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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摇滚(20-22)
2001年09月19日09:48:28 网易报道 小e
20
我上班的地方
在三楼
而食堂呢
在一楼
为赚一口饭
我天天向上
为吃一口饭
我天天向下
──非非乐队《方向》
公司代表我们和蓝天歌舞厅签了为期两个星期的合约。这两个星期里我们在那儿演出。第一天演出时郑彤连同郑熠文化艺术传播公司和下属太阳雨音乐生产社的全体工作人员都来捧场,当然没有郑熠。我旁敲侧击地问过许月明郑熠有什么事在做,她说她也不知道。我自然不敢再问别人。
第一天演出即很顺利。这当然是在意料中的,这类小型演出对我们来说只是正式出击前的实弹演习,我们都知道我们以后将会有比这大得多的“战场”。
第二天演出时王劲也来观看。他来时我们正在台上表演。当时我们正在唱这首歌──
根本不想和这个世界开战
它一进攻,我就撤退
甚至在它进攻之前,我就已提前走掉
让它进攻吧,不管用什么武器
商品和人民币、人民币和商品、肉体和肉体
我只愿退到内心
幻想、歌唱、然后死掉
死了,身体做鬼,心还依然是这颗心
他们说,撤退就是反击,歌唱
就是进攻
那好吧世界,求你发明一种最残酷的刑具
好惩罚我这最独特的进攻!
我,一个受难者、沉默者
把痛苦紧紧抱在怀中
──非非乐队《歌唱就是进攻》
唱完这支歌我们中场休息,消费者们在那儿自娱自乐,唱恶心泛胃的卡拉OK。王劲和我们一起喝啤酒。
“怎么歌唱就是进攻?”王劲说。“任何艺术都是革命的,你知道。”蒋志文说。王劲摇摇头:“怎么会歌唱就是进攻呢?”“宋浙,你来讲讲你的理论。”蒋志武说。“那理论不是我的,是马尔库塞的,我认为他讲得有道理,就拿来用了。”我说。“你讲讲。”蒋志文说。“对,说给我们摇滚界的同行听听。”蒋志武说。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经过了两个星期的争论,最后我说服了蒋家兄弟,使他们站在我这一边。
我一向同他们那些唱摇滚的人有很大分歧,开始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不是个坚决的摇滚人,但现在我则认为,摇滚不是那些搞摇滚的人的摇滚,摇滚首先是一种精神,一种反常规、反陈腐旧事物的精神,一种叛逆的精神;它也是一种冲动,一种青春的冲动,一种艺术的冲动,一种破坏的冲动。这种精神与这种冲动,是每个人都有的,也就是说,从一个特定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有摇滚的东西在里面,每个人都是摇滚人。
这样,我觉得,只要是表达了人的这种精神与这种冲动的音乐,就是摇滚了,而并不像那些摇滚人认为的,那些什么什么的才是摇滚。摇滚的首要精神是自由,只要给人自由的感觉,它就是摇滚。舍此,一切免谈。由此,我觉得自己已抓住了摇滚的精髓,因而坚持自己的观点,任何时候都不妥协。而且,我认为,我本人,不管与那些摇滚人有什么样的分歧,只要我在这样表达,只要我在这样思想,我就是真正的摇滚人。
“还是你们讲。”我看看蒋志文蒋志武。“行,我们讲。”蒋志武说。“马尔库塞的观点是,”蒋志文喝一口啤酒,论起理来,“艺术有一个潜能,即颠覆的潜能。这种潜能亦即是它的革命性。艺术的革命性取决于它联系‘对既定现实的控诉’和‘追求解放的勇气’的能力。换言之,革命的艺术必须既是对既定现实的否定,又是对解放目标的肯定。但话说回来……”我突然站起来,打断了蒋志文的谈论,因为我发现上次在“天天狂舞”迪厅碰到的那个达咪过来了,和一个威武雄壮的男孩一起。她没看见我,和那男孩在不远处坐下,点了什么在喝。我把身体转一转,示意蒋志文继续往下说。
