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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摇滚(26-30)
2001年10月11日09:20:05 网易报道 小e
26
美好的夜
到处是灿烂的灯光
和朦胧的情人
白天来了
啊为什么当白天来临
灯光的光就走了,只留下灯
金钱时代到了
啊为什么当金钱时代到达
情人的情就消失,只剩下人
──非非乐队《消失》
在夜总会、歌舞厅之类地方的演出,对非非乐队来说的的确确是大材小用。当然,我也想不到自己现在竟然这么不怕大场面,反而只喜欢大场面。从童年到少年到青年初期,从小学到中学,我一直羞于在众人面前露脸,平时也腼腆、羞涩,而现在,生活中我仍然说话不多,却在舞台上风云叱咤起来。
元旦之夜在区体育馆的首场演出,可以说是很成功。我们在台上演唱,观众在台上呐喊,情绪之激动、气氛之热烈,据某小报说是自崔健演唱会以来第二次。有人振臂欢呼:
“非非你是咱们的好兄弟!”“非非兄弟们俺是你们的朋友!”有人挂出大幅标语:“非非乐队,我们支持你!”有人打出巨大横幅:“非非,中华第一支摇滚乐队!”有女孩子高喊:“非非,杀了也要爱你们!”当我们在演唱《把我杀了》时,场上一排排年轻人站起来,手挽着手,随着节奏左右摆动,使整个队列像一阵涌动的波浪。
每当我们唱完一支歌,观众就此伏彼起地高喊“非非!非非!宋浙!刀片宋浙!”有人甚至“非非!非非!”从头喊到尾,喊到嗓子嘶哑。
在演唱《鲜花滚滚》的时候,狂热的观众竟然扔起东西来,扔掉帽子、扔掉外衣、扔掉毛衣、扔掉钥匙串,甚至连钱包都扔掉了。台上落满了花花绿绿的东西。
从第一首《逃·火》到最后一首《改变》,我们仿佛自始至终处于沸腾的开水壶里。体育馆就是一把沸腾的开水壶。其时我的形象是:长发过耳,一身黑色皮衣,手中的电吉他闪烁颤动。
死亡来得正好!脑袋忽隐忽现,肉体中
死和生一如日和夜,日夜纠缠
最后它们在绝望中停止战斗,让我
在生和死之间摇摆
我半鬼半人,成了鬼头人身的怪物
到底我是活的,还是死的
鬼是活的还是死的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我该怎么办
我在大地上行走,把楼房吓得纷纷倒塌
植物纷纷缩回地下,火车飞机掉头而逃
从城市到乡村,广大群众个个面无人色
他们齐声高喊:怪物!怪物
他们的口号在漫长的历史中回荡:打倒怪物!打倒牛鬼蛇神
我不怕他们,但我还是给自己挖了个坟墓
我走到地下,要把自己活活埋葬
窒息开始了,但我
只不过是半死半生、没了脑袋而已
而那么多的、广大的、千千万万的、没有心的人、跟死没有什
么两样的人
为什么不是怪物呢。为什么不被打倒呢
死亡来到人间,一定是负有使命的
哦这世界!热泪
终于从我已经死了的鬼的眼睛里滚出来
在刚做鬼的一刹那,我无限怜悯这人类
──非非乐队《半鬼半人》
这首歌唱完以后,所有的人都高呼:“怜悯这人类!”“怜悯这人类!”“怜悯这人类!”有两个女孩在我还没有唱完这首歌的时候不知怎么已经越过警察和保安战士怀抱鲜花冲上台,若不是我后退了几步,恐怕这首歌就唱不完了。其中一个女孩不顾一切抱住我的脖子拼命吻我的脑袋。在那一刹那,我的确是无限热爱这生活了。
演出结束之后的场面就我们的视野所及是更为狂热,一批一批的年轻人冲向我们,我们成为一个巨大的疯狂的旋涡的中心。他们高喊着、挥动着手臂,一定要亲眼看看我们,一定要让我们签名。
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各路记者却又一涌而至,甚至连西方许多电台、报纸的记者也纷纷赶来。这和演出之前形成鲜明对比,因为那时候只有我们为了宣传而请的几个记者。这使我觉得记者是势利的和眼光短浅的。
“歌词如此激进,有无政治因素?”一个美国记者问。“什么叫政治?”我说。“里面全是不满的咆哮,这是针对谁的?”“针对我们每个人生命中、灵魂中阴暗的部分。针对我们人类中属于黑夜的那部分人。”我说。
“跟政治无关吗?”“什么叫政治?如果打击黑暗、和一切腐烂、败坏的东西作斗争那就是政治,那么,我们就是政治人物。”“你对你的现状怎么看?”“很正常,和所有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一样,我们也自自然然地活着。一切都符合世界原本的秩序。”“你所说的世界原本的秩序是怎么样的呢?”“就是这样的。”我拿手朝周围一挥。“你们对国际现状怎么看?”“我们是搞艺术,搞音乐的,为什么不就音乐问题提问呢?”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想起了镜头前的崔健,感到自己不自觉地模仿。“你们对中国新音乐怎么看?”“怎么看?它终将壮大。如果技术过关,它会彻底把港台流行歌曲挤出市场。”事先我们已经说好,所有的问题我都抢来回答,因为怕他们回答不好。
“你们的歌曲和前人的有什么关系?有没有继承的因素?”“几乎没有。”“你欣赏的中国歌星有哪些?”“崔健。就崔健一人。”“没有其他的了吗?”“其他,没有。不过喜欢的还有,像王靖雯、齐秦、郑钧等。”“接下去你们还将开演唱会吗?”“如果上面允许,我愿意一直在现场演唱。因为现场演唱才具备真正的摇滚精神。”“你们的专辑什么时候面世?”“马上。估计现在正在上市。”“你的歌里很少爱情歌曲,你能说说为什么吗?”“爱情?”我朝天看看,“歌曲应该来自内心切实的感受,而现在,我对自己的感情没有把握,我对我所爱的人更没有把握。”
27
花朵在开
花朵开着开着就又开了起来
好美啊
真是让我苦死了
──非非乐队《苦涩》
这场演唱会之后,第二第三天,非非乐手们又紧接着开了第二、第三场演唱会。同样是反响强烈。这在现在的首都也是难得的。三场演唱会下来,公司一下就把投在乐队上面的钱收回了,据蒋志文蒋志武所说,还大大赚了一把。
“听我算算看。”在为演出方便而临时包住的京都宾馆里,蒋志文开始计算。“按区体每场售出门票9000张计算(扣除部分赠票),平均票价20元(共分15元、20元、25元3个等级),每场门票的收入是18万,扣除场地租金、设备租金,每场赚15万。3场,计45万。”“瞧着吧,这么轰动,以后我们的收入会了不得。”蒋志武说。“见鬼,说成功还真这么容易就成功了。”傅晓彤说。“这、下、我、要、成为一个、中、国明星了!”雷蒂耶欢呼。
“我也没想到。”我说。我想,那么,我还需不需要娶郑熠呢。
想到郑熠,我立即跑到楼下总台给她打电话。“我正等着你的电话呢。三场演出都结束了,我们可以放松地玩一玩了。”“我到你那儿?”“明天晚上吧,你们郑总待会还要和你们一起吃饭对吧。”“我不吃也没关系。”“这不行。公司的事不能担误。”“还会有什么事?”“听我哥谈谈下一步吗。”“好,那我明天晚上到你那儿。”“拜拜。”“拜拜。”“又和秘密情人约会去了。”我回到房间,蒋志文说。“到底是哪一个,这么保密?”蒋志武说。“没谁。”我说。“见鬼,他的情人你们管得着吗?你们说,我们搞摇滚的,目标好像就是钱,这像话吗?”傅晓彤说。“怎么不像话了?”蒋志文说。“我觉得这很正常。”蒋志武说。
我看着他们。我喜欢听这对娈生兄弟说话。他们说话其实就像是一个人在同我自己对话,永远如此。
