你天生这副样子,像个思想家。让你搞摇滚委屈你了。真亏你,还真能出情绪。”这时小姐过来,一一端上我们要的东西。两个人掰开方便筷,吃起来。
“也许我更适合做小说家。”我说。她说:“思想家。小说家和思想家。”我沉吟了一下道:“那你觉得我们会红吗?”她说:“会红。这年头,什么不会红。何况我们真的有实力。可是,见鬼,你不就才22岁吗?”“我到达过80岁。”我笑笑。
两个人“吱溜吱溜”吃面条。我往外面看出去,天已经黑下来,街灯正悄然亮起,行人已经减少。
两个人吃完,打了辆黄色面的,往黄河饭店去。“告诉我,到北京后,一直一个人吗?”车上,傅晓彤说。“一个人。”“那平时,晚上都干些什么?”“看书。”我说,俨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思想者了。
傅晓彤看看我:“看书!见鬼。你不简单,现在还看书。”我思想者似地说:“除了看书我没事可干。”傅晓彤说:“这个城市有这么多可玩的东西。”我说:“可我不属于这个城市。”“那你属于谁?”“我属于空想。”“见鬼。说得好抽象。”车到黄河饭店,傅晓彤叫再往前开几步。司机再往前开了一分钟,傅晓彤叫停下。车停下,我付了钱,我们下车。我抬头,看到一个地方霓虹灯闪耀,人声鼎沸,上面用彩灯盘着一行闪闪烁烁的字:天天狂舞。
我们一进去就立即被轰天炸响的摇滚乐和在摇滚乐中狂舞的人群包围了。彩色的灯光不时地闪过人们狰狞的脸,男的一律双眼放射着欲望的光芒,女的一律粉脸红唇。一大片或肥或瘦的腿在疯狂扭动,一大片手臂像是风中摇摆的丛林。我闻到女性肉体和脂粉的气息扑鼻而来,差点窒息。
“原来是来这儿啊。”我大声向傅晓彤叫喊。“什么?你说什么?”傅晓彤也大声喊。“怎么到这儿来?”“你该来看看的。”“噢。”“你说什么?”“没说什么!”我大吼。
两人往里走。我抬头看到舞池边上原来有一群长发青年在唱摇滚。音乐声和吼声一齐像地震一般滚动,但歌词含混不清。我们来到旁边吧台,各在高脚圆椅上坐定,傅晓彤给我要了杯意大利黑啤,自已要了杯冰水。我才喝一口,傅晓红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我大声说。“我们去跳!”她喊。“我不去。”“去吧。”“我不去。”“去吧。”“去吧。”我们跑进狂乱的人群。傅晓彤仿佛鱼游进水似地立即鲜活起来,长发甩动,臀部乱摇。我也扭了几扭,发现没有激情。在此之前我只在学校跳过几次迪斯科,后来就没感觉了,就不喜欢这种东西了。
我竭力地想引发自己的激情,可是就是没有,就是不来。我讨厌狂欢?我讨厌肉体的气息?我讨厌抖动的乳房与大腿?我不知道,我就是没有激情。
那支乐队在狂吼,那支摇滚乐队。我也是摇滚人,头发已经越来越长,长得就要像一个摇滚人了。我还是一支摇滚乐队的主唱,而且很快就会是一个著名的摇滚歌手,可我在摇滚乐中竟然没有激情。
我惭愧地看看周围,傅晓彤已经扭进人群中间去了。我看到有两个男的一前一后围绕着她前前后后地抖着胯部。我努力再试试,就是来不了激情。我捏了捏拳头,像每周三天在唱歌前所做的那样狠狠的捏拳头,捏得手掌疼痛,还咬牙齿,竭力激起自己的仇恨情绪。可是都没有用,那时候有用的现在在人群中都没有用了。我慢慢地停下了动作。
我正要往吧台走,一个女孩突然舞到我的跟前,还对着我“喔!喔!”直吼。我吃了一惊,看着她。她头发乱如野草,嘴唇红得像不能再红,身上套件短衫蓬蓬勃勃,一条牛仔短裤没有系皮带,松松垮垮地似掉非掉,灯光闪过来,我看到了她雪白的小肚皮。她“喔”了几声就冲着我笑了,我也冲她笑笑。我发现她的笑竟然很纯洁、很美、很可爱。她贴近我,用她的两只细手的手臂托起我的两只手臂,用她的腿不停地踢我的腿,示意我跳起来。这时我才发现她比我高得多。她身上少女的香味冲破她的脂粉香拉住了我。我真的动起来了,我真的跳了起来,很快合上了节奏。我的舞姿还生疏,但她带着我,使我应付自如。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地狂舞。
