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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曾有过的秋天

2002年01月19日19:42:35 网易报道 晕头


  “我多喜欢秋天。”我对小东说,“你听,你说‘秋’字的时候,舌尖轻轻一抬,一股小小的气流便从齿间轻巧地滑动而出,声音低到你听不见,这就是秋天。”小东说:“秋天,恩。”我说:“小东,那,你过了中秋节再走吧,陪我在阳台吃月饼吧。”小东皱皱眉说:“不行,已经开学好几天了,再不报到学分铁定拿不到了。”我听到的是预料中的答案,可是还是没法回他一个轻快的笑容。小东补了一句:“我今晚陪你在阳台吃月饼,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晚上月亮肯定会很圆。”可是,那怎么一样?   小东并不觉得一个节日会对一个人重要到怎样的程度,他学的是电力工程,于他而言,感情几乎就是一个电闸可控制般的简单。他觉得需要节约用电的时候,啪地一下拉下电闸,世界即可瞬时冷静。   那个中秋节过了以后的许多年,我终于也明白,其实,所有的节日都是可有可无的,何来那么多期盼。我自苦了。   ********  ********夏季快结束的时候,小东就走了。   我送他上火车,心情倒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长长的离别,这还只是个开始。我隔一天写一封信给他,那年秋天,我的状态是:我不是在邮局,就是在去邮局的路上。   我信中的开头总是连名带姓地这样写:“崔振东,你好哇。我今天......”小东也回信,只言片语的:今天分班考、今天党员动员、今天擦玻璃划破了手......我把小东的流水帐做成大事录,一页一页地贴在墙壁上,没事的时候,我就盯着墙壁发呆,想象小东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或不远处。我习惯我们一同成长,习惯事无巨细一一分享,是习惯使然。   我真的爱过小东,这是从我们心无杂念时就开始的不争的事实。哪怕后来小东和我的关系一落千丈,结果是斩钉截铁的荒凉,我是被辜负的一个。我也仍不能否认,开始的开始,小东对我好,我对小东好。就算17岁的时候,我们笨拙地不懂如何去亲吻,我也不愿在今天,在事后冷笑一声,推翻一切。   承认欢愉,承认失败,什么都应担当。   ********  ********那年的11月就冬至了。   我真怕冬天,冷得人不能集中思想。而我也是第一次和小东这么长久地分开,神思更加涣散起来。   小东的日子过得比我自在,上课看书之余,他总有时间打球、郊游、认识新的朋友。短学期结束的时候,他写信来,说要留在实验室,恐怕不能够回来了。   我拿着信,浑身抽丝剥茧般的绵软。我熟知小东的脾性,他不说,我也知道。或许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太长了,初中、高中、大学,从少年到青年,真太长了。就象川端康成用过的一个形容男女关系的词----“过长的春天”,他们眼看不能在一起了,他们有个“过长的春天”。什么东西一长,容易走到绝望的路上,小东对我的感情死了。   他对我的感情死了,我正好借着11月的寒风,可以冬眠一场。   ********  ********中国人造词,造出了春花秋月,也造出个伤春悲秋。   那年秋天的尾巴上,我拿着小东的信,总觉得,这个冬天我几乎过不去了。冰冷,一个人。为什么成长一定要有这样的烦恼。   然后我看书,看各类高瞻远瞩的哲人写的书,用理论来武装自己,我想,如果千万个人与我有同样的际遇,他们能无恙过渡,那我也必得能笑谈小东。   过程仍然是煎熬的,合上书睡觉就会做梦,梦到我去看望小东,忽而又变成一个人站在刮大风的天安门广场,无处可去,揉着眼睛小学生一般的抽泣。这样就醒来了,果真会忍不住捏着被子角“嘤嘤”地哭,哭到最后也未必是只为了小东,更象是为了一去不回的一段生命。第二天上班,对梁主任说,生了透针眼,敷衍过去。总之,那个秋天是个很不堪的秋天。我缓慢地从一个失恋新手的角色中觉悟,得出一个结论:没有什么无休无止的事,恋爱有结束,我的伤心也得有结束。   ********  ********很快圣诞就到了,同事一起去喝酒,开怀地喝,因为最后可以拿着发票去找会计。我们挨个勾肩搭背,举着酒杯。轮到我说话,我说:“干杯,我们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善解人意的同事们哄然大笑,说:“喔,干杯,CHIVAS倾情三百年。”能倾情三百年的人,最后不是都变作了鬼么?昼伏夜出,守侯一场痴心。我记得汤姆克鲁士惨白的面色和伤心的眼泪,不能超脱也不得永生,什么意思。我不干。我得好好儿的。   春节的时候。听说小东回来过,我们没有见,我还没有到波澜不惊的时候,我所能做到的,最多是相忘于江湖。   最后----当三个月过去,春天又来的时候,我总是发现,其实,这个冬天我过得也挺好,酒照喝,舞照跳,哪里有预想的那么糟。虽然欢畅不是源自心底,可是蚀骨的悲痛却也没有了。我又进入了一轮新的习惯中。   什么都能捱得过去,“噫,最可怕的就是想象,现实明显要轻松过我们的预想。”后来我常对频频恋爱,屡屡失恋的朋友这么讲,“人的坚强无赖百折不挠往往超过自己的预算,你肯定行的。”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秋天,我有,我猜,小东后来或许也有过。可是,四季总是轮回的,多有深意,这样的安排,意思是,不让你得意太久,也不让你失意太久。春天花会开,秋天鸟儿会回来。春天提着绿裙子急急地要扑进怀中的时候,与其怀抱一份冷却的感情,不如张开手。   是的,你得张开手作飞翔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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