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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痕淡了(二)

2001年11月12日11:37:39 网易报道 风若兮

  “薇薇,薇薇?你怎么了?”同事安妮的呼声让路薇从眩晕中醒转。“薇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煞白煞白的!”
  
  “唔……”路薇勉强控制住那股呕心地感觉,身子却虚软地又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从医院出来,路薇的神色亦喜亦忧。宝宝怎么来得这么快呢?轻抚着平坦的小腹,这个小生命仍安静的在母亲的身体里沉睡,她感觉着身体里异样,好象从医生亲口确定她怀孕的那一刻起,就意识到了体内生命的律动。失笑,还那么小,都没有显山露水。
  
  回到家里,拿着钥匙打开门,换上软底拖鞋,慢吞吞地迈到屋里,意外地发现文杰已经到家,正在上网。看到路薇回来,笑着关掉聊天窗口,抱抱懒洋洋的路薇:“宝贝,回来啦。”路薇又闻到了夜间飞行的香水味道。
  
  吃罢晚饭,文杰正在浴室里洗澡。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文杰,电话……!!”路薇扬声喊到。
  
  哗哗的水声伴着文杰的声音:“不管它~~”
  
  铃铃铃………不一会儿,电话铃声仍不放弃,再一次响起,路薇有些头痛地接通电话。心中异样的感觉让她没有出声。
  
  “喂?亲爱的,刚才干嘛不接电话?真讨厌,要下网也不说一声,害人家巴巴地等你的电话……哎,路薇回来了没有?有没有空陪我过夜嘛?我好想你哦……”,娇嗲又熟悉的声音连珠炮地从话筒边传来。
  
  “呃……他正在洗澡……我叫他来听电话。”路薇僵直走到浴室门口,惨无人色地将手机递给正拭着头发从里面出来的文杰:“喂?”
  
  文杰纳闷地接过电话,一听电话里的声音,脸色大变。
  
  “你不是说她从来不会接你的电话的吗?”路薇依稀听到话筒里飘来这样一句话,声音不再娇嗲,又很熟悉。
  
  记得,真的记得。一起在酒吧里玩过,一起在饭店里吃过饭,一起逛过街买过衣服,介绍她认识自己的男朋友……有什么好东西从来不忘记给她留一份,包括她最喜欢的夜间飞行。对了,夜间飞行,原来那瓶早就用完了,从童回国之后,路薇一直都没有用过这款香水,她只有在偶尔应酬的时候才用这款比较华美的香水,平时,用的只是中性淡淡的古龙水……。
  
  真是好朋友,从小玩到大,从小叫她姐姐,邻居家又聪明又漂亮的女孩莎拉。真是好朋友,好到老公都要分享。路薇惨白的脸上漾出一丝笑容。
  
  文杰就看着她软软地,软软地滑到了地上。
  
  
  蓝色百合的酒吧,夜间摇曳的烛光,映着灯红酒绿的街道,外面行人依旧车水马龙,门关住,酒吧隔出一个静谧的空间。奇幻的音乐弥漫在昏暗的吧座里,路薇下意识的一下又一下转动着手中的戒指。
  
  “薇薇,对不起,我……你知道,文杰真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我们……我和你都无法抗拒他的吸引……我……怀孕了。你知道,文杰的个性,他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面……很抱歉,我用这样的手段来得到他。你比我年轻,你会有美好的未来……”。曾经那么贴心温婉的声音听在路薇的耳朵里,仿佛魔音一样刺痛,她忽然觉得啜饮在口中的鲜奶是那么的呕心。
  
  “文杰,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这可是我们大伙儿公认的美女哦,莎拉!”
  
  “文杰,你觉得莎拉很好吗?为什么你总是跟她说话,不理其他美眉啊!”
  