“但话说回来,真正革命的艺术,是那种既具备内在革命过程又具备对革命本身的超越的艺术。用马尔库塞的原话来说,‘艺术只有作为艺术,只有以其破除日常语言、或作为世界的这种它自身的语言和图像,才能表达其激进的潜能。艺术解放的信息还超越着解放中可达到的具体目标,就像它超越着对社会的具体的批判一样。’当然,马尔库塞这是对艺术来说的,本不专指摇滚。事实上,他不认为摇滚是真正的革命艺术,他是把摇滚视为‘单向度艺术’的,因为他认为摇滚要么是过于专注于文化而丧失内在革命性,要么是一味革命而没有超越的能力。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真正的摇滚就是真正的艺术,就是革命的艺术。它不一直都在反抗吗,它不一直都在揭露吗,它还的确是超越的。”蒋志文说。
“特别是我们的歌,”蒋志武说,“里面充满了革命性,但又不是真的要拿起武器革命。”“这就是艺术的内在革命性。”蒋志文说。“你们这不是色厉内荏吗,不是敢怒不敢言吗,不是只会骂不敢动手吗?有什么了不起呀,还扯人家的理论来为自己辨护。”王劲说。
“见鬼,你怎么这样说?”傅晓彤直皱眉。“就是这样。”王劲说。“跟你说吧,世界上优秀的摇滚乐队,莫不如此的。”蒋志文说。“都和我们做的一样。和我们做得不一样的,就不是最优秀的乐队。”蒋志武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知道‘滚石’吧,这可以说是最反叛的乐队了,他们的《街头斗士》,有没有听过?简直是行动主义口号,简直是造反的宣言,但你知道吗?里面有一句歌词这么唱来着,‘在摇滚乐队里演唱/便是一种抉择’,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蒋志文说。“‘滚石’的主唱贾格尔,他曾中途逃离革命队伍,并且以后再也不参加革命活动。有一次搞反对越战的学生运动,有万来名学生冲进美国大使馆,开始时贾格尔还参加来着,可中途他逃了出来。”蒋志武说。
“保罗·麦卡尼怎么说来着:‘我们干吗要去当革命者,我们有钱!’”蒋志文说。蒋志武说:“西蒙·福雷斯是怎么说朋克音乐的?他说它‘是苦中作乐而非改变现状’。”蒋志文说:“最重要的是,鲍勃·迪伦怎么说来着:‘我看他们把我当作了了那一切的代表,而我对那一切一无所知……那是向使馆进军,阿比·霍夫曼上街游行那一类的事,他们把我当成了这类事的领袖。”我插进一句:“他只是个音乐家。”“他就是这么说的。”蒋志文说。“总之摇滚最激烈的反叛依然只在摇滚之中,不会波及到现实生活中。”蒋志武说。“你们说了一大通,不就是想说你们的激情、你们的反叛都只是口头上的吗,算了吧你们,要这样的话,我是不会站在你们一边的。”王劲说完气冲冲走了。
“见鬼!”傅晓彤拍案而起,又抱着吉他轻轻弹拨。“你们有什么呀,你们不也是这样的吗?”蒋志武冲着前面喊。“他们和我们不一样。”蒋志文说,“他们只是害怕,没有自觉的意识。”表演的时间又到了。我溜了一眼前方,见达咪还在那儿,正在为一个什么东西“咯咯”地笑。我咽了咽口水,手一挥说:“上!”我们上台,这会来了首奇怪的爱情歌曲──
呃,一个女孩儿为什么要吃老虎
还是把我烤了吃了吧
剥我的皮吧、吸我的血吧、把我的筋抽去做你的腰带吧
把我的眼珠剜下来抛着扔着玩吧
把我的心掏去喂你的狗吧
你瞧!我把自己搞得支离破碎,说毁掉就毁掉了
我有什么地方不如老虎的?除了瘦一点
可你要我胖起来我也可以胖得像一只母老虎的
什么,力气不够大?