“告诉你们,安迪·沃霍尔说过一句话:赚钱才是最高艺术。”蒋志文说。“达利,当别人指责他是靠设计领带来卖淫时,他怎么回答来着?他说,你们哪,完全是出于嫉妒!因为你们没有接到这样的生意。”蒋志武说。“要知道,”蒋志文说,“今天已不是欧文·豪那个时代啦。”“见鬼,欧文·豪是谁?”傅晓彤说。“欧文·豪说:先锋派拒绝成功。”蒋志武说。“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蒋志文说,“我们应该知道,在今天,人们的价值判断中,拒绝成功只是意味着无能。如此而已。”“其实,从深一层来讲,在当今这个信息社会,这个地球村里,谁也歪想自充清高。真的。”蒋志武说。
“志武说得对。”蒋志文说,“法兰克福学派的观点认为……就是阿多诺、马尔库塞他们。这个宋浙比我们懂。法兰克福学派认为,在资本主义的经济文化霸权之下,不仅整个社会政治制度已经被纳入体系,连个人的意识欲望也已经全部生产化、商业化。自以为是个人主义者的艺术家同样是在扮演着资本主义文化的走卒,艺术品本身也无艺术性可言。”“这是绝对有道理的。”蒋志武说,“其实啊,我们每一个人,都生活在文化之中,我们只要是人,就是文化人,就是受了影响的人,就有别人的影子在上面。就算我们最有个性,潜意识里我们仍是模仿者。所以,自命清高的人只是自命清高者部落的追随者。而在这个时代,所有的人都得遵从市场的文化。”“从另一方面来说,”蒋志文说,“任何艺术家都要生存。摇滚乐手不过是靠音乐来生存而已。”“而且,”蒋志武说,“摇滚乐要成功,必须依靠听众,要争取听众,就得利用商业。摇滚乐队出售出去的既是他们的创作能力,也是一种吸引听众的能力。对于获得听众的歌手来说,他的个性、他的思想、他的理想都获得了呼应,他成为一个有着相似价值观念的群体的代表。而这些既然是靠商业来实现的,我反对商业那真是傻了。”“几乎可以说,商业的成功也就是艺术的成功。”蒋志文说。
“见鬼,不就是一个钱的问题吗,你们说得那么复杂干什么?真是有说话癖。”傅晓彤说。“哈,说、话、癖,这个词……新鲜。”雷蒂耶大笑。
电话响了,是李天顺,说他们已在下面餐厅里,我说知道了,搁了电话,大伙儿一块下去吃饭。音乐公司的人都在,包括许月明和李艳。
我们在这个门镶木质雕花、墙贴装饰花布的小餐厅的大圆桌旁落座后,郑彤宣布说:“今天我们聚一次,祝贺乐队演出成功和专辑顺利上市。明天你们上街,在各大音像店都可以看到非非乐队的《非非──非此非彼》了。”“可以点菜了吗?”服务小姐手持小本本微笑着说。“宋浙你们点。”郑彤把手一指,服务小姐走到我的身边,把菜谱递给我。“我不会。还是郑总点吧。”我说。“不,今天你们是主角,你们随便点。”郑彤手一挥。“这样吧,我们这儿先点,然后每个人点一个。”我说。
我点了一个随便什么菜,把菜谱递给傅晓彤,傅晓彤点了一个鳙鱼煲,又依次下递,中间寿小丰点了碗北京名菜东坡肉,郑彤点了个大闸蟹,最后轮到李天顺,征得同意之后他点了瓶轩尼诗XO。
“看来我们非非乐队京城第一支乐队的称号可以当之无愧了。”寿小丰说。“这得等专辑的反应。”郑彤说。“专辑的反应是可以预料的,绝对轰动。”李天顺旁边一个职员说。“女孩们觉得怎么样?”郑彤对许月明李艳她们说,“演唱会你们看过了吧?”“我们都很激动。”许月明说。“瞧我,嗓子都喊哑了。”李艳说。“我也是,从头到尾一直在唱歌。”郑彤秘书许玲说。“李天顺你们怎么样?”“没得说。”李天顺说。
“专辑上市之后,我们还有必要再做一轮宣传。以后的工作还很多,我们不能也像一般歌星那样昙花一现。”郑彤说,“我们已经新浪京城音乐频道联系好了,乐队后天去做一个直播节目,你们准备一下,要问的问题到时候他们先会告诉你们。以后还要不断地到其它网站的音乐频道,或一些电台的音乐节目中做直播,还要联系电视台。当然上电视我们可能会有困难,这个反正以后再说。过一段日子就是春节了,我们还打算搞一台‘慰问下岗职工、送温暖到千家万户’的活动,到时候又要搞一次义演。这之前,在专辑发行期间,还要搞几次签名售带活动。春节之前,我们的工作大致如此。你们有什么意见?”“没有什么意见。”我说,“晓彤你呢?”“我?宋浙没意见我会有什么意见。”傅晓彤说。
这时,菜已陆续上来,服务小姐撤走茶杯,大家开吃。
“广告中我觉得可以称非非乐队为京城第一乐队,你们看呢?”郑彤看着李天顺说。“这样会不会激起其它乐队的不快?”李天顺说。“这无所谓。”寿小丰说,“我们管别人干吗?我们只管争取听众。”“其它的乐队吗,”郑彤顿一顿,“就让他们不高兴吧。”“既然这样,那行。”李天顺说。“宋浙,我觉得你们真了不起。”许月明看着我们说。“是吗?”李天顺看着许月明。“怎么啦?”许月明笑笑。“也不怕我吃醋。”李天顺说。“京城的女孩儿们都喜欢他们这个乐队了,那你们怎么办?”许玲笑笑说。“你呢?”一个职员说。“我也是。”许玲说。“做歌星真好,”寿小丰挟一块大块肉。“勾起女孩来方便多了。啊哟!”旁边李艳怒目瞪着他。大家一齐大笑。“你要真做成歌星,也红不了;就算红得了,时间也长不了。”李艳说。“你这不是咒我吗?”“就咒你怎么啦?”“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傅晓彤轻声对我说。“以后?”“以后最红的当然是你。做了红歌星,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继续走下去。”“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人生目标?”“见鬼,你会没有大的目标,我不相信。”傅晓彤说。“你们嘁嘁嘁嘁地在讲什么?”郑彤说。“没讲什么。”我笑笑。
那边蒋志文蒋志武和雷蒂耶在讲着什么。而另一边,郑彤又和许玲他们讲起了什么,在一齐发笑。
“我想做个有影响的人物。”我对傅晓彤说。“见鬼,这个目标可够大的了。”傅晓彤说,“怎么个影响法?”“我的言行能够对社会产生影响。也就是说,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要这样的话,做个歌星远远不够。”“得同时是个思想家、教育家。”我说。不知是谁插进来说:“不过,幸好你已经是歌星了,下一步会容易一些。”“不一定。”“见鬼,怎么不一定?”“做了歌星,在公众心目中就永远是个歌星了,他们就只把你当作歌星,你在别的方面说话就没有分量了。我要先积蓄力量,然后再图进取。”“这倒也是,可是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理想?”傅晓彤说。“做小人物做怕了。你想我只身在京城流浪,那滋味,你难以相象。我从小到大都是个被忽视的人物,家里人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在学校里我从来都是个刺头人物,惹教师头痛的。”我摇着头,笑了。
“怪不得你的歌那么凶。可是平时你却那么斯文。”“斯文是性格,凶是后天养成的。不过,也许可以倒过来说。总之,也许,我是个矛盾体。说不清楚说不清楚,我对自己的事总是说不清楚。”我说。“可是要做个大人物可没那么容易。”“所以我要做几件大事情。”“做大事情?”傅晓彤睁大眼睛看我。“嘘──轻点。这个保密。”我看看周围,说:“现在我的名气,比郑熠怎么样?”
