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榴莲·臭榴莲

2001年11月16日09:51:21　网易报道　游荡的野狗

　　他不吃榴莲，却一直留恋榴莲，因为它和他的爱情有关；她爱吃榴莲，却不再留恋榴莲，因为它随处都可以买到。

　　——题记

　　十七岁那年夏天，他遇见了她。

　　她一袭白裙，亭亭玉立，长发飘飘，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晶莹明亮。她笑的时候，粉红柔嫩的脸颊就会映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甜甜地，似乎溢满着蜜。他很喜欢看她笑时的模样，很喜欢听她柔柔的，暖暖的声音，很喜欢看她迈着轻盈舒缓的步子在他的目光里像白蝴蝶一样飘来飘去，带着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芬芳，步步生香，步步又生情。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会让他原本静如止水的内心泛起一层层涟漪，涌起一阵阵柔情，一阵阵冲动，一阵阵想要拥抱和亲吻她的渴望。

　　他从不吃榴莲。认为那总有股猫屎般的臭味，但他却爱往卖榴莲的市场跑，因为她那如白蝴蝶般轻盈飘动的倩影经常会出现在那里，就像她的笑容经常会灿烂地开放在他的梦里一样。

　　“榴莲是臭的！”一天，他对她说。

　　“臭榴莲，香榴莲，臭臭香香我留恋！”她看着他说，眼睛晶莹明亮，像泓丝毫未被污染的泉水一样清澈而纯净。她很爱吃榴莲，认为它有种说不上来的香味，很香很香的香味。

　　后来，他们相恋了。因为榴莲，他们相识；因为榴莲，他们一起走进了爱情的神秘天堂。以后，他经常去买榴莲。人们知道，他有一个很爱吃榴莲的漂亮女朋友。再后来，他们同居了，住在一间租来的小小屋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夏到冬，从冬又到夏，他们手牵着手一起走过，走过了一年又一年。在充满着甜蜜，充满着温馨，充满着对未来的渴望和梦想的日子里，他始终坚持着给她买最好最大最香的榴莲，然后用刀小心翼翼地从榴莲壳上隐约可见的裂缝中剖开，取出那黄黄的果肉放到她的嘴里。他始终是不吃一口的，因为他吃不惯，但他喜欢看着她吃，看着她津津有味吃时那很陶醉的样子，他很开心。那是他记忆中最感温暖和难忘的日子。他想不到，突然有一天，她提出分手。

　　“我可以给你买很多很多你最爱吃的榴莲！”他含着泪，对她一遍一遍地发誓，他想用她最爱吃的榴莲留住他的爱情。

　　“那榴莲在哪买不到？谁不能买给我？”她冷冷地说，说完就走了。她走了，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小小的屋子。

　　他很伤心，很难过。然而，依旧上着班，只是，只是对谁也没有了语言，经常一个人坐着愣愣地发呆，下班了，也是一个人躲在那小小的屋子里一声不吭。渐渐地，很多很多的朋友都疏远他了；渐渐地，很多很多的人都发现他变得很怪很怪。有一天，他下了班，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个卖榴莲的地方，“给你那个漂亮的女朋友买颗榴莲吧！”那人笑着说。他认识他，他以前经常和他那位美丽漂亮的女朋友来这买榴莲。

　　他选了一颗最大最好的。回到家，他才想起，想起那个爱吃榴莲的女孩已经不在了。他像以前那样用刀小心翼翼地从榴莲壳上隐约可见的裂缝中剖开，取出那黄黄的果肉，他拿着果肉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后他咬了一口，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看着她的相片，看着相片上那个依偎在他身边笑容灿烂，神采飞扬的女孩，看着看着，他哭了出来，他哭着对那颗只咬了一口的榴莲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他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有那颗被咬了一口的榴莲，竖起耳朵在静静地听他诉说。

　　一连几天，他一直没有出门。他在干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那颗被切开的榴莲，睁着眼睛默默地看着他泪流满面。

　　那天过后，他再也没去上班；那天过后，他被单位开除了。

　　他决定去找她。可是去哪找呢？他不知道。他来到初次见到那个女孩的地方，一次次等，一次次盼，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失望后又鼓起勇气在等，在盼……他知道，总有一天，她还会像十七岁那年夏天一样，像梦一般，像白蝴蝶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因为她家就在附近。他等她。为了生存，他租了一个摊位，只卖榴莲。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回头，像往日一样吃着他为她剖开的榴莲，和他相依相偎，缠缠绵绵共诉衷肠。他想，她应该知道他很爱很爱她，很爱很爱，就像她很爱很爱吃榴莲一样。