一曲终于结束。我们停下步子。我气喘吁吁地看着一边笑着一边同样气喘吁吁的女孩。“你差点逃了。”她说。“是啊。”我说。我们不约而同地一起向吧台走去。我回头看见傅晓彤,她正向那群唱摇滚的走去,我不管她,我和那女孩坐到高脚脚凳上。我再要了一杯黑啤,她说也要黑啤。
“看上去,你像个艺术家。”她喝一口啤酒说。“什么才是艺术家?”“怪怪的人就像艺术家。”“我怪吗?”“怪。”我笑笑。这时另一支曲子响起来了,不过不是迪斯科。人们三三两两地喝饮料或酒,聊着天。“我愿意认识你。”过一会,她说。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说,瞥一眼她短衫下高高凸起的乳房。我感到身上有欲望之狼潜伏。“达咪。”“达咪。”我笑。“怎么?”“这个名字好。你自己取的?”“这就是我的原名。你呢?”“宋浙。”我看她。她也看我,说:“你胆子大不大?”我睁大眼:“不大。”她说:“不大!那就没戏了。”我说:“如果大呢?”她说:“到底大还是不大?”我笑:“看具体情况。”“具体情况已经发生。”她伸出手,搁在我的腿上。我感到支持不住了。“你好高。”我说。“我是时装模特。”“噢。”“但你的个子比较小。”“没办法。”“有地方吗?带我走?”她说。
我脸发烫,全身血液都激动万分。正在不知所措,傅晓彤过来了,带着两个长发青年。“我想给你介绍个妞,你倒自己泡上了。”傅晓彤轻声对我说完,又冲达咪笑笑。达咪也朝她笑笑。“这两位就是刚才在台上的歌手。”傅晓彤说。“这位是主唱王劲,这位是鼓手陈大同。”“什么时候听听你们的歌。”王劲跟我握手的时候说。“好的。可我们现在还没出来演出。”我说。
“原来你是个歌手?”达咪冲我说。我朝她笑笑。“我已经听人说起过现在冒出个‘刀刀’乐队了,据说实力很强。”王劲说,“你看我们怎么样?”“节奏感很强。不错。”我说。“王劲是老摇滚了,名气响当当的。”傅晓彤说。“我感觉你会炸响。”王劲说。陈大同点点头。
“怎么会?”我说,“你们不坐?”“不坐了,呆会还要上台。你的气质与众不同。”王劲说,“看上去你是个有头脑的人。”“噢。”我扬扬眉。“你别这么夸他。”傅晓彤笑。“这是一种战术。”王劲了笑笑,“同行相捧。用这种吹捧的手法来松懈对方的斗志。”“见鬼,可我们不构成竟争。”傅晓彤说。王劲说:“开玩笑的。什么时候听听你们的歌。”“随时都可以。”我说。“到时联系吧。”我们互留地址。“要上台了,我们先走了,再联系。”“再联系。”他们走了。一会儿,节奏强劲的音乐又出现了。人们又开始上场狂舞。“我们可能也会先在这种场合演出。”傅晓彤说。“真的?太好了,我一定来捧场。”达咪说。“我真不适应。”我说。“你会适应的。王劲是我早认识的,呆会儿我还过去跟他们一道,我想多跟他们交流交流。你自己玩自己的,怎么样?”傅晓彤脸对着我,眼睛朝达咪瞟瞟说。
我默默喝酒。达咪合着节奏抖动脚尖,眼望着舞池里的人群。“我过去跳一曲,然后不过来了。你们玩。”傅晓彤说着站起身。“拜拜。”“拜拜。”达咪说。我默默喝酒。“我们再去跳一曲?”达咪放下高脚玻璃酒杯说。“好的。”我说。
我们下舞池,又跳。在跳跃中,我想起郑熠,她大概是不会跳这种舞的。今天她在干什么呢,那个接电话的男人是谁呢。两个人跳着,不时地贴在一起。达咪的乳房活力充沛,有芬芳的气息。我感到支持不住了。我退出舞池。达咪跟出来。
“这会真逃了。”达咪说。“我先回去了。拜拜。”我说着往外走。“回去了?”“……”我转头看着她。“拜拜。”她说,转身要走。她一扭腰转身的样子真美。我想。“等等!”我喊。“……?”她回头看我。“嗯──一起去走走?”我们走出舞厅,迈下台阶,越过停着的自行车与小汽车,来到大街上。时间大概是9点,街上有习习微风吹动衣衫。我们走了一会,终于不约而同地来到一个街角,互相搂着吻起来。她比我高出约半个头,我很容易地触到了她的乳房。这是一个热烈的女孩,一个“蹦迪女孩”。我感到自己在她的吻中变得坚强。我转头看一眼街上,拉着她朝背光处移动几步。