28
你是疯狂的大地
你是疯狂的大地
动物早已被人消灭
植物早已被人消灭
人早已被人消灭
人活着,但早已被消灭
你是疯狂的大地
你是疯狂的大地
──非非乐队《大地疯狂》
第二天我还在床上,王忆南打了传呼过来。我回过去,他非得请我吃午饭。我说为什么。他大叫兄弟啊你都成了红歌星还瞒着我?我说我什么时候瞒你了。他说演唱会怎么一场也不请我。我说你手机关了我找不到你嘛。他说倒也是,这几天我们到山东采访去了,和彭琳一起去的。我说那还说我。他说马上见面,彭琳也急着想见见你这个大歌星。我说那我请客。于是约定在王府饭店碰面。
我洗漱一番,到达那儿时他们已在门口等我。
“兄弟,了不得,想不到你红得这么快,我们出门才没几天,回来大报小报到处是你的名字你的照片了。”王忆南正面瞅定我。“搞流行音乐就是红得快,这是没办法的事。”我说。“摇滚乐也是流行音乐吗?”“当然。”“兄弟,你这话可是有玷污摇滚之嫌。”“这是为了摇滚的发展。”我说。
“像个歌星。”彭琳从头到尾看我,“我说吗,你跟了郑熠,肯定马上就会出名的。”“可是我这次出名跟郑熠关系不大。”“兄弟,你说这话就是没有良心了。”王忆南说。“我们也知道郑熠是公司的老板,要不是她,你们乐队怎么搞得起来?”“对。”我笑,“我是说我的歌跟她没关系。”“对了,”王忆南忽然想起什么,“我说你这个大歌星,怎么到现在还不配个手机?一次被偷就不再买了,像什么话?”“其实我们老板早想给我配来着,可我觉得有了它反而不好。”“你呀,搞特殊化。”王忆南说着,对自己的话满意地笑了。
我们走进大堂,看看时间还早,就在酒吧坐下,点了咖啡和茶来喝。
“要没有郑熠,兄弟,实话实说,你也不会想到要做个歌星。”王忆南说。“这倒也是。”我说。“现在怎么样,为自己是一个歌星而自豪了吧?”王忆南说。“走红的感觉、被重视的感觉,的确不错。而且我现在也喜欢上摇滚了。”“可惜没有看到你们的演出。”彭琳说。“年内我们还要搞一次,到时候一定通知你们。”“跟郑熠怎么样,兄弟?”王忆南凑上身来。
“你怎么念念不忘郑熠?”彭琳骂。王忆南说:“离婚的小寡妇吗。况且她又有钱又是个名人。你真的不上心?”“别说她。”我说。“心里有鬼。”忆南说,“对了,现在不愁没钱了吧?”“现在不愁了。”“兄弟,趁走红的时候要大捞一把,否则以后星光黯淡了,得重新找出路了。”“我现在就在找出路了。”我说。忆南说:“什么意思?”我说:“我的目标当然不是一个歌星。”“这当然。”王忆南说,“现在文化界发财的还是比较多的,你要抓紧啊。”“你老是发财发财。”彭琳喝一口茶,“我跟你们说啊,你们看过儿童动画片电视连续剧《袖珍怪兽》没有?”“没有。”我说。“不过那是日本的,一般人的确看不到。那个科学呀,真是伟大,现在立体映像技术都用到动画片上去了,你看电视就像是进入了电视一样。”“这有什么好?”王忆南说。“有什么好?”彭琳皱眉,“电脑中的虚拟世界,我们就像真的可以进入了一样,这有什么不好?”“就算真能进入虚拟世界那又怎么样,我的姐妹?”“那这个世界不就和我们幻想的世界一样了吗,也就是说,我们想象中的世界就可以实现了。”“想象变成现实,我看,姐妹,你还是实实在在地想想怎么帮我赚钱发财吧!我跟你们说,发财的机会就在身边,看我们怎么去抓了。”“你说怎么去抓呢?”我笑笑。“我跟你们讲啊,最近的一次冬季艺术品拍卖会上,有一幅画以多少钱成交?132万元!想想吧,那些画,什么国画呀油画呀,动辄就几十万几十万的。这就是搞艺术的也可以发财的铁证!抓紧吧兄弟!”“我看我们还是抓紧用餐吧。”我看了看表说。“你们知道吗,”彭琳抓紧时间说,“前不久,美国有一个科学家宣布他要进行克隆人类的试验,以帮助那些不能生育的夫妇复制他们想要的婴儿。”“噢,真的干起来了?”我说。彭琳说:“现在已经有4对夫妻愿意参加他的克隆试验,他还说要在芝加哥创办一家专门克隆人类的医院,以后还要在全国各地开办一、二十个国际分院。他说,他希望一年内能克隆500个人。”“太可怕了。”我说。“什么呀,”王忆南说,“他干不成的。政府不会答应的。他们答应了吗?”他问彭琳。“难说。”彭琳说,“不过,最近白宫发言人发表谈话,抨击这位科学家,说他的复制人类的计划是不负责任、不合伦理、违反职业道德的。他还说,这位科学家的这一宣布将促使国会迅速通过一项立法,以阻止这样的实验。你说吧,现在这科学,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要是真复制人,那太可怕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多个自己,好多个我在那儿走来走去,那感觉……”“怕什么呀,”王忆南斜看他们一眼,“大不了天下大乱,大家都乱掉罢了。”“你这人。”彭琳说。“轮不到你们头上的。”王忆南说,“再说,我们担心有什么用?实实在在挣钱过日子才是正路。”“他真做得成吗?”我对彭琳说。“从科学上来讲肯定做得成。他的方法是使用1996年科学家用以克隆小羊的‘多利’技术来实现人的复制。首先从一位妇女的卵子中移去DNA,代之以打算复制的人的DNA,发育出胚胎以后,再将胚胎以后,再胚胎移入子宫。”“但从社会的角度来看,他肯定是做不成的。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白宫发言人怎么怎么的。”王忆南说。
“是的,我想也做不成。”彭琳说,“喂我跟你们讲,美国一只在太空中运行的探测器收来来自‘欧罗巴’的信号,信号明确显示,在木星最大的卫星‘欧罗巴’的冰冻海洋下面存在着液态水。”“噢?”我说。“真的。”彭琳说,“其实我早有断定太阳系里肯定还会有别的某个星球存在着人。”“得了。”忆南说。“真有意思。”我说,“还不起身?”“我早饿了。”王忆南说,“什么克隆、什么外星人,关我们什么事。”“不关你事不关你事,可关我们的事。”彭琳掐一把王忆南,又对我说,“关我们事,对吧?”“当然。”我笑笑说。
我们起身来到餐厅用餐,用餐后在健身中心去玩了一会,然后分头回家。
29
想知道真理在哪?