老虎的力气难道比我大?老虎能把你从纸上划掉吗
老虎提得动一张纸吗、老虎唱得响一首歌吗
老虎能把你从外面搬到心里面去吗
不要纵过去打老虎了,扑过来咬我吧
──非非乐队《打虎女孩》
刚唱第一句我就注意到达咪站了起来,看着我;唱到一半的时候,她开始扭动屁股,合着节奏拍着手掌;等我唱完,她冲了过来。
“是你呀!”她大叫。“你好。”我说。“这首什么歌?真有意思。”达咪说。我们一道在他们原先坐的桌子边坐下。“这、首歌──叫《打虎女孩》。”雷蒂耶说。“《打虎女孩》?真新鲜。我崇拜你们。”达咪说,“最有意思的是,里面出现那么多次‘我!’呀,绝了。”这时我看到和她一同来的那位男孩走了过来。达咪站起来,介绍说:“这位是老虎。”“老虎?”蒋志文和蒋志武笑起来。“这位是这个乐队的主唱,我的朋友。”达咪转而对老虎说。
老虎看看他们,捏了捏拳头,拉起达咪就走。达咪骂骂咧咧地,但似乎也没办法,被拉着走了。
“见鬼,你们傻看着干什么?”傅晓彤瞪着蒋志文蒋志武骂。他们正呆呆地看着远去的达咪。“这妞真的正点。”蒋志文说。“她好像全身上下每一块肉都会跳舞。”蒋志武说。“你——不如、说会唱歌。”雷蒂耶笑。
“喂,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眼睛搜索着酒吧。“看到什么?”“我刚才好像,”我说,“好像看到郑董事长在这儿。”
21
我听到
这个时代说:
为什么
不活着就见鬼呢
啊这是一个
活见鬼的时代
──非非乐队《活见鬼》
仍然没有郑熠的消息,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心情焦虑。这个阶段,我常常会一个人在大街上乱逛。这天,我一个人又骑着自行车上街,在一家韩国面条店吃面条。吃完面条出来时看到门口有个倦缩成一团的乞丐,眼前放着铅碗,铅碗下面压张字条,上写:好心有好报。
我笑笑,丢下两个钢蹦。然后,跨了自行车就走。走到一个电影院前面,看到有一帮人齐刷刷地站在檐前,前面各放着一条凳子和一包擦皮鞋的工具,有三两个人坐在那儿,让他们擦皮鞋。
我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觉得可以擦一擦,便下了车,把车放在一边,走向那伙人。那伙人一齐转头看我,每个人都期待着我走到他那边去。
我当然走向离我最近的那个。那是个小男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衣服和脸都脏兮兮的。他见我走向他,咧嘴而笑,让我坐下、把脚跷起,然后拿出工具,熟炼地磨底、打油。“刷刷”地擦将起来。
我看着他擦:“你多大了?”“15岁。”他说,一边擦一边打量着鞋面的光亮度。“哪里人啊?”“山东。您是南方人?”“怎么知道?”“口音听得出来。南方人问哪儿不说‘哪儿’,说‘哪里’。”“你出来一定很长时间了吧?”“3年。”他咧嘴笑笑。“12岁就出来了,小学毕业以后对吧?”“小学没毕业。”“那为什么不读书呢?”“我爸说读书不挣钱,反而化钱。”“哦。”过了一会,我又说:“你住哪儿?”“六里桥。”“西三环那一带。租的房子吗?和你爸住一块?”“和我爸我妈我妹住一块。”“他们做什么呢?”“我爸也是擦皮鞋的,我妈摆小摊,卖水果。”“你妹妹多大了?”“我妹妹有三个呢!最大的12岁,小妹妹才5岁。”“哦,那一定是被赶出来的。”“……”“租的房子有多大?”“两间。好了。您看看,哪里还需要补补。”他站起来。“不需要了。”我也站起来,看看,光亮得很。顿了顿脚,说:“多少钱?”“5块。”他说。
我掏钱给他。他接过,塞进脏兮兮的衣袋。然后我往回走,跨上自行车。
