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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

2001年12月21日15:38:13 网易报道 

  1、《彼岸花》中,為甚麼喬和南生屬於兩個故事?兩個人有甚麼根本的不同嗎?還是為了製造一種復調的效果?

  答:我一直想写一部关于倾诉的小说。对一个陌生人,说出自己心里隐藏的故事,或者说把这个故事当成一场电影,放给那个空荡荡的电影院里唯一的观众看。这是潜伏在人性里面对孤独和寻求的一种最本能的方式。本能的东西都是简单的,但深不可测。所以,乔会有南生的故事。

  至于南生的故事是乔的往事还是她的编撰,是我想留给读者的一个空间。我很喜欢中国画里某种类似于留白的空间,不判断,不结论,给旁观者属于自己意识概念里的幻觉。

  读者认为是这样,或是那样。他们可以尽情地想。我的小说没有答案。

  2、在小說裏你喜歡使用白、青、藍、黑等顏色,這些冷色通常影響讀者,讓他們稱你的風格"陰鬰",我倒覺得你的文字裏很少有徹底的絕望,不管是喬和南生,包括小至,都從未完全放棄對理想生活的追求,也很少反思她們的未來。這是你欣賞的生活態度嗎?這是你想在小說裏表達的嗎?
答:我的文字里没有彻底的绝望。太彻底的东西都会显得过分粗糙。我更喜欢暧昧的状态。

  应该说我表达的是一种热爱。深切的激烈的不知道节制和约束的热爱。不管是对生活本身的状态观测还是对生命的形而上的思索。只不过我采用的是一种镇静的残酷的文字铺排方式,当然文字铺排是思想沸腾过滤之后的展示。

  这个很明显会反馈在我的读者身上。那些低龄的读者,比如15-25岁之间的学生,他们会被我小说里那种酷烈寒冷的东西吸引,虽然并不知道它的起源和本质是什么。但成熟的有阅历的读者,看过小说后,会对我说,这本书带给他们的是热爱,而非绝望。

  3、你認為你的小說最獨特的地方是甚麼?不喜歡回答這種問題?那好,告訴我你最喜歡這本書的哪一部分。
答:任何关于文学本身的问题我都能回答,没有喜欢和不喜欢的界定。我的小说情节都是弱化的,不太注重整体叙事上的跌宕起伏和结构上的庞大。我喜欢细节。喜欢在语言上的推敲。一本小说就如同电影一样,如果看完后觉得精致动人,那么它必然是由精致动人的细节组成,而且它的语言是独特而优美的。叙述上没有时空,逻辑和道德评判上的束缚。一本小说,它的文字必须得能像水一样流过阅读者的灵魂,而不需要清楚地告诉别人什么。

  小说的第一要素是语言。语言的美感和智力是决定一本小说是否好看的前提。我们读过太多语言粗糙,只靠情节推动的泛滥小说。某种程度上说,那些书是剧本,而非小说。我不喜欢口语化或大众化的语言,这说明那个作家在写作的时候没有动脑筋。

  4、在許多讀者心目中你和兩個名詞分不開,一個是"網絡",一個是"美女作家"。對你而言,網絡的最大影響是甚麼?僅僅是將作品在上面發表和得到讀者的反饋嗎?你認為"網絡文學"可以成立嗎?同樣來自上海,你認為你和其他女作家的不同在哪裏?知道這個問題既討厭又得罪人,還是勉為其難說兩句吧。
答:我和网络没有关系,除了写作早期是在互联网上开始发表我的小说,并且在网络上拥有我第一批热烈的读者群。也是因为这样引起出版界的注意,得以开始正式出版我的小说。我的写作生涯开始的路途很顺利。是互联网给予写作者一个公平自由的展示的空间。但它的作用仅仅在此。因为被它淘汰和淹没掉的人和作品更多。

  美女作家这个概念就和网络文学一样可笑。作家或文学一旦被打上这种概念,就注定会被误读误解误炒作。这不是一件好事情,会毁掉很多好的作者和作品,

  作家的概念就是写作者,和是否女性或是否是漂亮的女性没有关系。同样文学的概念,网络不可能是它的一个界定。网络只是载体,能做一下宣传,能推出几位成熟的优秀的作者,虽然数量极少。他们不依靠任何背景而靠人气和读者群进入出版界,会具备更多的野性,勇气及对自己作品的清醒的认识和控制。