真理在哪?
啊我告诉你
真理在上面
咦它怎么
又到下面去了
这会是在左边!当心它又跑到右边去
──非非乐队《滑稽》
傍晚我先往她家然后往她的办公室给郑熠打电话,都没人。独自在外面吃过晚饭,我又给郑熠打电话,还是没人,于是打她手机,通了。她说她在外面应酬,10点以后才能回家。我于是独自去首都剧场看话剧。话剧是关于少年周恩来的,它的题目就叫《少年周恩来》。
少年周恩来是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儿扮演的,很是可爱。周恩来年少时就胸怀大志,那年大概才14岁,当老师问他为什么读书时,他用稚嫩的声音响亮地回答:“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看得我肃然起敬,同时对自己很惭愧。我想不管他说这话时思想是否成型、心理是否成熟、这句话是否真正出于内心强烈的愿望,只要他说了这句话,他就是了不起的,他自己说出的话,会鞭策他真正地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最后为中华之崛起而努力。这种理想比我们这种个人主义者的理想的确高尚得多。我的理想呢,我想套用这个句式,可以概括为:“为我的崛起而奋斗!”我想这一个是时代的缘故。任何人都没法脱离他的时代,任何人,哪怕他最伟大,他也无法摆脱时代的影响。就算他也可以影响时代,但毕竟时代依然能影响他。一如周恩来那个时代,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经济也还很落后,社会不公也还很普遍、很顽固,而面对贫困和不公正,一个理想主义者要走的无非两条路:一条是为改变自身贫困的不公正的处境而奋斗,一条是为改变社会的贫困和不公而奋斗。
除了时代的缘故之外,也还有社会思潮、公共观念等等的影响,目前我们这个时代在这一方面和那个时代不一样,现在普遍占据人们头脑的思想和理论都是个人主义的思想和理论,目前流行的时尚是“人不为己,不可理喻”。我想个人往往是被淹没在时尚之流中的,不管他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他总是时代潮流的随波逐流者。所以我呢,只有这种个人主义的理想;而伟大的周恩来,则产生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崇高理想。
从剧场出来,时间还早,还有两个小时需要消磨。灵机一动,决定到黄河饭店旁边那个迪厅去看看。
越过狂舞的人群我看到有一支摇滚乐队在唱着英文歌,大概是鲍勃·迪伦的,只是不是王劲那支。不知道王劲他们现在到哪儿演出去了。这些摇滚乐队,由于缺乏职业化的训练,缺乏有规律的运作,也由于歌手自身素质不够,大都只能长期出没于这类地方,唱着别人的老掉牙的歌。从这个角度来看,我是幸运的,一开始就是一支职业乐队,全部运作正规化,同时不用为了一口饭而乱唱一气。
啊郑熠。我想,这一切,我的一切,都因为有了郑熠。
我坐在吧台旁边独自喝酒。喝了几口突然想起了达咪,和达咪就是在这儿碰到的,今天她会在吗?正在这个时候,从某个地方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那是非非乐队的主唱!”我回头看时,一伙身穿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已经围了上来。
“你叫宋浙吧?我看过你的演出,真激动人心。”其中一个说。“是吗?”这么说是歌迷了。“给签个名吧?”另一个说。“可以。”我说。
那个叫签名的递过一支笔,我接过,开始签起名来。签着签着,人越来越多了,仿佛签一个不是减少一个而是增加一个。签了半天,人群不散,我站起来要走,有人说:“给我们唱一个吧!”“今天没准备,对不起,我还有事呢。”我慌忙挤出人群。可人群之外还有人群。
“唱一个!”“唱一个、唱一个!”“唱一个、唱一个、唱一个!”“唱一个、唱一个、唱一个、唱一个!”人群有节奏地喊起来,最后渐渐合成一种声音。我笑笑,点点头,挤出人群,走向乐池上方的乐台,要了一支吉他,开始唱一支轻柔的歌──
你这么美,叫我不敢爱你
可当我来到这冬天
却发现自己的胆量大得像春天
我爬上摩天大楼的顶端,把月亮搂在怀里
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
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
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
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
月亮啊月亮啊又明又亮的月亮
我像月光下的夜晚,忘记了白天,不再
给白天写信;也不再理睬这世界,也不怕凌空跌下
把一颗已经碎了的心摔得更碎
啊我是多么疯狂,我那么疯狂
根本忘记了将来,也丢掉了现实
我颠三倒四,竟然不知道有些事情
是未开始就应该结束的
竟然不知道该飞的总要飞的,竟然不知道
晚霞应该挂在天边、雁应该回到北方,植物生长的地方
永远是它们无法离开的家
呵!从现在起,让我痛苦吧,以后
我会一早起来集中精力痛苦一阵,然后就带着它
白天工作、晚上写歌
以后,我的痛苦和我的歌──她们两个
将亲如姐妹,永远不再分离
──非非乐队《心爱月亮》
唱完,我放下吉他,拔腿就逃。人群热烈地看着我,向他的后背投来掌声。我正要走出门口,一阵芬芳扑鼻而来,随即一只手拉住了我:“宋浙!”“噢──”是达咪。
“快走。”她拉着我走出大门,一路紧走,终于甩开歌迷们。“我在电视上看过你的MTV,帅呆了!可惜我没有看你的演唱会,不知道,知道以后你们三场演出都结束了。”“噢。”“你怎么了?不跟我说话。”“我还有事,我得走了。”我感到有些窒息。“我们是朋友了对吗?”她看着我,那眼睛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召唤。“是。”“你有什么事?”“我自己的事。”“给我留个地址好吗?”“噢,给你个BP机号码吧。”我往身上摸笔,没有。达咪说:“你怎么没手机?”我笑笑:“这玩意儿人人都有,所以我就没有。”“呵,有个性。”达咪笑了,见我还在找笔,说:“我也没带笔。我们到附近的店里去买一支。”“可我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取出电子表看看,已经9点多了,郑熠还在和别的男人应酬吗?她所谓的应酬是什么意思?达咪说:“什么事情会这么要紧,买一支笔不是很快的吗?”“那好。”我点点头。
我们找到一家小杂货铺。达咪向老板要了一张纸,要了笔来写。我给她写了我的联系号码。我们又走,走了几步,不约而同地,两个人的手拉在了一起,然后,我说:“到我那儿去。”我们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学院南路我的住处。李天顺他们正好不在,我们对视一眼,相互笑笑,然后我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一进去,达咪的美立即变得具体而细致入微。
