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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罪过与福祉

2001年12月26日10:45:52 网易报道 贾宝贾玉

  活着的罪过与福祉──简乾和论

  一

  一个人活着是承受苦难还是承受自己?简乾和,那个躲在邓一光的小说《远离稼穑》(1997-4《收获》)里的人,一直沉默着,任凭你去追问去推测。一语不发的简乾和留下了无边的空寂,让我一片茫然,如同坠入无底的深谷。如果人真的应该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如果人的全部尊严真的就在思想①,简乾和就是没有“思想”没有尊严的人吗?他只是一根脆弱的苇草──不会意识到在柔风中摇曳的凄美,也不会觉察到自己在苦水里朽腐的悲凉──只是任凭生命裹挟在世事风尘中一点一点枯萎。如果“未经省察的人生没有价值”(苏格拉底语)确是真理,简乾和的人生就没有“价值”吗?所谓的思想、尊严和价值到底属于谁?圣者和精英们为人类规定出某种意义和终极,可人们终究忘川难越,还是在类似前定的状态中生存着。简乾和无疑是底层的不幸者,他承担着、接纳着,活着几乎成了一种罪过。我也悲天悯人也希望去启蒙去拯救,可是你能做些什么?你挤出的那一滴热泪一滴鲜血能让谁分享?你做出精神富翁的样子施舍出的“思想”能感化谁?也许最多只是保持这种情怀而已。我在简乾和身上看到的正是他无声的力量,这般顽强的生命已无法用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来衡量。

  想做的,却不得不放弃;不得不做的,却总没有好结果──一个人若被命运如此玩弄于股掌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只能惊叹人的遭遇何以如此悲惨,只能暗恨造化如此绝情。简乾和那般迷恋农事,却不得不远离稼穑;那么渴望重返家园,却不得不羁留异地;不得不寻找亲人,却一个也没见到;不得不成就为战场上的士兵,却又不明不白地做了三次俘虏。作为弥补,他习惯了远方,却又被责令回原籍;他安稳于侄儿的家庭,却又被侄孙伤害了;他躲进一家奶牛场,却又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他唯一一次自主决定──彻底拒绝婚姻,还是在多次经人介绍、撮合不成之后。

  简乾和一生命途多舛,从未如意过,与他的名字大大悖逆了。和,“调也”(《说文解字》),原指声乐相调。在我国传统文化中,和是一种理想境界,是人生的极至,是和谐、恰到好处,是矛盾变化中的统一。儒家经典《中庸》有“中和”之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如果一个人把握了“中”的尺度,就可能得天时、地利而至“人和”。作为政、通、人、和四兄弟之一,出生在1917年的简乾和,名字上还寄托着前清先人的厚望。可事与愿违,简乾和非但不和,而且名节不保,犯下了弥天大罪。

  古人有“孝悌力田”之说,“孝悌为立身之本,力田为养生之本,二者可以相生而不可以相离。”([元]王桢《农书·孝悌力田篇》)简乾和失去了土地,又辞父母、远手足,养生立身皆无本可依,遂成无根之人,只得随风飘摇了。孝当竭力,忠则尽命(《千字文》)──既已注定孝悌不行,简乾和合当为国尽忠了,可他偏偏接连被俘,又成不义之徒。好在“三纲者”,除“君臣义、父子亲”外,尚有“夫妇顺”可续(《三字经》),然简乾和偏又无妻可妻,他把做一个男人最起码的资格也丧失了。这么一个不忠不孝不顺之人,“和”从何来?

  这样的人只能去死吗?

  故事的叙述者(“我”)也曾在悲愤时说,如果对简乾和来说有什么幸运的话,那就是死亡。“他不应该承受那么多苦难,他一辈子都没能主宰自己,他难道连死也不能主宰吗?”我们当然无权否定这来之不易的生命,一个人能穿越那么多的苦难活下来本身就是奇迹,这个时候死是轻松的,简乾和拒绝了死,恰恰是对自己的折磨。我珍视这样一个老人的生命,我关心的恰恰是一个如此赢弱如此无力的生命如何能自己坚持下来,如何能自己活下来。

  我曾为一些诗人的自杀唏嘘不已,也惊叹那种蔑视(或尊重?)生命的勇气。他们往往在生命最灿烂的时刻走向了毁灭。与之相反,简乾和是在生命一次次黯淡下来一次次将要熄灭的时候又慢慢复苏了。与诗人选择自杀(他们害怕看到最后的衰败?)相比,简乾和选择活着不需要更大的勇气吗?

