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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的写作与阅读方式

2001年12月21日15:44:00 网易报道 苏七七

  《彼岸花》是安妮宝贝的第三本书,第一部长篇。

  在这19万字里,汇集了所有安妮的要素:棉布裙子、咖啡店、独居、上海、精细的物质品味与精神的茫然、冷漠、无所去从。她所有的小说,有的是一张表情相同的脸。这个写字的女子,象搭积木一样堆砌着方块字,积木只有几块,但她乐此不疲地动手,却也搭出许多的故事。在《彼岸花》里,她几乎用上了所有的积木,建构起一个世纪末荒凉抑郁的此岸世界,写作对于作者,是磨一面镜子,将自己投射其中,细细观照,而阅读对于读者,是照这面镜子,于观照中分辨、体认,学习与修饰。于是从这本不印印数的畅销书中,颇可探讨的,是它如何参与着这个年代身体、生活与精神欲求的阐释与建构。

  1、写作这部小说的第一章从“咖啡店里邂逅小至”开始。作为小说的第一人称叙事者,乔,没有直接的形容描写,但是一开始写小至,就从小至的身上反射出乔,从乔的身上,折射出作者。不动声色地在地铁站观察陌生人的乔,能分辨得出同类:“那些人神情阴郁,因为抽烟皮肤通常很粗糙,眼神却清澈明亮。那是一些以放肆破碎的姿势走过城市喧嚣人群的人。他们的心走得比时间快。他们在开始就看到结局。他们一直在死亡和欲望的阴影里,轻轻呼吸。”作者在文字的行进中,让一类人从城市的烟尘中浮出来,穿着黑色的纯棉T恤。她用的是第三人称指称,但她明白地说:那也就是我。

  这个在第一章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的小至,是一个用铅笔淡淡描出的轮廓,而到小说的第二部分“南生”,则是细说生平。在套层式的叙事中,这个乔写的电影,是乔设想的一种人生,它有助于解释人物为什么颓废无助——虽然理由不够有力与普遍:缺失破碎的童年。但这个理由,却也是安妮所习用的。南生是过去时,乔是现在时,故事内外互为映照,上海的咖啡馆里便坐着这样的一种女子:精神虚无,溺爱自己的胃,咖啡、烟与影碟是她的武器,对性既不放纵也不看重。深谙如何消费这个城市的商品与格调,这只算是种安慰罢,因为她说最大的愿望是某天突然地消失。——但我深信她不自杀,这个族群,仿佛厌倦城市,但却决不会长久地离开城市,仿佛弱小的边缘者,但却太明白如何保护自己,并且维持精致的生存。

  2、阅读当作者在写作中完成自我的观照与文本的建构时,文本外的观照与建构才刚刚开始。对读者来说,《彼岸花》提供的不仅仅是作为精神消费的一段感情故事,安妮的故事,是有背景的,很可以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指南手册。——这个精神虚无、只着棉裙的女子笔下,有详尽的城市物质消费索引。

  衣:短袖的织锦缎旗袍,流苏纯羊毛披肩围巾,赤脚一以镶水钻的细高跟凉鞋。

  食:不喜欢卡布其诺的奶油泡沫以及撒在上面的肉桂粉末,虽然它一度时间非常流行。通常要的是双份意大利ESPRESSO,因为它浓烈的苦味和醇厚的纯度、住:高大的落地法国梧桐。红色尖顶的洋楼。精致的凸窗有发暗的镂花麻布窗纱。斑驳的露台铁栏杆和大片草地的花园。

  行:一辆银色BMW过来,汽车是黑色牌照,外籍人士的车子。

  在精神与情感的书写中,《彼岸花》散发着浓郁的商品的气息,精致的、高雅的、有格调的,商品美学发展的极致。于是那些虚无的精神,那些颓美的情感,也被卷挟到这商品的潮流之中,成为一种有格调的姿势。——这些感情也未始没有它的真诚之处,然而先天的贫血与萎弱,使它只能附丽在浮华的城市投影下,成为它所厌弃的都市的另一个符号。

  但《彼岸花》的读者需要的是什么呢?在阅读中辨别出场景,辨别出感情,在小至、南生、乔中辨别出自身——这一切都被安妮营造得精美、黯淡、并且无奈。不必负责也不必前行,缱绻在其中自怜自恋,就已经是一种足够让自己安慰与欣赏的“情调”。

  在一段身体与精神的漂流之后,小说结束了。“出发的时间已到”。但这种出发,不可能是向彼岸的出发,思想与感情的强度,都只足够《彼岸花》的作者与读者厌倦,而非抛弃。而在镜照之中彼此认同的人,是同类,却不是同行者——安妮们都是临水照花人,都太过自恋。

  所以结尾倒已经在开头写好,即便出发,也只是在此岸行走,因为些微小的事情而快乐,在细节中寻找幸福的理由,或者溺于虚无,获得受虐式的自怜快感。

  彼岸的花也许盛大辉煌,但《彼岸花》中,并没有桥与船。

  

本文相关内容:精彩专题:我们都在咖啡里见证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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