“你真是一个疯狂的女孩。”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我终于喘过一口气来,说。“对,我很疯狂。”她笑笑。“你搞得我精疲力尽。”“怎么,呆会约会无法交待了?”“可以这么说。”“当然。”她说。
Call机响了,我跳起来。“啊呀,已经10点多了。”“迟到了?”“迟到了。”我拿机,数字显示姓郑,回电号码是她家里的。“我得走了。”我起身穿衣。
“我不起来了。”达咪一只脚压住我的腰。“起来吧。”“我不起来了。”“可是我得起来。”“你起来吧,我不起来了。”“你干吗?”“我依恋这儿。”她将身一转,把脸伏在枕头上。“为什么?”“我想我……很好笑,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噢,这的确好笑。”可我没笑。她拉长音调:“我不起来了。”我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些火:“起来吧。”“不。”她扭扭腰。
“你说爱字怎么一点也不害羞?”我看看她的脸,一边穿衣。“有什么好害羞的,我是真的。”“还真的。”“唉,你瞧,这年头,说爱是没人信的,说恨人人都信。”“我们才见过三次面,有一次还不算。我们才见过两次面。”我说。“两次怎么啦?就算一次,也有爱上的可能。”“你可能爱上过许多男孩。”“你!”她坐起来,瞪着我。“我说错了吗?”“没说错。”她白我一眼,也开始穿衣。“以后还可以见面的。以后你呼我好了。”我站起身子,“对了,你离开过北京吗?我是说你出生以后离开过京城吗?”“为什么这么问?”“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我去过香港。”“噢。以后还有可能去吗?”“当然喽,我姨就在香港吗。”“噢。”“什么意思?”“随便问问。”我说,“假如我说我也爱你呢,你会怎么想?”“不相信。”“就像我不相信你一样?”“对。”“其实我们可以互相相信的。其实,在刚才的一个多小时里,我是爱你的。我事实上也相信你刚才说的爱我的话。因为,我们是多变的。就是这多变,使我们互不相信。”“你说得很深奥,不过我听着有道理。”“好了,我得走了。”“喂,等等我。”“我先走,呆会你把门带上就是。”“喂,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她匆匆穿好,起身追上来。
我们下楼。我拦到车,和她再见。在我一只脚已经跨上车的时候,她伏身说:“你有没有过真正的爱情?”“没有。我不懂。”“你现在……是不是去赴一个女孩的约会?”“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是吗!你爱她吗?”“爱。”“像我们刚才那种爱?”“对。”“你爱过的女孩,还有女士,肯定也很多。”“也许,我谁都可以爱,只要我需要她。”“你……”“拜拜。”“拜拜。”
30
喂,你好吗
你不好?那太好了
喂,你好吗
你好?那不好了
那不好了
那不好了
那不好了
──非非乐队《好吗》
我在京城的闯荡之路出乎意料地顺利。短短几个月,我已从一个不名一文的流浪者成为一个尽人皆知的歌手。我的形象甚至上了杂志封面,到处都有人在谈论我,在唱我的歌。那个晚上我到郑熠那儿,郑熠说一个导演建议以我为原型写一个电视连续剧。
那段日子真是我最辉煌、最快乐的日子。
当然,我并没有因这种成功而迷失自己,相反,随着名声的增大,我反倒是越来越清醒。如果说一开始来京城的目标仅仅是想做个明星,现在则有更高的目标了。我知道我的歌手生涯只能是昙花一现,我不可能一直以歌手身份在社会上立足。流行音乐是属于志大才疏的年轻人的,而我虽然年轻,却志大而才不疏,况且,我将长大。我知道成为歌星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以后的路还很长。第二步,我应该做到像郑熠那样,拥有自己的公司,以此为立足点,企图进取。
可我终究是一个外省青年,在京城没有社会关系,什么都没有。为此,我还得做多少事情呢?也许,进军电视界也是道路之一。
“以我为原型?那应该由我来演才对!”我说,“先让我吻一下。”“不,呆会,现在谈事儿。你愿意演?”郑熠说。“当然。”我说,“你说我演得好吗。”“演你自己,你肯定演得好。可是得有人写剧本,而且,你得名气再大一些。”“这些都做得到。”我说,“剧本我自己都可以写。名气,肯定还会大的。我还有一个短歌系列,肯定震动歌坛。”“你说什么?”“我说什么了?”“你刚才说你自己写剧本?”“我当然会写喽。”我说,“让我吻一下。”“别。写过吗?”“嗯──没写过。”“没写过怎么能说当然会写呢。”“我会写歌吗。”“歌的确写得不错,可这跟剧本是两码事。”“……”“你说是不是?”“那可不可以这样,我回头去写剧本,如果写得好,你就用;如果写得不好,就当我没写。”“这主意倒不错。不过……”“不过什么?”“真的吗?”“当然是真的。”“这值得吗?”“值得值得。我很愿意尝试新的领域的。”“那,再说,过一段时间吧。现在你帮我出出主意,在这两个剧本当中选一个。”她拿出两个本子给我看。我看了看题目,一个叫“大厂小厂”,一看就是工业题材,一个是“大路小路”。我翻了翻“大路小路”,讲的居然真是大路小路的故事。说这个村以前只有小路,现在发达了,就到处是大路了。再翻“大厂小厂”,说的是一个厂长锐意改革,最后使生产得到发展,终变小厂为大厂的故事。
“这两个都不好。”我皱皱眉说。郑熠笑了:“为什么你说说看。”我说:“主题上没有新意,形象也不好看,画面肯定不美。”她说:“那你认为什么样的主题好?”“紧紧抓住当代生活的实际,又不能给人以赶时髦的印象。比如说,可以写写下岗工人,但不能以下岗工人以及他们的下岗为主要线索,而只是作为一条副线,或是作为一个配角的故事;再比如,可以写写香港回归,但光写回归故事,就是应时讨巧了,应该以此为背景,写普通的故事。我说得对不对?”“你还蛮懂这个的,嗯?”“你要知道我是中文系毕业的。”我笑笑,于此同时,我为自己的才华所倾倒,我想起周星驰的台词:“我他妈真是天——才!”我笑着一把搂住郑熠的肩,把脸凑上去。她转头让我吻了一下嘴唇。我想吻得热烈一些,她马上又阻止了我。
“那你提个建议。”她说。“你听。”我说。“什么?”“窗外。”“雨?”“下雨了,嘿。”我站起来,“我喜欢雨。”“是吗,我不。”郑熠说。“女孩肯定都喜欢。”“我女孩的时候喜欢,现在不喜欢了。”“现在也应该喜欢。”“现在我不喜欢。”“现在也应该喜欢的。”我说,“应该。这表明你心态还才十八、九岁。”“可我心态也已经35岁了。”“那我们不谈雨了。”“但你为什么还喜欢雨?你不是说你少年老成吗?”“对啊,就心态上来说,我早已进入老年了。可见,喜欢不喜欢雨跟心态无关,这是一种天性。”“你的确很会说话,平白无故把一件没道理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没道理吗?”“不谈那个了。”郑熠说,“你有什么建议?”“有一个很重要的设想。”“说说看。”“这个设想的确很重要。”“说。”“这个设想一旦变成现实,电视剧和公司一同火爆。”“说呀,原来你这么会耍滑头。”“我会耍滑头?”“一开始我真被骗了,以为你是个不善说话的、老实巴交的老好人。现在,”郑熠说,“你露出真面目来了。”“你别误会。”我说。“什么误会,我误会你了?”“我只在亲近的人面前才变得会说话一些。”“是吗?可能也是。好,我暂时相信你,你说,你的设想是什么。”“那我说了。”“说。”“真的说了?”“又耍滑头了。”“我说了你会认真考虑吗?”“如果好当然考虑。”“好是肯定好。这个设想是──以我为原型,我的故事。”“我就知道你耍花招。”她笑起来,一只手指着我。我笑笑:“我这些天马上写,怎么样?”郑熠说:“那你的确得抓紧时间。公司的下一个项目,就是这部电视连续剧,现在正四处征剧本。如果你的好,我答应就用你的;但如果不好,话说在前头,我们只好用别人的了。”“那当然。”我说,“你真美。”“是吗?”郑熠说。“真的,很美。”我说。