  二

  “《远离稼穑》,写一个很优秀的农民,就是没办法回到土地上去的故事。”(《读读写写》,97-秋《作家通讯》)作者邓一光如是说。题目点明了预设的主题,小说一再强调的也是“土地”对简乾和的宿命意义。土地是母亲是家园,是抚慰和依靠,甚至是拯救者。她能用宽广温柔的怀抱接纳受伤的孩子,并且使他们“重新活过来”。在故事叙述者(“我”)看来,土地几乎就是一个人的原罪。远离土地就落入苦海;皈依土地就幸福美满吗?我怀疑。

  土地是人类遥遥无期的象征。所谓“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冲和气者为人”(《三五历记》),古以天、地、人为三才,天道、地道、人道一统于乾坤、阴阳、刚柔的交感作用,人在矛盾互补中发挥自身能动性,从而与天地参,此正为和也。

  《易·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天行健(乾),君子以自强不息。”土地既为坤,主阴,守柔,简乾和则顺乎天而为“乾”,主阳,守刚,如此,则至《老子》所推重的“冲和”:“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如此,则乾坤一体,人与土地相合而生。

  简乾和辈份为“乾”,应该秉承了族脉中的盛气。事实上,最初的简乾和确是一血性男儿。在他幼年时就有气咻咻地双手叉腰威胁大人的“英雄”举动。那个“生机勃勃、目光如炬”在麦田里破浪前进的汉子,或用大巴掌搭起凉棚、或大声打着响嚏、或大声吆喝、或大声唱起山歌、或大步追赶一只野兔,像“最好的犍牛一样”的简乾和,尤其是在枪口下抢割麦子的简乾和,那架势又怎一个“乾”字了的!所以简乾和“可以和土地融为一体”,成为“最好的种田人”。这时候的简乾和,的确处于阴阳相济的合和之境。

  可是当那二亩三分地烧成一片火毯之后,以第一次“像孩子似地哭了”为起点,简乾和最终落入了可怕的梦魇中,时时不顺,处处不和,他无以挣扎,无以摆脱──一切都因失去了土地?“坤,顺乾也。”(《释名》)没有坤(土地),乾(君子)就是孤立的,它要么消长要么转化,否则,就可能不攻自破了。“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易·象》)无论简乾和生命力多么强盛,总还需要另一半对应物,没有土地的简乾和,似乎注定了要承受不幸……

  失去土地与命运不济被处理成了一种因果关系,我却觉得这纯粹是一种矫情。人类与土地的关联是客观的也是深层次的,可提出“大地的意义”②、“土地意识”是哲学家们的事,本身就是泥土一部分的简乾和们连自己都无法拯救,哪里有心思去“拯救大地”呢!那块土地真的是简乾和的牵挂吗?他真和那般迷恋农事吗?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报《论语·里仁》)简乾和是夫子大人眼中的小人,除了土地,他还能依靠什么?可那又是谁的土地啊,他不过是租种了亲戚家的二亩三分地而已。若说知失去,也只是失去了劳作的权力,失去了一种习惯、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那么简乾和的不幸究竟缘何而来?

  三

  毛泽东在《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1926)》中曾指出经济状况和生活水平决定革命性最强的是贫农中那些“极艰苦者”,简乾和理应如毛先生所说“极易接受革命的宣传”,可他却成了那个年代的唯一。

  简乾和是简家唯一对当兵无动于衷的人。(而那个年代,“简家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参加到土地革命中去了。”) 简乾和是简家唯一被迫参加革命的人。(如果不是父亲那个饱含“绝望的希望”的耳光,他可能死也要死在自己的麦田里。) 简乾和是简家唯一带着耻辱的人。(“老简家那些男性先辈,是传统意义上的光荣军人”,他们或建立了功勋,或为国捐躯了。) 假如简乾和从未离开家园,他会受那么多创伤吗?

  假如简乾和离开家园后没受过那么多创伤,他还会怀念故土吗?