在路上我不断地看到牵着狮子小狗走过的浓妆少妇。我听说我们伟大的京城这种宠物狗不下6000条。养宠狗现在有钱人的时髦,每条价格从好几千元到好几万元的“别格尔”、“杜门丁”、“尤给”、“贵妇犬”在某种程度上已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当然,赏玩宠物,本来就是京城人的老传统。在过去,从皇亲国戚到平头百姓,许多人都各有自己的宠物。比如,末代皇帝溥仪就有一只“京城犬”,后来这只宠犬给了一个日本长官。除了狗之外,京城人的宠物从地上的猴子、金丝熊、小白鼠、猫到天上飞翔的各种各样的鸟,应有尽有。时间还早,我决定绕道去官园动物市场看看。到达那里,我发现自己根本是进入一个动物乐园。近千元一只的鹦鹉、4万元一只的波斯猫、100元一只的荷兰猪、要价1万2千元的哈巴狗、将近8,000元的“狗仔鲸”、300元一只的绿毛龟、价值1至2万的竹铃……等等等等。
我看到一个大款派头的男士和一个穿名牌连衣裙的浓妆少妇正在和一个卖狗的商量价格。少妇怀中抱着一只毛色鲜亮、呈波纹状的“贵妇犬”。
“5万元,不能再少。”卖主说。“这不是宰人吗?”那男的说。“宰人?这还叫宰人?这已是亏本大拍买了!你想,我是化了6千美金,千里迢迢从法国带回来的!”“我知道这是法国货,可法国狗也不要怎么贵啊!”“贵什么呀,您想想,这可是国际名犬哪,就是光买个名气,也值这个价。”“不买了,那咱们去看看别的好不好?”男的对少妇说。“不!要买。那我喜欢嘛。”少妇扭扭腰。“那──行,那5万就5万吧。”男士终于答应,少妇开心地连亲贵妇犬。
等那两位付了钱,旁边一个买鹦鹉的中年汉子对我说:“他们刚刚化9千元买了一只长臂猿。”“有钱人嘛。”我笑笑。“您知道那狗该怎么养?每天大鱼大肉是小意思,它吃的是一般老百姓吃不起的进口食品。”“哦。”我说。“您不买一个?”他指指他的鸟。“不。”我笑。“买一个玩玩嘛,又不要多少钱。这可不是世界名鸟。”“麻雀我也养不起。”我说。
“您是国家公务员?”“不,我什么都不是。”“我看您像政府的人。政府的人,吃的穿的玩的都可以挪用公家的,不错啊。”“没这么容易吧?”我说,“再说我肯定不是政府的人。”“您是教师?”“为什么就不能说我是个生意人,或是工人呢?”“您是艺术家!对了,您肯定是个艺术家。买个鹦鹉去吧?”“我不买。”“艺术家都不买玩物?”“您这是拿我开涮吗!”我学一句京腔说。“您是一个有钱不露的人。”那人说。
忽然,郑熠在我的脑袋中一闪。“我得走了,再见。”我跨上自行车就走。
22
眼前的道路
越来越弯曲了
眼前的世界
越来越多姿多彩了
我的歌啊
却越来越直接越来越白了
骂我吧,说我唱得越来越糟了
但我唱着唱着
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力了
我唱着唱着
觉得自己就是越来越锋利的一首歌了
──非非乐队《锋利》
两个星期的演出都很顺利,我们很快就有了一定的名声,在“蓝天”的表演结束之后,有很多家这样的单位找到我们公司,要求与我们签约。但公司毫不犹豫地决定,下一步对外省我们来说最要紧的,是做一张唱片。现在,太阳雨音乐生产社开始为这张专辑忙碌。而我们则开始天天泡在录音棚里。
现在的流行歌坛,磁带一盒又一盒地出,歌手一个又一个地推出。可是,不管是盒带还是歌手,大都是粗制滥造,几乎可以说是伪劣产品。所以,歌手的面孔是三五个月就换一张,速度之快,令听众与歌迷猝不及防。而盒带呢,如果宣传得当还能畅销一时而后迅速衰落;若宣传不得力,则一时的畅销都没有,从一开始就积压在仓库里,直至最后从文化垃圾变成物质垃圾,成为彻头彻尾的垃圾。
一般的,这种盒带,它们的制作期最快两三天就能完成,最慢的也只需要十来天,有些公司稍微认真负责一些,也就只在一两个月。由于国内的母带制作目前还很不够水平,若再不认真对付,其质量可想而知。
在正式录制前,公司开了个碰头会议。会议上,我要求公司以大局为重,给我们充分的时间。
“那你认为应该用多少时间?”郑彤说。“半年。”我说。“半年!”几乎所有的人都跳了起来。
“半年绝对不行。”郑彤斩钉截铁,“你知道公司得为这张专辑投入多少?你知道公司又为这个乐队投入了多少?还有宣传、MTV、网络的维护等等,我们又要投入多少?这么长时间,我们承受不了。”“……”我沉默不语。“本来是想半个月解决,现在可以给一个月。”郑彤说。
“一个月!”我喊。“一个月半,解决专辑问题。”会议最后决定。