  关于上海其他的女作家,不谈了。这个话题不谈较好。

  5、談談北京和上海作為居處對你的意義。

  答:我来北京大概三个月左右,对它还不是太熟悉。我一直都在南方生活,所以以前的小说都是以南方为背景。上海也许是中国唯一一座具备城市概念的城市,我的小说也是一直在上海卖得最好,只能说我和这座城市有不可分割的缘分,可能具备气息上某种类同的东西,比如暧昧,潮湿,冷漠,有苍凉感的繁华和风情……

  但后来我觉得它无法再给予我能量了。就像你很爱一个人,但后来那个人不能再带来推动你的力量,你无法平静地留在他的身边,所以只能选择暂时的离开。但还是很爱他。也许累了还会回去。就是这样。

  北京有男性的力量感。很开阔。也许我对北方很陌生,所以有好奇,想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虽然,有很多读者后来写信给我,劝我回上海,说只有上海才适合我。但我觉得北京应该会给我的内心带来一些新的能量。我需要这些。

  

  6、你對"同性情誼"的重視程度超過"男女情愛"嗎?(你說過特別喜歡《七月與安生》,這篇小說好象很受《她比煙花寂寞》的影響)在兩個同性之間你喜歡呈現生活方式的對比(七月和安生,喬和小至),有的時候,是不堪寂寞和喜歡獨處,放縱慾望和追求性情等等的區別。這些其實都是對"都市女性"特性的某種概括,你認為這是一種自願選擇還是被逼無奈?是對男權傳統的掙脫還是獨立的代價?

  答:《七月和安生》没有受《她比烟花寂寞》的影响。它是潜藏在我心里很久的一个故事,关于两个女子,因为各自对幸福和爱情和不同理解所做出的不同的生活选择。这是我第一篇开始描写女性之间情感沟通的小说,之后陆续写了很多。

  我觉得同性之间的默契和亲密是男女感情所不能比的。我写的女性之间的情感,精神上的慰藉和支援是主要的内容,基本上不涉及情欲,是介于同性恋和友情之间的一种暧昧的感情。

  独立的女性,因为看透男女之间除情欲之外隔离而遥远的状态,会更需要精神上的回应。我写她们在一起,可能就是看电影,走路,一起吃东西,或者什么话也没有,只是两个人在一起。

  同性之间的关系,有人性里的情结和映射。复杂,深沉,更有回味。不管是女性之间还是男性之间。纯粹是精神上的,和身体无关。

  而男人和女人之间,无法抵达彼此灵魂,无法彼此理解,占主导因素的是情欲这种直接粗暴而简单的一种联系。所以异性关系是所有关系里最乏味的。

  7、你喜歡用"七"這個字,所以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你描寫的大半是都市孤島中的邊緣人物,但其實我們知道,由於他們的消費能力,這批"小資"實際是曝光最厲害和最多商人青睐的對象。選擇描寫他們是因為你熟悉他們,還是你認同他們的生活方式?對他們對你小說的接受角度你滿意嗎?請舉你最滿意的一段評論文字。

  答:

  不能说是"小资"。"小资"尚是一个不清晰的模糊的概念。应该说他们是自由工作者和漂泊路途上的人,有能力,注重物质,习惯隐藏内心,有强盛而孤独的欲望,不停变换自己所处的环境。他们基本上脱离体制中的工作,没有保障,不依靠任何背景,只用内心的野性和力量来支撑自己,靠能力占据到社会价值体系里重要的位置。虽然过着注重品质的物质化的生活,但灵魂却游离到一个孤独的自我的疆域,不受任何束缚。我的读者组成,除了学生之外就是这批人。

  我想我的文字能够和他们的生活和心理状态靠得很近。所以能够感知和反映那些桀骜的不驯服的灵魂下面,潜藏着的脆弱,敏感,自卫,伤害和欲望。因为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一直在描写熟悉的生活,或者说,那就是我的生活。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中国银行职员。在很多人恐惶着下岗和失业的时候,我辞职离开了自己的熟悉的地方。从此以后,颠簸流离的生活展开在眼前。那是一条危险的路途,不确定的未来就如同在黑暗中走过没有尽头的走廊。但我对自己的选择从不后悔。

  他们读得懂我小说里那种坚强的受伤的带着热爱的欲望的气息。但不会是物质的东西。只有低龄的读者会对我小说里物质的东西感兴趣。物质在我的小说里只是一个符号。有恋物癖的人基本上都是非常孤独的。因为感情上的透彻冷酷,所以恋物不恋人。

  评论太多了,列举不出来。他们的反馈是朴素而直接的,会说,你写出了我一直想表达的那种心里的东西。我爱你。

  

本文相关内容:作家』 『社会』 『网络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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