  关健还是在于:简乾和是一个罪人。一个人被俘三次竟活了下来该是多么幸运;一个人被俘了三次竟活了下来又是多么不幸!战俘的悲剧就在于他们没有壮烈地死去也没有英勇地活下来,他们是被战争抛弃的人,他们生命的存留最终成为莫大的罪过。人类从来就没有公允地正视战争。人类造就了战争又被战争造就着,战争观念早已内化于人类的血肉灵魂之中,“英雄原型”成了跨越种族、亘古不变的集体无意识。无论正义非正义,战争双方要求的都是最后的结果,是最后的光荣。战争只能是流血、伤亡和胜利,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这样人类的战争观念就留下了一个盲点:忽视了战俘作为战争必然产物的客观存在,从而无法正视战俘③。

  面对无法改变的命运,有的战俘连自杀的可能都失去了,他还能做什么?你有什么理由要求他们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们?换了你,又能怎样。我曾就此问过很多人,他们几乎都毫不例外地选择了死。可是我又有疑问:在于势无实补时走向壮烈与侥幸生还有多大差距?那种情形只能死吗?人们心中只给英雄留下了位置。而且,“战俘”并不只是局外人的态度问题,更主要的,“战俘”还是羞辱的自我确认。虽是“被”俘,被俘者仍难摆脱内心的负罪感。战俘往往把自己推向了绝境。毕飞宇小说《雨天的棉花糖》④里那个叫红豆的青年不是在被俘归来后终于不堪重负,终于自我了断了吗?

  简乾和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他果然如故事叙述者说的把自己“结束掉了”吗?我看未必。我反觉得简乾和一直在坚守生命,他顺应着、忍受着。他能安稳活下来绝不只是偶然。一个人命运中的隐秘连他本人都不曾察觉,我却想去寻找。简乾和接连遭难又相继化解,不和之中实在有“和”。半生苦厄之后又沉静地活着,简乾和的一生就这样分成明显的两段,似乎格格不入,实则紧密相连……

  四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易·彖》)我不知简乾和的名字是不是径从《易经》拈出,反正他已身体力行地印证了这句话。简乾和不正是顺应着客观条件(道)的变化,不断地调整(正)着自己吗?当他不适应那种社会规范时,干脆把自己隐忍、退守于孤独之中:“有呼吸没呼吸有样子,一坐就是大半天。他有点象失去了活动环境和欲望的老棕熊,把自己深深蜷缩在洞穴里,终年的,一动不动。”简乾和把元阳留给了故乡,却带走了土地的含章之气,于是乾减坤增──他逐渐失去阳刚之气,守雌、贵柔,以“致虚极、守静笃”(《老子》第十六)保全自己。这样就得“道”了?且看他的表现:

  刚入伍时,“他不热情、不激动、不张扬、甚至有些拘谨”;“老是坐在那里发呆”;在黑夜里“叹息”;上了战场又被“恐惧”包围;受伤后则感到“恐慌”、“悲哀”,还在被单里悄悄哭泣。

  敌人屠杀战友时,他“把脸蒙了起来”,“在整个屠杀过程中呆若木鸡。”第二次被俘时,他“很平静”,“脸色苍白,他感到一种阉割的疼痛越来越强烈地从下身传来。”我没有把这些看成怯懦。我在这里看到一条缝隙,简乾和的生命像刀锋一样倏忽而过,竟然没有受到损伤。也许稍微有些偏差,他就可能碰得粉身碎骨,简乾和却一一躲过了杀身之祸。他以他的“一言不发”幸存(第一次被俘),以他的“漠然”、“昏然”逃脱(第二次被俘),甚至以他的绝望的哭喊惊愕了敌人的坦克群(第三次被俘)。“人固有尸居而龙见,雷声而渊默,发动如天地乎?”(《庄子·天运》)简乾和正是这样。他不是总那么死气沉沉,而是时有激愤,甚或迷狂。比如:他在被美军围困时举着瘦骨嶙峋的石头发疯地奔突;在极有可能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面前把头重重地撞在墙上。简乾和用疯狂释放了痛苦和绝望,然后以龙蛇之蛰存身。

  简乾和近乎枯竭近乎停滞的生命为何如此坚韧如此顽强?现在我追溯到他的姓氏上来了:简。孔夫子曾说过“可也简”(《论语·雍也》)。《庄子·天运》也说“苟简,易养也”。《易·系辞》则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简天下之理得矣。”儒家之简的前提是“居敬”,目的是“临其民”;道家之简则是假托仁义而作“采真之游”。一向外一向内,简乾和当属后者。如果他把前两次被俘的秘密深藏心底,以后的遭际表面上可能会好一些,可那样他心里的负重该多大?所以他不顾一切地倾吐了,他排出了内心的重压换成了外界的重压。他把所有的屈辱都交付出去反而落个轻松。简乾和把名字交给了别人,把姓氏留给了自己。他在向公众意志靠拢的中途被排斥了,只得退守到内心深处。