“你在我面前的表现,已百分之百和你的形象不符了。”郑熠说,“你以后名气最大,也得是个冷面歌手的形象,这一点可不要忘记。”“我说过了我只在亲近的人面前才这样的吗。况且,现在我的确想赞美你,你真美。”“我相信你。”郑熠叹口气说,“想不到的是,我怎么会和你这个毛头小伙这么亲密?”“我早说过了,我心态成熟。”“成熟个鬼。”“你说什么?”“见鬼!”郑熠说着笑起来。
“嗯,见鬼。”我点点头,“傅晓彤这个‘见鬼’还是很有力量的。”“的确。”“你这么美,难怪绯闻不少。”“现在又有一个新的绯闻了。”“噢!”“郑熠和一个摇滚歌星关系密切。”“是啊,肯定的。”我说。“没办法,谁让我是明星呢,明星就是人家的谈资。现在我明白,人家抬你做明星,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谈资。”“对。”我说。“不但是老百姓需要谈资,电视电台杂志报纸书等等,也需要谈资。这不,香港卫视中文台刚刚拍了我的一个传记片。”“是吗?有带子吗给我看看。”“我正想给你看呢。来。”我们来到卧室,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坐好,郑熠拿出一盒录像带。我看封面,是郑熠的几幅照片,一张是生活照,其余全是剧照。有两行大字压在照片上面,写的是:
《闪亮的明星──郑熠特辑》“你还有录像机吗?”我赶忙问。郑熠说:“我当然有,我有剪辑机嘛。”我挥手:“那快放吧,让我看看。”“别这么急呀。”郑熠看看我笑笑。她叫我把录像机从一个柜里搬出来,把带子塞进去,然后打开。
这是一部纪录片,里面讲述了郑熠的电影生涯,顺便也讲到了她的家庭和出生。据里面所述,郑熠1966年出生于京城,父母是一对小知识分子,除郑熠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儿子,那就是郑熠的哥哥郑彤。1973年父亲在被批斗时自尽,那时郑熠才7岁。郑熠18岁从影,演的是小角色,19岁时在《京城烽火》中以演一个地下女共产党员而为人所知。后来佳作不断,曾被评为金鸡奖和百花奖最佳女演员。21岁时母亲患血癌去世。
记录片展现了郑熠在她主演的主要影片中的一些经典镜头。我敏捷地发现了一个她和一个男人的接吻镜头。
“噢!”我喊起来。“大惊小怪。”郑熠说我。“那位男演员是谁?”“你管他呢。”“是谁?”“你自己去看书吗。”“什么书中都没说到过。”“这才接吻。我还演过床上戏,那怎么说?”“唉。”我叹气,“我知道你演过床上戏。别人不是说吗,你是擅演激情戏的。嗳,演这种戏时有什么感觉?”“有的时候有感觉,有的时候没感觉。”“怎么说?”“假如我碰巧喜欢这个男演员,那不正好;假如我不喜欢,那就麻烦了。”“有没有你讨厌、而你必须吻他的人?”“有过一个,恶心死了。拍完后两天吃不下饭。”“嘿。”我笑。“你笑什么?”“没什么。看片子。”片子正放《郑熠小档案》,如下:
简历
姓名:郑熠
性别:女
籍贯:北京
出生日期:1966年6月1日
1978年毕业于王府井小学
1981年毕业于清华附中
1984年毕业于京城广播电视专科学校,开始走上影坛
职称与职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一级演员
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
中国全国表演学会会员
主要的影视剧
1989年 电影《南方以南》 饰王文非
1990年 电影《甜蜜》 饰李春儿
1997年 电影《你往何处去》 饰田梦儿
1999年 电影《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 饰白骨精
2000年 电影《香港爱情故事》 饰李幻
电视剧《歌手杨妮》 饰杨妮
制片
1998年制作影片《雨中倾情》
1999年制作电视剧《都市裂缝》
个人影展
1997年6月 美国个人影展
2000年2月 法国个人影展
获奖
因电影《南方以南》中的王文非而获京城电影制片厂最佳演员奖
因电影《你往何处去》中的田梦儿而获第十届“百花奖”最佳女演员奖
因电影《香港爱情故事》而获亚太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
1997年获首届中国电影家协会“十大影视明星奖”
片子拍得不错,画面清晰,也很惟美,里面的评说也较客观。它称郑熠为“闪亮的明星”,我想一想,郑熠的确也当之无愧。看来她不但在大陆名气很大,在香港也是一个大明星。这部片子对我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加强了我和郑熠在一起的决心。对我来说,不管她以后和现在怎么样,和她在一起总是很好,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她作为一个著名影星,对我绝对有利。何况,她又是一个拥有两个公司的老板。
“好了吧?”看完,郑熠转头说。“再看一遍。”“得了吧你。”她笑笑,把录像机关了。“没什么意思。”“总结一下也好。可恨他们不来拍我的。”“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你等着吧。”她看看我,“电话来了,你替我去接一下。”“噢?”我看看她。
电话在响。“就做做我的秘书吗。”她推推我。我说:“可要是你的情人呢?”她说:“你认为我还有情人吗?”“没了。”“那就是了。”我去接电话,是一个男的。我刚想把电话递给郑熠,郑熠摇摇头,作了个手势。我就对着话筒说:“她不在。”“她不在?你是谁?”“你打错了。”我搁了电话。
“嗬嗬。”她在那儿直笑。“你真的没情人?”“男朋友也没有一个,都断了往来了。”“为什么?”“有什么为什么的?”“我算不算?”“还不知道。你太年轻了,你要再长10岁,我会爱上你。”“噢!”我肯定一脸沮丧。“别伤心别伤心。”她微笑着伸手来抹我的脸。我捉住她的手,脸去找她的脸:“这回我不放过你了。”我吻住她,然后施展起手脚来。她捉住我的手,可这会我用了力。她挣扎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让我从容动手。手忙脚乱一阵之后,我那少年时代的梦想就呈现在了眼前。我一阵头昏,觉得自己一定是个急功近利的人。可就在最后的一刹那,她“卟哧”一声笑了,说:“这是怎么回事呀?”我看看她,愣了一愣,立时泄了气,翻身下去,把脸埋在枕头里。
“吓着你了?”她说。“没反应过来。”我说,笑笑。“我们年龄相差太悬殊了。”“要找理由总是很容易的。”“这是真的。”“这只是一个借口。”“可正因此我没了感觉。”“嗯,是的,没感觉。”我翻身起来,飞快地穿好衣服,走到客厅里的阳台上。窗外正飘着湿漉漉的什么,好像不是雨。我伸出手去接,立时惊叫一声,竟是雪花!
