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樱]苦月亮

2002年12月27日11:39:55　网易文化　樱樱]

　　一对中规中矩的夫妇，中规中矩得如同我们身边最寻常可见的夫妇，遵循一切道德准则，生活波澜不惊，这样的一对夫妇，他们想去远方旅行，顺便安抚一下婚姻的七年之痒。于是，在茫茫的大海之上，他们与另一对夫妇相遇了。

　　那是对美国人，瘫痪的美国中年男作家与他美艳到俗气的妻子。于是，在甲板上，瘫痪的男人开始给他们讲一个故事。

　　这就是波兰、斯基的《苦月亮》的开始。看到讲故事的时候，我只是懒洋洋地缩在床上的一个角落里，等着某个可能的艳情故事。欧洲人从来不会好好谈一次爱情，爱情必然会被他们谈得支离破碎，谈得鲜血淋漓，视觉器官也早习惯了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凌迟，这一次，我只是懒洋洋，不动声色，等待一个故事的启幕。

　　他们在巴黎的公共汽车上相遇，之后，男人满巴黎城地找寻她的影踪。‘巴黎的一瞥’，他看见了巴黎的一瞥。这样的叙述象诗，透过诗人的眼睛看世界，世界必定光怪陆离，世界必定温情脉脉，世界也必定失却了它原始的平静。我听得见喘息的声音，情欲在角落里一触即发，那个叫‘咪咪’的女子，她从巴黎的远处走来，浑身都是巴黎香艳而糜烂的芬芳，而她的笑容却纯洁如天使。

　　他们相爱了，整整三天关在屋里，不停地作爱，只以面包充饥。这让人联想起《廊桥遗梦》，激情爆发的时刻，所有的其他欲望都统统让位，除了拥有彼此，进入彼此，没有其他选择。

　　而这爱情正如那航行的海，总是需要寻找些动静，她让牛奶流尽全身，她对着电视机撒尿，她把他绑在椅子上，虐待他，这些，都成了刺激情欲的手段。他们扮成猪狗，满地地乱爬，所有这些在常人眼里无法理喻的变态，对他们而言，都成为最正常不过的日常程序。除了爱情，他们什么都没有，他再写不出一个字，她的生活里除了这恋爱，也不复有其他内容。

　　激情演绎到一定程度，终归走向平淡。二人的世界，无论是中规中矩的夫妻，还是惊世骇俗的恋情，都必然会有归于平淡的时刻。你和我在归于平淡的时刻，都会选择亲情相伴，想方设法让这痒痒退却，让责任来织成茧，心甘情愿地呆在茧里面，偶尔出出轨，思想或者身体，这就是常人的生活。然而，这对名叫Oscar和Mimi的人却不能这样做。男人终于厌倦了，他毒辣得让所有女人掩目，无论她怎样痛哭企求，也要赶走她，让她坠胎，把她一个人抛在了远去的飞机上，从此开始了真正的浪荡生涯。新的艳遇无穷无尽，生活如同万花筒，每个女人的内容实质上都是一样的，他不会再有爱情，然而，生活总还是有无穷无尽的新鲜可能，哪怕那只是些可怜的碎片。

　　两年后，他遭遇了车祸。躺在床上，她重新出现。他微笑着问候，第二句话仍然是赶她走。她于是伸手把他从床架上拖下来，那条可怜伤腿因此遭受毁灭性打击，他从此终生瘫痪。走出手术室，她笑着对他说：

　　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消息，你活下来了，坏消息，从此就由我来照顾你了。

　　我相信她的爱情，我相信有的女人，当她们爱到极致时，会恨不得杀掉那男人，让他残废，让他瘫痪，甚至让他死亡，爱和恨有时候难解难分，爱到极处时，占有一具他的尸体都是幸福的。所以，她要来照顾他，在他的面前和别的男人调情，甚至通宵达旦做爱，让那呻吟声刺穿他的耳膜——那不过是因为爱！

　　这场爱情的战争太劳心费神，太惊心动魄，最后，他们疲惫地用婚姻的形式暂时达成和解。那个镜头太难忘了！在交换戒指之时，他惊惧地抬头忘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恐惧与不安定——这世界已太残酷，能留下来的东西已太少，他们还能剩得下多少东西可以小心地揣在怀里。

　　他们去旅行，然后，遇见了那对平淡的夫妻，他给他们讲那故事，而女人则去勾引休、格兰特饰演的规矩的绅士。休、格兰特在那瘫痪的男人面前如同一没长全雏毛的小男生，青涩而仓皇。

　　新年开始了，盛大的新年Party。每个人都在交换新年祝福，对这两对夫妻来说，这是一个危险的时刻，Oscar和Mimi碰杯，说：新年快乐。那瞬间，如果你看见他们的眼神，你会突然明白：什么叫沧海桑田…. 他们的爱情已走到尽头了，生活里，再也不会有什么新的花样。外面的世界日日翻新，然而，那都不属于他们了。他只爱过她，她只爱着他，再也不会有新鲜的血液流动，爱情仍然存在，而爱情已经死亡，这世界上或许有成千上万对平凡的夫妻，那都不是他们！爱情再也无法创造，无法继续，那么，就让它毁灭吧。可怜的休、格兰特，他枉自调了情，这对夫妻的存在只是那对绝人儿爱情生活里的副产品。

　　凌晨，大雨倾盆，船继续在海上航行，Oscar拿出手枪，对床上的一对赤裸的女人说：

　　宝贝，这一切都该结束了，你实在太过份了。

　　大雨之中，剩下那对夫妻惊惧地相拥，劫后余生！他们的生活仍能回到从前吗？只有头顶的月亮仍然会升起，夜夜照耀无数情人的窗前，船仍然在人性的海洋上航行，毁灭了的，只是那些灰飞烟灭的激情，谁也不知道，谁和谁会更相爱。爱往越深处走，就越窥见人性的隐秘，善的，恶的，不过都是些诡异莫辨的人生。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火焰升起之时，就注定了它湮灭的命运。那轮头顶的明月，你我都会有不同的诠释，月亮真圆啊，月亮真冷啊，月亮真美满啊，月亮真苦啊，它枉自从远方借来温暖，它枉自发着光，它苦苦的，苦苦的，一如这无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