　　日子不知不觉地在逝去，天气冷了又暖，暖了又冷。他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在失望后又满怀信心。他卖出的榴莲已不计其数，却，始终没敢再切开一颗尝尝。他知道，一旦切开榴莲，心，也会跟着一起裂开。他默默地卖着榴莲，身边经过的女孩也不计其数，却，始终没有一个再走进他的怀抱，走进他的爱情，走进他的内心世界。他知道，她已经占据了自己心中所有的位置，还有，还有他所有所有甜蜜抑或苦涩的梦境。

　　谁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有想到，一次意外的偶然灾难让他竟失去了双眼！眼球被摘除后的他永远地陷入黑暗之中！就像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深深爱着的女孩会在那一天义无返顾地离他而去，再也没有半点消息。

　　他出了医院，不顾家人的反对，依然坚持要去卖榴莲。谁也不敢想象：一个失去双眼的人怎么能在竟争激烈，人心叵测，勾心斗角的市场做生意？谁也不敢想象！

　　他做了。

　　一个大大的牌子立在摊位前，上面只有几个字：自己挑，自己称！

　　人们感到好奇，好奇之后的人们很多都买了他的榴莲。

　　他的生意越来越好。

　　他不在乎他的生意好坏。

　　日子不好不坏，不冷不暖地过去。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过去。在黑暗中，在泪水中，在思念中，在期盼中，在孤独和渴望中慢慢过去……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没有人在乎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因为他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语言，包括对他的家人，他唯一和这个世界交流的是他手中的榴莲，是他深深爱着也深深恨着的榴莲，是他根本不吃却一直留恋的榴莲。

　　天长日久，他已能在黑暗中知道顾客什么时候称完榴莲，在黑暗中知道他还有多少榴莲，他也能熟练地在黑暗中接过顾客递过来的榴莲和钞票，然后把榴莲装进身边的袋子，默默地递给顾客。他的家人不止一次地想要帮他，都被拒绝了。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抚摩着那像爬满刺一样爬满酸楚的榴莲，闻着那像散发出浓郁气味一样散发出浓郁的伤感气息。

　　他一直在想着她。

　　她是他爱情的全部。

　　她是他唯一生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很多年后，一个夏日的凌晨，一位穿着时髦，雍容优雅的女人带者一个小女孩从他的摊位前经过，“妈妈，他看不见称，不怕别人骗他吗？”小女孩睁着疑惑的双眼问她的母亲，“他看不见称，别人却可以看见，他把所有的信任全部给予了别人，谁还会骗他呢？榴莲再贵，也比不过别人给予的信任！”那女人一边挑，一边对她的孩子说。

　　她很爱吃榴莲。

　　她刚刚从国外回来。

　　她已经快要步入中年。

　　他听着，听着那熟悉的，他在心里盼了一年又一年的，让他曾经动心又动情的，温暖了他整个初恋也冰封了整个爱情的声音，恍如梦中。在如梦的感觉里，他恍如又看见了那如白蝴蝶般轻盈飘动的身影，仿佛又听见那在耳边响起的柔柔的，暖暖的声音，那甜甜的，深深的酒窝，那大而清澈，坦荡而纯净的眸子……他看见了！他都看见了！！他真的都看见了！！！尽管他已经失去了双眼。他看见了，他听见了，此刻，却感到了心碎欲裂。他忍住一次次汹涌欲出的泪水，不想让她看见躲藏了很多年很多年的泪水。他习惯地在黑暗中接过那个女人称好的榴莲，在他转身往袋子里装的时候，泪，不争气的泪，压抑很久很久酸楚而苦涩的泪，在那一瞬间就汹涌而出，顺着凹陷空洞的眼眶，滑过苍白如纸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在手中异香扑鼻却让他伤感万分的榴莲上。

　　他忘了把榴莲装进袋子，直接又递了过去。

　　小女孩接过榴莲。她忽然发现那上面有几滴晶莹明亮的液体，很像眼泪，“妈妈，你看榴莲哭了！”小女孩说，她仰起头，她的母亲脸上已是一片泪水……

　　他不吃榴莲，却一直留恋榴莲，因为它和他的爱情有关；她爱吃榴莲，却不再留恋榴莲，因为它随处都可以买到。

　　……

　　“榴莲的味道到底是臭的还是香的？”“你尝一尝不就知道了吗？”“对，尝一尝！”“尝了可别后悔呦！榴莲的味道有人说臭，有人说香。不过臭也罢，香也罢，它始终是一种贵重的水果，始终有一个‘万果之王’的美称！就像爱情的结局有好有坏，好也罢，坏也罢，它始终是一种最美丽的感情，始终是人们所渴望和追求的。”……

　　

本文相关内容: 『蝴蝶个人文集：蝴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