“雪!雪!下雪了!”我喊叫着奔回卧室。郑熠把头埋在被窝里。我冲过去,看她的脸,竟有一行泪水。
“怎么了?”“没什么。”她转过脸,朝我笑笑。“下雪了。”“我们出去看看。”她穿好衣服,又披上一件大衣,给我也披上一件她的大衣。我笑了笑。我们来到阳台上。雪花漫天飘舞,在街灯的光芒中时隐时现,出现时是一片耀眼的白,而隐去时,却是一片更为耀眼的黑。不时地会有一些飘到我们的身上。我们迎接着她们。静静地听时,有一片“沙沙沙”的天籁之声。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有1个小时,我们忘记寒冷,默默无言,仿佛被大自然这一份绝对的美丽弄呆了。在这种绝对的美中,我感觉自己对郑熠的感情是纯洁的。我想自己一定是在瞬间被她们净化了。
“没想到你也会这么喜欢雪。”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郑熠终于开口说话。“当然喜欢。”我说,“冷吗?”“哟。”她笑,“你不说倒不觉得,你一说还真冷了。”俩人进屋,把大衣脱掉。郑熠泡了两杯热茶。我喝了一口,满口立时漾起菊花的芬芳。
“小时候,每次下雪的日子,都会是我的节日。”郑熠说。“北方真好,总有雪。”“南方也下雪吧?”“很少。很多年偶尔下一次。”“那你应该更喜欢京城了。喜欢京城吗?”“当然,京城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是吗。”“又好又伟大。”“你说话像个小孩子。”她突然说。我一愣:“噢这不行,我说话怎么会像个小孩子呢。我心理年龄很大的。”她笑:“你刚才露馅了。”“不──对了,这怎么会像个小孩子。你自己才像呢。”“你别这么说。”“你就是一个小女孩。”“何必在我面前充大呢?”“我心理年龄就是比你大。”“无论你自以为怎么老成,你都大不了我。好了,这样争多无聊。说说雪吧。”“下雪对你来说是节日,我们那儿雪少,对我来说就更是节日了。”“明天一定可以打雪仗了。可惜我现在是不会去打了。”“你又要说自己年纪大了。”我说,“打雪仗也看你几岁吗?”“当然。我想起一首歌,想不想听听?”“噢?”“杨妮的。来。”她拉我走进卧室,叫我把录像机搬回柜子里,把影碟机摆正,然后她拿出一盒CD,我一看封套,是杨妮那双著名的眼睛。唱片的标题叫《被自己的童年当众拎起》。郑熠把它放进去,摁了一下摇控器。音箱传出一首轻快活跃的歌──
好大的雪呀满天飘飞,把我晃得眼花缭乱
雪随意地下好像是仙女在随意地抛洒她的飞花
仙女仙女每一场雪都是你在抛洒飞花吗
为什么这场雪特别让我心跳
我猛地接住一朵她闪烁了一下就不见了
她不见了,我的心是越跳越厉害
她一定是跑到我的心里去啦,她在我的心里继续飞舞
所以我的心开始疼痛起来
她飞呀舞呀个没完,我的心疼啊痛啊个没完
而天空的飞花也舞啊蹈啊个没完
飞花围绕着我不停地飞舞,仙女不停地把她们撒在我的身上
仙女你在抛洒飞花可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我多想看看你飘飘摇摇的模样,你在哪儿呢
你一定躲在自己撒出的其中一朵飞花里吧
啊我知道了,你就躲在那朵、那朵飞花里,那朵
就是溜到我心里去的那朵!啊仙女你是在我的心里向外满世
界地抛洒飞花吗
──杨妮《被自己的童年当众拎起·飞花》
这首歌放完之后,CD唱盘继续转动,别的歌又从音箱里流出来。在歌声中我回味着刚才这首《飞花》的歌词和曲调,感觉中杨妮这人应该和自己有共通之处。曲调的随意活跃先不说,光就词来说,它的外在形式与里面的内涵,都与我的歌有很多相似处。以前我在南方校园,只是偶尔在收音机听过她的歌,也没太在意,现在一听,仿佛遇到了知音。
“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才女。”我说。“对啊,她的确是才女。她所有的歌都是自己作词作曲的。”“听说她现在到欧洲飘泊流浪去了?”“对,她现在在欧洲。我演《歌手杨妮》时和她有过电话联系,她说她的精神气质是属于云、浪花和三毛的。你瞧,她说话说得多别致。”“可惜不能和她认识了。”“不一定。也许她会回国。人总有叶落归根的一天的。”“那你呢。”“什么我呢?”“你不也喜欢欧洲吗?你会不会像杨妮那样去欧洲?”“这个说不定。”“那个英国人,还在追你吗?”“你还记得呀。”“你说过的。”“当然。他还常常给我来电话。”“从英国打过来?”“伦敦。”“说什么语言?你听得懂英语吗?”“他是个汉学家。”“是个老头子吧?”“40出头,算不算老头儿。”“他会过来吗?”“他是北大的兼职教授,常常过来的。”“噢!”我低了头。“不高兴了?”她拍拍我的肩。
“你那么喜欢欧洲,我担心有一天你会飞走的。”过了一会,我说。“这就难说了。”她说,“说不定我会把公司交给我哥,自己真的走了。”“真的吗?”“难说。”“你骗我。你在故意打击我。”我说,“我去看看,不知道现在雪还下不下。”我跑出去看,雪花还在漫天飘舞。抬头又看一眼墙上的钟,已是零点多几分了。
“我们做夜宵吃。”郑熠跟出来说。“好的。”我说。“有什么?”“面条。”“面条!我不喜欢。”“哪你只能吃饼干了。”“那还是吃面条。”郑熠烧面条。我在旁边看。电话又响了。我看着郑熠做个手势,意思是要不要我去接,郑熠说你去接吧。我说怎么说?郑熠说就说我不在。我说那干脆不去接不是更方便。她说倒也是。正说着,电话不响了。俩人相视一笑。
面条很快好了,然后我们相对坐在餐桌前吃面条。我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不做爱,只接吻,在一起过日子。这种感觉一定比一对普通的夫妻要好,很不俗。这种状态使平常日子显得干净。我喜欢干净的日子,这不是指与清洁卫生有关的东西,而是指状态。郑熠坐在我对面吃面条,又亲近又遥远,显得很美。这种感觉普通情人之间不会有。我想这实在就是因为我们可以在一起亲吻,却还没有做爱的缘故。但,这种状态会维持多久?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有更进一步的突破。没有那一步,总是不踏实。
“快吃,呆会凉了。”郑熠的声音忽然响起。“噢。”我说。“你打算怎么写你那个剧本?”郑熠说。“有没有什么初步的设想,说来听听看。”“初步的设想?”“是啊。你不是说你要写吗,在你说你要写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一个朦朦胧胧的、尚未成形的想法。”“嗯。”我说。“一般编剧都这样的。”“我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是这个本子必须展示我们乐队从组建到排练到演出到出专辑拍MTV的全过程。里面,还有乐队主要成员的心路历程。”“想确立什么主题?”“主题么,我们现在就可以讨论。”“那你现在就说说你的想法。”“嗯──我觉得……”“慢慢想。”郑熠说,“先吃面条。”“已经吃好了。”我把碗筷放下说,“主题吗,就是写一个人的成长,写一个闯荡京城的年轻人在这个变革的时代中的成长历程,展现这个时代的风貌。”“所谓成长是什么意思呢──哦你瞧我,说话像个老板。”郑熠笑。