  “文杰,你说莎拉比较有趣啊?是啊,呵呵,她说话很逗的哦……”
  
  “文杰你讨厌,呵呵,我才不会吃醋呢,我哪有这么无聊……”
  
  有些木然地望着一脸精致妆容的莎拉,看着她轻饮着手中的红酒,别过头去,夜色中的玻璃映出路薇憔悴的脸。
  
  “祝你们幸福。”涩然开口,心中的绞痛让她的手有些颤抖:“代我把这些还给文杰。”
  
  信用咭、车钥匙、房子的钥匙……还有,她死死地咬住下唇,颤抖着去拔姆指的戒指。很奇怪,平时有些松松的戒指却卡在了骨节上。
  
  “算了,这个你留着吧……”,莎拉开口。
  
  路薇茫然摇了摇头,用力一拔,戒指脱手而出,啷当一声掉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滚了几圈,尘埃落定。留下手上一道深深的戒痕。
  
  “文杰,你有一天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
  
  “文杰,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直到老还在一起?”
  “有啊,老公公老婆婆嘛,呵呵……”
  
  深深地吸了一口夜色中的空气,有些浊,黑夜里的街道,走来竟是这样孤寂。
  
  生活就是这样,海誓山盟都是故事里的情景,生死相许只不过是一句儿戏。为什么现代人的爱情就非得这样?
  
  “路薇,今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路薇打开车门,笑着摇头拒绝上司的邀请:“谢谢你载我过来接桐儿,今天是他生日,我答应陪他一起过的。”
  
  “妈咪……”,小桐儿雀跃着从幼稚园阿姨的手里爬下来,迈着肥肥的小脚跑向路薇。
  
  路薇俯下身,抱起一脸笑容的桐儿。一路上听着他叽叽喳喳的童言稚语。“妈咪,今天是我生日哦,桐儿有没有生日礼物可以收?”
  
  “有啊,桐儿最喜欢什么东西?”路薇笑着问。
  
  “啊,我喜欢那艘小帆船。妈妈给我买了吗?”,桐儿喜笑颜开,缺了牙的小嘴咧得大大的。
  
  “妈咪,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桐儿有些神秘的问。
  
  “咦?小帆船桐儿不喜欢吗?”路薇有些诧异。
  
  “不是呀,喜欢是喜欢,但不是最喜欢!妈咪,其实,我最喜欢爸爸!我看过他的照片,很帅的哦……”桐儿俯在路薇的肩头,小小声在她耳边说。
  
  路薇一个趔趄,站稳了身子,扶着旁边的木栅栏,她愕然地抬头望着有些黯然的桐儿,他扁了扁嘴,看了看路薇略显苍白的脸,又大力搂了搂妈妈,咧开嘴笑了:“不过妈咪,我知道爸爸因为有别的事情离开家不能跟我们住在一起……而且,妈妈对我最好,我最喜欢妈妈!虽然别的小朋友有爸爸一起住还能接他们放学,但是……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而且,妈妈跟我说过,爸爸和小哥哥生活在别的地方,等我长大之后就可以见到爸爸……没有关系,妈妈最好!!”
  
  路薇有些心酸地望着孩子早熟的脸,冰凉的脸庞摩挲着小家伙温热的小脸,看着他一脸想逗母亲开心的急切。从感觉到他的胎动开始,不顾家人的反对生下了他,在产房时的生死挣扎,只身带大孩子的含辛茹苦……一路走来,多少辛酸多少泪。从小就不避讳是单亲家庭的事实。路薇一直想给孩子一个完美的童年,虽然他没有父亲,但路薇却不象一般单亲母亲那样告诉桐儿父亲的背弃。她会指着照片里的文杰告诉他,并不是桐儿没有父亲,而且是爸爸因为有事不能跟桐儿一起住,但长大之后就可以见到爸爸……
  
  也许,懂事之后桐儿就会懂得是怎么回事,但路薇从来都不想在孩子心目中留下一下父亲的坏形象,所以,当她看到懂事的桐儿尽着他小小的力在安慰母亲的时候,鼻子有些发酸。
  
  乖巧的桐儿怯怯地在路薇耳边说:“妈妈,你不开心吗?”
  
  路薇狠狠地逼回眼眶的泪,呼出一口气,给了桐儿一个大大的笑容,捏捏他胖胖的小脸:“开心!桐儿这么懂事,又长大一岁,妈妈开心极了!来,我们回家,外公外婆和你的小帆船在家里等我们呢!”
  
  手又习惯性地去拨弄大姆指,余光瞥过,戒痕淡了,那道惨白的戒痕,已经几不可见了……风吹过满地的落叶,卷起,落下,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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