吻了很久,直到嘴唇麻木的时候,两人才互相松开,然后各朝对方笑笑,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又停下来,我的下身涨得厉害,感到难以行动。她看着我,恶作剧似地直笑。我四下里看看,看到就近胡同口有一棵大树,就直奔过去,靠在那里。她跟过来,还看着我,这会不笑了,眼珠滴溜溜地转动,说:“感觉怎么样?”“没怎么样。”我说,慢慢地感到好过一点了。她看着我,调侃似地说:“肯定有怎么样的。”她走近来正面贴近我,一只手靠着树干,一只手插进我的头发。我重新难受起来。她嘴贴着我的耳朵笑笑。“刷”地有一个什么声音传来。然后是两人之间的一场动乱。过了好久,我的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之后便觉得一阵虚空袭到全身心。
我抱着树干,感到自己脏得一塌糊涂,难以收拾。“你住哪儿?”达咪整理着衣衫说。“我没有地方。”我说。“回去跳舞吧,我还有激情。”“我想睡觉了。”我离开达咪,径自往前走。达咪跟上来,说:“到哪儿去?”我没理她,继续走,拐出胡同,来到大街,来到人流之中。达咪还在后面,我转头说:“你回去跳舞吧。”“那,好吧。”她耸耸肩。“再见。”“拜拜。”我融进入流中。“等一下。”她在后面喊。我回头。她追上来。“我有艾滋病。”她说,眨巴着眼睛看我。“……?”但我立即适应了,说,“那太好了。”我加快步子,越走越小,消失在喧嚣的街道中央。
19
我看得到夜晚的邪恶与黑暗
可是看不到白天
的邪恶与黑暗
这是白天
我小心翼翼、寸步难行
到处是隐藏在阳光中的陷阱
我看不见它们
我盲目前进、声嘶力竭
我高举吉他,却找不到对手
──非非乐队《阳光陷阱》
队员们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实力足够了。到了11月,我觉得我们都可以开演唱会了。我们已排练了足足12首歌,而同时我还在创作。
按照有的乐队的做法,有一两支完整的歌就可以到处演出了。在这一点上,我和公司的看法是一样的,我们都认为我们应该积蓄好充分的力量,然后全力出击,然后一鸣惊人。小打小闹,充其量只是小成功,赢得一点廉价的掌声,然后必然是自生自灭的结局。当然,现在完全可以出去演出了。
公司已经联系好了一家酒吧,我们可以随时跟它去签约演出。郑熠和郑彤都认为在这种地方进行短时间的演出是必要的,这是正式出击之前的实弹演习。我也认为是这样。我们现在是公司白养着,得赶快出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对郑熠来说,其实出钱组建乐队,本身可以说是创举,也是冒了风险的。我们之所以能不像其他乐队而能衣食无忧地从容排练,实在是郑熠付出的结果。
在正式投入演唱前,我决定把前面这12首歌进行一遍系统的清理,一次全面的练习。这一天,我们从晚上6点钟开始,一口气地唱了所有的歌。
“那首《往死里活》再唱一遍。”我还不甘心。“见鬼。好,再来一遍。”傅晓彤重把吉他背上。“为什么?那首已经唱得很好了。”蒋志文说。“配合得也好。”蒋志武说。“我觉得激情不够。再试一遍。”我说。“再──试、一、遍吧。”雷蒂耶说。
“说到激情,这也对。”蒋志文说。“我们不仅自己要有激情,也要引发听众的激情。这就要求高了。”蒋志武说。“摇滚一开始走的就是一条激情之旅。最早,1956年全世界第一部摇滚电影《昼夜摇滚》,就是一部充满激情的作品。”蒋志文说。“那是最早的时候,当时摇滚一词也才刚刚出现。”蒋志武说。
“见鬼,我们现在要说摇滚的激情问题了吗?”傅晓彤砸一通吉他。“听听吧。”我坐下来,趁机算做休息。“你、们对──摇滚真熟悉。”雷蒂耶说。