“你就是老板。”我也笑,“所谓成长吗,就是一步步走向成熟。比如这个年轻人,开始时还是很幼稚的,只是凭着青春冲动闯荡京城,后来经过一番碰壁,开始脚踏实地。”“这样说太笼统了。我看主要还是以青春为重点,确立这是一部青春片。青春片特征是里面的人物年轻、有朝气,里面的事件、故事的情节都是青春题材,比如恋爱呀、舞蹈呀、唱歌呀、打架呀,都具有浓郁的青春气息。这样说还是没说到点子上,我的意思是说,先得确立一个主题,或者说,先得有一条主要线索。你说呢?”“对,主题我说过了,写一个闯荡京城的年轻人在这个变革的时代中的成长历程,展现这个变革的时代,写出一个年轻人是怎么样在这个变革的时代中实现自己的理想的。主要线索,主要的情节吗,写一支摇滚乐队从组建到成功的过程。”“线索这样的话,没什么吸引力。”郑熠说。“加爱情?”我说。郑熠笑:“对啊,这可以。”“加爱情。一个爱情故事贯穿始终。”我说,“男女主人公一开始认识,到最后时刻还有情感纠葛。对,就把他们的情感纠葛和他们各自的故事交织起来。”“初步就这样,你回去先构思个提纲出来,然后我们再讨论。要快,否则我们上别的剧本了。你抽得出时间来吗?”“没问题。”我说,“和我的音乐不矛盾。”“呆会从我这儿拿几个剧本样本去,看看人家怎么样写的。”“好的。”郑熠收拾桌子。“我来吧。”我说。“我来,别搞得我真的像个老板。”“你就是老板。”我笑。“你看,”郑熠说,“我年龄比你大,还是你的老板,你说我们能产生正常的感情吗?”“为什么不能?”“我就没感觉。”“那你总是跟我亲吻。”“只限于这个。”“有了亲吻就说明有了感觉。”“我说不清楚,”郑熠说,“但好像是不一样的。”“一样的。”“你别跟我争了,留这精力构思你的剧本吧。说实在话,我现在还是倾向于用你的,因为我觉得青春片好看,表现摇滚乐队的影视剧不多。”“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我说。“哦说。”“你听了不要生气。”“我生什么气?”“里面的线索可不可这样,主人公爱上了比他年长许多的一个女子,由此引发出了许多故事。”“是吗……这种爱情在生活中可能吗?我们不能脱离现实来编剧本。你先别说──我我知道你会举自己的例子,可是你认为你所谓的爱我是真的吗?这种感情是成熟的吗?你好好想想。”“不用想的。”我说,“就算不成熟,那不成熟的感情也是感情呀。”“你要这样想我就没话说了。”“我就完全以自己为原型来写。你要求写几集?”“10─15集吧。”“初步就这样好了,回头我去拟一个提纲。”“对了,”郑熠说,“你在里面要设计几个漂亮女孩。”“噢?”“漂亮女孩有戏。谁都喜欢漂亮的女孩,对吗?”“女人也喜欢漂亮女孩吗?”“是的,不仅是男人,女人也喜欢漂亮女孩。”她说,“你知道哪儿出美女最多?”“不知道。”“告诉你吧,西班牙。你到过西班牙之后,才会知道什么是美女,什么是美女如云。我到西班牙时,看美女看得眼花缭乱,心想做西班牙男人真是幸福。从马德里到巴塞罗娜,到处是燃烧着青春火焰的美女,而且她们一个个能歌善舞。那些西班牙美女在跳舞的时候,更是美得叫人目眩神迷,漆黑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双腿,真是像火一样。”“你说得我热血沸腾了。”我笑。“好了,就到这儿为止。”她说,看看我,“已经1点多了,你还不回去吗?”“唉,要能不回去多好。”我皱着眉笑,“要知道你也是这么一个美女。”“别这样像个小姑娘似的。”郑熠说。“我不回去了。”“你别这样,告诉你慢慢地我开始对你有感觉了,你自己别搞破坏。”“真的?”“我想是这样。”“什么时候才会完全有感觉?”“看你了。”“看我什么?”“我需要再观望一段时间。”“你不会真飞走吧?”“我在观望吗。”“那,好吧。我走了。”我说,“对了,我先看看有没有下雪。”我走到阳台上,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我猛然想起《水浒传》之《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对雪的说法──“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却早纷纷扬扬卷下一天大雪来。”“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看那雪,到晚越下得紧了。”“提着枪只顾走,那雪越下得猛。”“当时林冲醉倒在雪地上。”我对《水浒传》中的一些重要章节耳熟能详,有些描写到了能背诵的地步。当下我把这些对雪的描绘念给郑熠听。郑熠说想不到你还是个《水浒》迷,要这样,怎么不看电视?我说电视在放水浒吗?她说43集电视连续剧《水浒传》去年早已在中央一台播了,现在在重播呢,每天一集。我说这样啊我一点也不知道。郑熠说今天是“野猪林”部分,明天就是“风雪山神庙”。我说从明天开始我要看电视了,到你这儿来看。郑熠说好啊你来看吧。
然后我向她告辞。
“要么我开车送你。”“那不行,呆会你一个人回来不好。”“下雪天,又是深夜,不一定打得到车的。”“那,睡在这儿算了。真的,在客厅里缩一缩就行的。”“瞧你,”郑熠笑笑,“像什么?”“本来就是流浪汉吗。”“好吧,就委屈你在沙发上睡一夜。”然后她抱出一个被子和一条毯子,给我铺好。洗漱完毕后,她先我熄了灯,然后回了卧室,闭门睡觉。我沉沉睡去,很快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梁山好汉,好像是豹子头林冲,在雪中迤逦向前,走向一条漫漫无边际的叛逆之路。除了两行脚印,整个世界一片雪白,一直是漫漫无边的白、白、白,到最后,我被这刺目的雪白惊醒,看看窗外,路灯映出雪花,天还未亮。
我站起来,站到窗前,看那漫天飞雪下得正紧。
本文相关内容: 『离婚是个人隐私吗?』 『精彩专题:我们都在咖啡里见证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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