我把会议的结果跟乐队一说,他们倒都挺高兴。“一个月半就一个月半。”蒋志文说。“我还嫌太长哩。”蒋志武说。“不到两个、月、以后就可、以看到我们──的唱片了?”雷蒂耶说。“见鬼,跟我们当初表演前的排练时间差不多。”傅晓彤说。
一切操作的步骤均和流行歌曲的一样,目标也很明确:面向市场。对这一目标,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我不是假惺惺的道德说教者,不是关在书房里不知窗外事的伪人文主义者,也不是市场经济的反对者,更不是金钱与名声的敌人。
我们先录制了《自我认识》和《逃·火》的单曲,发送全国各地电台的音乐DJ,然后在录音的间隙挤出时间拍摄这两首歌的MTV。给我们拍MTV的导演是第七代导演的代表人物、该阵容中惟一的女导演徐珊虹。徐珊虹当初由郑熠力捧,成为《雨中倾情》的导演,并一举夺得某国际电影节的大奖,名利双收。现在,郑彤以郑熠文化传播公司的名义请她拍摄我们的MTV,她自然一口答应。
“她能行吗?”我有些不放心。“应该行。因为据说《雨中倾情》还可以。”郑彤说。“电影可以,未必MTV也行。”我说。
可疑虑归疑虑,拍还是要由她来拍。不让她拍谁拍?与其让那些无名之辈来拍,还不如让已有点名气的徐珊虹来拍;与其让那些感觉已经老化、思想已经陈旧、却还在旧的框框里打转的所谓前辈导演来拍,不如让还年轻的这个第七代导演代表人物来拍。
徐珊虹的拍摄方式果然特殊,灯光、布景、场面、动作、色彩的安排与设置都给人全新感觉。比如那首《自我认识》,由于曲调激烈,意象密集,与之对应的结果是,观众看里面的场景就像是从飞奔着的列车上看车窗外掠过的风景。自始至终,观众耳朵不能歇上一秒种,眼睛也无法歇息一秒钟。而那首《逃·火》中,主导画面是一团红艳艳的火焰,在火焰的中间我们在唱歌、在逃跑、在恋爱、在生老病死……
由于单曲《自我认识》在排行榜上居高不下,由于《逃·火》的MTV在某些电视台播出后反响不错(《自我认识》的MTV电视台没有通过),公司忽然又产生一个新的战略思想:就在灌制唱片期间,开几次大型的演唱会。
这一天,我从公司开完关于开演唱会的讨论会回宿舍,李天顺指着一张报纸对我说:“你瞧,我们郑董新获亚太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是吗?”我一把夺过报纸。
这张《北京青年文化报》上,头版头条即是郑熠的大幅照片和她获奖的消息。我这才知道:原来现在她在香港领奖。
消息说,《香港爱情故事》由香港歌星黎明和大陆影星郑熠主演。本来女主演是张曼玉,可由于张曼玉要拍《花样年华》,只好改请郑熠。没想郑熠一出演,效果极佳。本届国际电影节上,该片夺得两项大奖,一为最佳剧情奖,一为最佳女演员奖。
“怎么样?我们郑董厉害吧?这次获奖,等于又为她的公司在全球做了一次大广告。”李天顺说,“那个获奖的什么《香港爱情故事》你看过吗?怎么样的?”“我不知道,没看过。”“小丰,现在电影院在放什么电影?”李天顺向寿小丰的房间叫寿小丰。“好像是什么《香港爱情故事》,怎么啦?现在的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寿小丰出来说。“傻蛋,你怎么不早说?我们现在就去看!”李天顺大叫。
“什么呀,这种言情片你们也要看?”“你知道是谁主演的?”我笑着说。“不知道,谁?”寿小丰眨巴着小眼睛说。“郑熠!”李天顺说。“哇!真的?”李艳从寿小丰的房间里面蹦出来,“那我们一定要去看!”“现在就出发。我呼一下许月明。”李天顺说完先奔了出去。“你们随后就来,我在下面等。”“那,怎么不吃饭了?”寿小丰说。“路上吃面包得了。”我说着,披上衣服欲走。“可你们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吗?”“管它呢。”“好好,一起走。”三个人下楼,李天顺已等在那儿。“骑自行车吧,就在曙光影院看。我跟许月明说好了,在哪儿等她。”于是大伙儿各自推各自的自行车,骑上,一溜烟到了电影院。结果第一场电影要到晚上7点30分,而现在才5点多,于是寿小丰提议先去吃饭,但李天顺说先等等许月明。于是大家在那儿看海报。我看到郑熠在画面上年轻、漂亮,灿烂地笑着,走在繁华的香港街头。一会儿,许月明到了,大家便去吃晚饭。晚饭后,再溜达了一会,再来到电影院时,时间还是太早,还有半个小时。于是大伙儿就在电影院门口瞎等。