  简乾和其实很会调整自己,而且很容易稳固下来。当兵,终于成为最勇敢的一个;做军工,则培育出最棒的长绒棉和小矮种马;住侄子家,是他最温馨的一段时光;在奶牛场,他与奶牛相依为命;进了疗养院,他一下子就沉默了十八年!所谓以不变应万变,作为把握世界本质的要领,“简”不露声色不留痕迹。简乾和简得不易又坦然,一步一步走向了性别和年龄的反面。他没有妻子,却有女性的温柔;他老了老了,却有儿童的天真。道家经典把无知的婴孩看作宇宙精华,视玄牝(母性)为天地之根。简乾和不知不觉中已修炼出世,再不问人间纷扰,以他的温柔和天真生存下来。这是“德”不成而向“道”的升华过程?还是人格萎缩、蜕变的过程?简乾和不知道,也不必知道⑤。

  五

  以简乾和的名字追索他的一生多少有点勉强。简为姓,属于祖先;乾为辈,属于命;和为名,属于他自己。简乾和继承了什么,承担了什么,规避了什么?我煞有其事地考究、征引,说到底还是故作高妙,这三个字很可能是作者随意确定的一个语言符号。

  换一个角度,我又想到了荣格所说的那种“在现实中隐遁”的人?将世界关闭在心灵之外──如果是极端的、持久的,即患孤独紧张症(cataonia,又名我向思维孤独症,autism)。这样的人对任何外界刺激都无动于衷,形成一个完全封闭的系统。接近完全"熵"的状态──这种稳定的心境使其感到安全而舒适⑥。简乾和处于这种状态吗,尤其在他进入荣誉军人疗养院之后。荣格认为人类对自我和外界的适应是相互的,但简乾和无法两全,他最多只能独守内心的和谐。“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能自保而全胜也。(《孙子·形篇》)他封闭就让他封闭吧,我们谁也没有理由闯入。

  简乾和沉没在无意识里,最终会消逝其中。可他是一个默无声息的巨大存在。就算从未遭受如许磨难,他也未必就会大福大贵。像那个开小差的七爷,回家后还不是邋遢龌龊了一辈子?(邓一光《父亲是个兵》,95-8《上海文学》)即使像顾准、季羡林那样的思想先驱、学界巨子,不也难逃被扭曲的劫数吗?⑦“这些无限空间的永恒沉默使我恐惧。”⑧帕斯卡尔有科学和宗教的护佑还如此无助,简乾和,一个没有识见的农民,反倒特立独行起来,这是福祉还是悲哀?

  有的人一出生就被排除在主流和文明之外,他们注定了要拼命挣扎或忍辱偷生。这就是他们的身份。他们自称“受苦人”⑨,他们认为“贱”就是福⑩。他们没有根本无法效仿显贵或追赶特权,他们只是享用着自己的命运而已。他们有自己的秩序和规则,谁能冲破它打乱它?我只能对此感到虔敬。有些敏感你不能触动,有些稳秘你不能探寻,有些沉睡你不能惊醒。你以为你逃脱了,其实你正在其中。我看到很多很多人,他们勉力活着,根本来不及怨恨。他们草芥般自生自灭,他们承受、吸呐着,人类因此蓬蓬勃勃。

  简乾和本是一个卑贱的人,是我把他看得过于玄远了,我执意认为人的生命中有太多的秘码,生、还是死,如何选择,只有天知道!

  我敬畏:那些不避人也不避世,却在天地间隐没得无声无息的人。他来,地不会浊重;他去,天不会清轻。可是你能说他们无足轻重吗?地下有沉默的岩石,天边有模糊的星星……

  ────

  ①“能思想的苇草”系[法]帕斯卡尔名言,参见其《思想录》158页,商务印书馆1985版。帕斯卡尔(Blase Pascal,1623-1662),十七世纪最卓越的数理科学家之一,他对近代初期的理论和实验科学两方面者做出了巨大的历史贡献,也曾沉耽于哲学与宗教的沉思。

