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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开

2001年12月21日15:56:40 网易报道 玫瑰氏

  在地铁里买了这本安妮宝贝的新作,在地铁里手摩挲着墨灰色书面,渐渐就翻开了。看到安妮宝贝的自序:“消失的和经过的时光。它象一条大河,平静而奔腾。我们观望着对岸。等待泅渡。然后看到彼岸盛放的花朵。那是巨大的空虚感,控制了对生命的质疑。”

  我想起的是几年前看的另一部小说,吉本芭娜娜的《月影》,似乎是相似的诉求点。《月影》中的少女每日清晨跑步至大桥,终于有一天在彼岸见到了死去的男友向她挥手。她最后说:“时间如水,不可停留。只得如此,我要前行。一段旅程已经结束,新的旅行又将开始。其中有的人可能再会,也有的人再不相逢。有的人不知何时飘然离去,也有的人仅仅交臂而过。我同他们寒暄致意,心里逐渐澄明。望着江流逝去,必须生存下去。我衷心祝愿,只有我那稚气的面影在你的身边,朝朝夕夕,相伴不离。我感谢你挥手与我告别。感激你的手挥动了好多次,好多次。”显然这篇小说以释然告终。显然安妮的小说不会。

  安妮说:主题是倾诉。时间就那么多。卸下面具,敞开心扉。

  书里的城市布景都是我最熟悉的,有的甚至息息相关。那些地点、路名、商店、咖啡馆,办公楼、旧洋楼……那些城市里的人们也是我常常见到的。于是,我常常在看的时候仰起头,望着窗外沉默灰色起风的城市,想:是什么,让她如此空虚。

  安妮说她要求自己做一个有同情心的叙述者,我便也要求自己做一个有同情心的聆听者。

  南生。一度我以为她会成为一个出卖色相挣得出身的女孩。那样生世姿容的女孩,很少选择,很窄道路。然而她的开始显然太早,早到她还没有辨认出城市,选择好道路,便已经一头扎了进去,陷在仅有的一点点相濡以沫中。以至于以后我常常要愤怒地诅咒:“为何她不懂得重新开始?为何不肯放手?”

  和平。和平其实是南生的前车之鉴。少年的他用毁灭的方式解放自己。可是他知道那是不归路。如果他亏欠南生,便是他总还是不能摆脱南生,正如他不能摆脱自己曾经的耻辱苦痛。

  南生坚强。我静静看她就那么自力更生、读书、赚钱、选择、承担、解决或者忍受。所以我生气她不能重新开始。只要她想,她就能够。可惜,她是心灵的囚徒,毫不例外。那些鸟在扑棱着翅膀,但飞向哪里呢?哪里才是温暖富饶的南方?

  和平矛盾。他注定无法与南生同往。因为他曾经亲手毁灭自己与亲人。这样的人只想埋葬过去,也惟有如此才能有将来。他把罪责背在身上,一边逃避,一边还想尽力赎还,结果越欠越多。和平如此桀骜,可是他摆脱不了过去,正如南生想象不到未来。

  南生让我是愤怒的。可是我仍然不由自主要同情。她问阿栗:“你原谅了这整个世界的不公和苦难了吗?”,我恨恨想:“你原谅了吗?”然后我颓然,接着释然。好吧,遭遇不幸的人,我不能恨她。南生不能。她以为她爱,实质上她恨。她哭诉:“它们太霸道了,容不得违抗。可是我很傻,总是想弥补自己的遗憾,以为留得住一些东西……”她试图与整个世界为敌,并把和平当成她唯一的争夺目标。那个将牛肉面推给她,而自己吃光面的男孩。南生以为自己有筹码。

  而和平,他只想退出。南生看不清楚,其实他连罗辰都及不上。当然,罗辰虽然不曾逃避,但也只懂得将南生拉入自己的意愿中。所以,他显得无力苍白,虽然他对南生说:“我是否能够把你变成一个温暖甘甜的女子。能让你幸福。”

  我想很多女子一生中大约或多或少总能听到男人这样对自己说。不幸如南生,也有这样的机会。可是,这样的话究竟有多少价值?我不知道错在于女人还是男人。也许在话一出口的同时,双方已开始积累破坏的欲望。

  乔问南生:“你是真的爱着和平,还是爱着你心里一直无法被满足的空缺?为此你不断翻覆。”

  乔。乔是叙述者,也是旁观者。乔自由而散漫地生活。她的生活甚至与我何其相似。但她冷静地说:“我漠视自己关注和重视之外的一切感觉和现象。不太容易付出。有享受孤独的需求。”

  乔写作,藉此逃避某种现实和喧嚣。“感情需要很大的安全感才能活泼地施展。对陌生人麻木不仁。”

  她任由生命中的人出出入入,提醒自己完全不动占有之心。一小支香水的使用装她都愉快地不去动。认可并接受绝对的空虚,因为所有产生消耗都只为了消失。

  南生若有一只一直攒住的手,乔就有一只一直敞开的掌,南生是孩童的寂寞,乔则是一个成年女子的孤独。另一只手,她们各自紧紧贴住自己的心。

  乔不纠缠。所有的温情也就只是温情,乔知道她要面对的本质仍然是习惯性流失。小至在追寻。她在默默漂流。卓扬健康干净甜美,他可以照顾她,组家具、做饭、买水果,给她一个家。但一踏入卓扬的家乔就闻到结局的气味。于是乔毫不迟疑然而黯然地离开。森成熟锐利,举止妥帖。他也能照顾她。他还能看懂乔的电影,并是唯一观众。但他始终不能爱她。所以乔微笑着离开。乔想:去彼岸观看来路,也许会有所不同。

  至于其他男人,与乔一道旅行的树,和与乔有一纸婚约的BEN,或者安全,或者不羁,但他们在乔要的爱情里统统时间无多。他们寂寞时同她肌肤相亲,与她拥抱倾诉,观彼岸花,分享空虚。分享空虚的人能怎样呢?只得分离。

  是紧握,抑或松开?结局怎样确实不重要,就象目的地一样。因为无论在哪座城市,哪座高山,哪个湖泊,哪条河流,我们无法回避的是我们的心灵和过往。凝望消逝,心存希望才能平静而愉快地在路上。

  我相信乔曾经痛失宛如南生,我相信那一个在公车上孤身上路的女孩曾经并且现在依然真实存在。

  至于写这本书,我想了想,书中安妮借乔之口说:“在你的小说里我看到温暖光明的东西。虽然你一直在描述黑暗。可是我看到那些东西。它们纯粹唯美,充满幻觉,它们在对我说,要学会舍弃,要走下去,要相信命运。我们在一点点经历,一点点地选择,一点点地排除。”这是南生与乔共同告诉我的,以此,我相信在空虚之后依然有花朵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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