“这部《昼夜摇滚》情节很少,时间也只有76分钟。你们看过录像吧。”蒋志文说。蒋志武说:“那里面主要是几个摇滚人的演唱。比尔·哈利、‘彗星’乐队、‘本垒’乐队、艾伦·弗雷德轮番出场,在里面演唱、说话。结果你们瞧怎么着,这部片子把美国和英国都搞得疯疯颠颠的。在美国,年轻人在看完电影后过于激动,常常会乱砸东西,乱叫乱嚷。在英国,这部电影引发无数骚乱,有数不清的人因它而进入了监狱。在伦敦,甚至在银幕上刚出现第一首歌时,观众就开始狂舞了,他们在被出来干涉的警察驱赶到大街上以后还不甘心,在街上大声叫喊。然后这种骚乱遍及全英。知道吗,伊莉莎白女王为此震惊,专门让人把拷贝送到她那儿让她考察。这之后,摇滚的激情就像是黄河泛滥时的大浪,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宋浙你看着激情,这让我们激动。”“摇滚本身就是激情的同义词,我这么要求不是刻意,是自然的。”我说。“我跟你们说,有激情的摇滚引发的广大青年们的激情是多么厉害。”蒋志武接上说,“1963年,‘披头士’在格拉斯哥开演唱会,结果,妈呀,蹦蹦跳跳的观众把整个音乐厅震得差点倒塌,激动的观众还踏塌、拆散了无以数计的椅子。这一次还算可以。1964年那一年,‘滚石’在英国的演出就都很了不得。在伦敦温布利体育场的一次‘滚石’的演出,8000名观众跺脚狂舞,打架斗殴,不到进监狱而不罢休。在曼彻斯特,还有利物浦,他们把舞台都给冲坍了。在华沙文化宫,人们就像闹学生运动似地,规模庞大,时间长久,那是为了争抢米格·贾格尔赠送的唱片。最后,也像是镇压学生运动似的,警察动用了催泪瓦斯和高压水龙来驱散他们。”“1975年有一次艾利斯·库柏的演唱会上你们难以想象发生了什么事情。”蒋志文说。
“见鬼,什么事,说嘛。”傅晓彤说。“我来说。”蒋志武说,“那次啊,许多可爱的青年同志因为没有买到票,结果……你们猜猜吧。”“硬、硬冲进去了。”雷蒂耶说。“在场外造反。”傅晓彤说。
“我知道。”我说,“他们在剧场的屋顶上打了一个洞,跳到天花板上去听。”“对,”蒋志文说,“这就是激情啊!”“可这些跟我要说的事情一比,实在算不了什么。”蒋志武说。“你说。”傅晓彤说。“嘿。”“见鬼,卖什么关子,说!”“不说就用──刑了。”雷蒂耶手指握成手枪状。“当然要说的啦。”蒋志武说,“那是1979年,在辛辛那提。这一年年底,河畔体育场准备开‘何许人’乐队的演唱会,开始的时间定在某一天的晚上8时。这个体育场是不需要对号入座的,先来者坐好位置,后来者只能靠边。那天,才下午2点多一些体育馆外就排起了长队,到6点钟,不得了,所有有票的人已经到齐了,约有8000名。这么多的人无法排队,于是,他们就在馆外吵吵嚷嚷、推推搡搡,不吵不推的也免不了相互磕磕碰碰。7点钟的时候,体育馆开了门。战争爆发了!庞大的人群啊,所有的人都挤向那个小小的入口,那扇门,挤进那扇门的人又疯狂冲向中心舞台。狂奔的人群就像受惊的野牛群,那场面,你们可能没见过吗?在蒙古高原,暴风雨来临之前,见过吗?我是没见过,不过在电影上见过。那场面,真是。不用说,结果,上千个人被挤成伤残,其中有10多个人被活活挤死、踩死、压死。激情啊激情啊。”“可这不应该都是因为摇滚乐吧?”傅晓彤说。“怎么不是因为摇滚?”蒋志文说。“见鬼,就算是因为摇滚,那你们所说的激情也不是摇滚引发的,那时还没开演吗!”傅晓彤说。“那也是因为摇滚。他们已经先入为主了。”蒋志武说。“再给你们讲一个。”蒋志文说。
“不听了。”傅晓彤说,“开练我们自己的吧,我们不知能不能引发激情?我看我们自己是够有激情的了。”“会的。”我说。“我──想也会。有些啊,比美国的摇滚还激烈了。”雷蒂耶说。“你别总以为我们的摇滚不如美国的,也有比美国好的我告你。”蒋志文说。“崔健的摇滚就是这样。连在我们中国,人家管得这么严,崔健演唱会上,人们还是抑制不住叫呀、喊呀、跺脚呀、挥舞宣传画呀什么的,渲泄他们的激情。”蒋志武说。“他们用他们的方式表现他们被激发的激情。有人点亮手电筒,有节奏地左右摇摆,有人挥舞崔健画像跟着崔健一起高唱,有人忍不住拆了自己坐的椅子。女孩儿们大哭大叫,边流眼泪边唱。她们还恨不得在崔健怀中死去。有两位姑娘高举木牌,上写‘崔健,我们的心!’有人举着‘崔健,哥们好想你!’的白布片。”“现在我们的音乐,我估计也会有这样的效果。”蒋志文说。