“这样吧,我请大家吃冰糖葫芦。”我看到有个下岗女工人模样的中年女人背着一大捧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在卖,便跑过去买了五串,一人一串。“京城的街头,随时都可以看到冰糖葫芦。”许月明咬一口说。“胡同里没有吗?”我说。“当然也有。”许月明说,“我又没说只在街头有。”“你刚才说了。”寿小丰说。“你这人。”李艳笑。许月明说:“哟,开始售票了。”“今天我请客。”李天顺说。“不,我请。”我说。“为什么?”许月明说。我笑笑:“因为我高兴。”我跑到卖票口买了五张票。再过几分钟,大家进场。又过几分钟,终于开演。
这是这几年来最打动我的电影之一。郑熠在里面,真正把一个人的命运与爱情表演得至情至性,至真至美。
从电影院出来,大家齐说真好,郑熠演得真好。“这下,我可以确切地说,我最喜欢的两个明星是谁了。”许月明说。“是谁?”李天顺说。“一个当然是郑熠,还有一个嘛,是张曼玉。”“我也是。郑熠和张曼玉。可惜,郑熠说以后不演戏了。”寿小丰说。“一心一意做生意了?那是为什么?那多可惜呀!”李艳说。“她说她的电影生涯可以结束了,她完全应该过别一样的人生了。”李天顺说。“可惜可惜。”李艳说。“我觉得没什么可惜的。”许月明说,“一个人,没有必要一条路走到底。”“我是替观众可惜。对了,听说,张曼玉说过她如果结婚的话,她也会退居家庭,甘做居家妇。”“哇!张曼玉也会退出影坛?那我的偶像岂不是走光了?”寿小丰大叫。“我真羡慕她们,一条路走通了,然后就安心地开辟另一条道路。我呢,今后都不知会怎么样哩!”许月明说。“你跟着郑熠,肯定会大有长进。”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在她身边,我感到内心变得很充实,真的。”许月明说。
“那这部片子是什么时候拍的?”李天顺插进来。“对啊,郑董不是不拍戏了吗?”寿小丰说。“我估计是去年上半年拍的。”许月明说,“因为公司今年下半年才成立。”“可去年拍的片子怎么到现在才放映?”寿小丰说。“这倒不奇怪,中间需要个过程嘛。”李艳说。
“对了,我要向我的朋友们推荐这部电影。”来到一个宿舍楼下时,我说。“对啊,我也得打电话告诉我的同事们。”许月明说。
我们便打电话。许月明掏出手机,我借了李天顺的手机。我给王忆南打。他正好在家。“兄弟,你在干吗呀,现在才来电话。”王忆南在电话里说。“我要向你推荐一部电影。”“电影?你这人。我跟你说吧,据有关部门统计,现在中国资产上亿元的亿万富翁已有上百名了,努力呀兄弟!”“知道,你也要努力。你看过最新在上映的电影了吗?”“什么电影,这么有兴趣?哦对了,兄弟,有一笔买卖你想不想做,做成了可以发一笔。”“我忙着呢,过些日子要开演唱会。你到底这几天有没有去看电影?”“没有。哟,彭琳来了……”“喂喂……这家伙。”“好,你说。”“有没有看过正在上映的《香港爱情故事》?”“电影吗?”“是啊。郑熠主演的。”“兄弟啊,你向我推荐电影干什么,有这么个精力不想想挣钱的法子。”“这部电影你一定要去看。好了,没事了,拜拜。”我搁了电话。我们回到住处。时间还早,寿小丰建议打扑克。我说你们四个人正好,我不会打。许月明说你的业余生活怎么这么单调,连扑克也不会打。寿小丰说他恋爱都还不会谈。李艳说真的啊要不要教你?
我说你们打扑克吧。正要回房看书,Call机响了,我一看数字显示姓郑。立即奔下楼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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