  ②如尼采,在《查拉斯图特拉如是说》序篇中倡言“忠实于大地、为大地牺牲”,“超人是大地的意义”。

  ③在1997年《读书》第11期中,闻一《血与火铸成的不公正》,谈到二战后被德国俘虏的苏联军人回国后大多被当成敌人而遭隔离、审查和判刑,因此受到惩处和牵连的人数约占苏联总人口的十分之一。闻推定,是苏联政府及苏共内部的争权夺利的个人野心造成了这种不公正。我在1998年《读书》第5期,发表了一点不同看法:“战俘”始终是人类战争观念中的一个盲点,它不单是“政治的”,更是“人的”,所以我说:“人类就这样把自己推入一个尴尬的境地。生和死,真是个问题!我们责问战俘,莫如责问战争;我们责问战争,莫如责问人类自己。”后来,康伟又在1999年《读书》第2期上,指出我所说的未免以偏盖全,他认为在对战俘的问题上,西方与东方有着明显的差别,是“文化传统与极权政治的交叉作用”造成了对战俘不公正。确实,美英军队规定,部队战败时允许士兵投降,俘虏不仅不被歧视,反会因大难不死而受人尊重,他们的军饷照常按月发放到家人手中,甚至连军衔的晋升也不受影响,照旧按时升迁。而我们则截然相反,宁死不当俘虏的才是英雄,否则就是贪生怕死。比如,在朝鲜战争中,志愿军战俘回国后,多数人都受到处分,有的还被开除了党籍、军籍,以致受到整个社会(包括他们亲人)的歧视。即使在战俘营里不屈不挠,冒着生命危险,坚决与敌人进行斗争的人,也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有关方面不但没给予任何表彰,反而安排他们转业、降职使用。现代战俘的悲惨遭遇,确是“政治”的罪过,“文化”也难辞其咎。问题是,“战俘耻辱论”是不是真的早被许多所谓的“现代”国家──“特别是欧美国家”──所摒弃了,这种“充满暴虐与不人道的观念”是不是仅仅只是那些非现代意义的国度里的幽灵?恐怕未必。……对自己的战俘宽宏大量对敌方战俘却苛刻而残忍,这种所谓人道,充其量是自私的人道;对敌方战俘优待有加对自己的战俘却百般鄙薄,这种所谓的人道,充其量是虚伪的人道。人们不过在欺骗视听,内心里还是供奉着勇于拼杀、敢于赴死的英雄,战争本身的暴虐用何种论调都洗刷不掉。所以,我还是说,人自己在造罪,这种罪恶仍在持续,“政治”利用了这种罪恶,又让这种罪恶委身于“文化”,人类如何不感到悲哀?

  ④见于毕飞宇《慌乱的指头》,华艺出版社1995版。

  ⑤《世说新语》言语第二:“高坐道人(西域和尚)不作汉语。或问此意,简文(晋简文帝)曰:‘以简应对之烦。’”《高坐别传》载:“(高坐)性高简,不学晋语,诸公与之言,皆因传译。”简是对世俗拒绝的一种方式,不语是简的极端,一个人若连话语权都放弃了,还有什么不可放弃?或者他只是以自己的方式说话,根本不需要外界的理解。

  ⑥参见《荣格心理学纲要》56页,黄河文艺出版社1987版。

  ⑦可参看《顾准文集》,贵州人民出版社1994版;《顾准日记》,经济日报出版社1997版;季羡林《牛棚杂忆》,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8版。

  ⑧帕斯卡尔语,思想录101页。

  ⑨这一说法见于陕北高原。

  《读书》1999年第9期郭于华“田野札记”:“不知自何时,人们对庄稼人的称谓就是‘受苦人’,在当地的语言中,‘受苦人’专指种田人,这是约定俗成、不会产生任何歧义的定义。”《咬文嚼字》1999年第11期骆守中《说“苦学”》:“在保留古词语较多的延安山区,至今仍有人把下地劳动叫‘受苦’,‘苦’即劳动,并无痛苦之意。”“苦”本为草名,指甘草、苦菜,引伸为:苦味、劳苦、困苦/痛苦、勤劳/刻苦等意。《商君书·外内》说:“故农之用力最苦,而赢利少,不如商贾技巧之人。”“苦”在这里即为“劳苦”,它带有一定的感情色彩,若解释为中性的“劳动”,似难达意,而“受苦”之为农活,解为“痛苦”又恐怕言重了。农业劳动的“苦”味渐渐淡化了,那些以“受苦人”自称的人想必早已不在意其中甘苦。

  ⑩可参阅韩少功《马桥词典》中“贱、贵生”等词条。

  

本文相关内容:政府』 『作家』 『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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