“见鬼,既然这样,还瞎侃哪,开练!”“这怎么是瞎侃呢真是。”蒋志武说。“开始吧。”我说,“《往死里活》。”大家各就各位。我一点头,急风暴雨般的鼓点便倾泻出来,贝司和键盘紧接而上,然后,我和傅晓彤急速拨动吉他,同时我撕开喉咙高唱──
你就是我的家,死亡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死亡
离家流浪已经太久了
现在让我在你的怀中静静死去
我们都是死的,我们是鬼,我们居住的地
方是地狱
我们作为鬼活着,我们吃、喝、拉、撒然后呼呼大睡
我们死了就得做人,就得被发配到人间
除了那里,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们说的天堂全是骗鬼的人话和骗人的鬼话
我们生生死死、鬼鬼人人、人人鬼鬼,无休无止
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狂欢和苦痛
我们随阴风飘来、随阳风荡去,没有任何可依靠的
没有灵魂、没有光亮、没有希望
我们每天都在相互杀害、都在流血和赞美流血
我们每天都在鬼哭人嚎、都在制造污秽和恶臭
从人间到地狱、从黑到暗、从暗到黑
我们习惯了做死人和活鬼,也习惯了做活人和死鬼
我们追蝇逐臭,不相信别的活法,不相信天堂
要是真有天堂,罪恶就是我们的天堂,我们每天
都是在天堂之中,我们死咬活打、疯叫狂笑,无休无止
啊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世界上的生命
我在血泪和恐怖中流浪了很久,我要回家:死亡就是外
省青年宋浙的家
让我在死亡怀中静静睡着,我想静静睡去
啊死去了死去了,可刚死去
我又已经活着了,只不过是从鬼变成了人
我又离开了死亡,又离开了家
啊流浪流浪
我就是一个小丑恶在大丑恶里面兜着圈子流浪,无休无止
无休无止
──非非乐队《往死里活》
“可以通知公司,我们随时都可以参加演出了。”我擦擦汗。“有没有崔健那样的效果?”傅晓彤大言不惭地问蒋志文蒋志武。“盖了帽了!”雷蒂耶翘着大姆指,熟练地说出这句京城话。
“见鬼,你们说,到底有没有崔健那样的效果?”傅晓彤加大了嗓门。“我反正是呆掉了。”蒋志文说。“我也呆掉了。”蒋志武笑。“那种生仿佛死、欲死未死、想死死不了的感觉,我以前可从来没有有过。”蒋志文说。“我现在是死的还是活的?”蒋志武说。
“这么说,效果的确很好。”傅晓彤对我说。我笑道:“及格就行了,永远也不要指望达到崔健这一步。”傅晓彤白我一眼:“何必这么悲观?”“不,”我说,“这是事实。”“盖了帽了!”雷蒂耶还在说这句话,傅晓彤冲过去:“是不是因为没有表扬你汉语说得好?”“盖了帽了!”雷蒂耶说。“要知道,从来没有一个乐队像我们这样的,一练就是几个月,我们等待得太久了,早该出击啦。”蒋志文说。“换了别的乐队,有一两首歌就已经在舞台上了,然后,如果那一两首歌效果好,就再赶时间泡制其它的。”蒋志武说。“就算前面那一两首歌还可以,那后面的肯定不行。”蒋志文说。“而我们一开始时的歌就拿得出去。”蒋志武说。
我们收拾完毕,离开排练厅。我给郑彤打了个电话,说随时准备出演。郑彤说好,下星期就可以到蓝天歌舞厅演出,你们先来公司,我们开个会。我说好的便挂了电话。
然后我们解散。我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牛仔T恤,又下楼给郑熠打电话,又没人接。自前次打了那个陌人男人接的电话之后,我又打过去几次,都没人接。据许月明说郑董好几天没来公司了。
我拿着电话站了一会,只好搁了,在街上信步走。走了很久,我才感觉到,我的内心一片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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