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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贫瘠的眼睛
2003年06月06日14:26:49 网易文化 高山流水
推荐意见:作者用“贫瘠”二字来形容自己的眼睛,却也许是指眼睛里所看到的“贫瘠”,亲情、爱情、事业,这几个人生所必须经历的,都被作者以“贫瘠的眼睛”所观察到,这双眼睛那肯定是很丰富了。
推荐评分:4.2分
老是把自己当作珍珠
就时时怕被埋没的痛苦
把自己当作泥土吧
让众人把你踩成一条道路
----鲁藜/白色花
[一]
以我贫瘠的眼睛,看到父亲抑或父亲的父亲,他们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撒下了一个个贝壳。这些被海水剥蚀的、晶莹剔透的‘抛物’,成了一路走来的父辈们,身后无声无息的亮点。
诚然,所有的亮点仅仅属于上一辈人对未知生命选择与判断的结果,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是不能够随便的评断与否决什么,但那样有违我的性格,这决计行不通。我批驳他们,如同歌颂他们一样率直。在这个家族中,爷爷也好、父亲也罢、或者我,流淌的是同一秉性的热血,它们澎湃激昂,坦然向前。
爷爷出生在一个财主世家,富贵是家族的骄傲,并由列族列宗先人先辈嫡传下来,到爷爷这里气尽节衰,也可以剥茧抽丝更简明细致的说,他的生命经历了一次鲜明天壤的过渡,这是一次残酷的过渡----从财主到乞丐的过渡。
而封建的爷爷并没有潦倒到一无所有,那一年,也就在奶奶陆续生下四个姑姑后,父亲来到这个世上,没有选择的,做了乞丐的儿子。
父亲从不忌讳同我讲起他的童年,那段寒冷与饥饿交迫的、灰色的岁月。他在讲给我们姐弟几个听的时候,眸子迷茫成一片沙漠,又似乎可以看到一些用泪水和苦痛凝结的甘露。
爷爷没有文化,只拥有力气。这使他的饭量很大,这使他坚挺的体骼不得不干瘦的裸露着,这使他最终无可奈何的饿死在饥荒吃人的年月。他的高大的躯体用一张高粱箔裹着,两只泥泞黝黑的脚丫赤露在外面。就这样贫穷的走了,撇下了一切,以及十二岁的父亲。
我无法想象父亲后来的生活,或是血液中某一种坚定的品质,支撑着父亲走过来的。他从不埋怨爷爷,并且继承了爷爷那一套土生土养的教育方法,使得我们姊妹几个在严厉的管教下成长。
儿时的我痛恨爷爷,痛恨父亲的巴掌里,融入的有爷爷的力气。我在这种力气下从来不哭,我用不哭抗挣着爷爷的魂灵,我几乎嘲笑过他。
是他衰败了一个家族的兴旺,是他让一个富贵的家族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
每当我做出这样的争议,父亲总是在笑,他的笑容中充满了感激,是对我吗?待后来长的更大一些才知道,他的感激是对爷爷。乞丐,这使他以贫下中农的成分可以走进学校的大门乃至后来光荣的参军。
贫穷----竟是爷爷留给父亲最大的财富。
[二]
以我贫瘠的眼睛,看到母亲以及母亲的母亲。她们的怀抱使我懂得:没有母亲的童年,是冷酷的童年,没有姥姥的童年是残缺的童年。我在这样的怀抱中,拥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金色,直到姥姥去世,那一年,我刚巧十二岁。
姥姥去的时候很安详,好象终于给我一个完整的交代后走的。那一天,我哭干了童年的最后一滴泪。
我不在乎这种悲痛欲绝有父亲多少的心痛,那一刻,我却明白了父亲所有的生命,这样的信念,如此强憾的力量,十二岁的他不单单可以走过来,并且走的会比任何一个富足的孩子更加精彩。
于是,我在那一天里,比同龄的孩子早成熟了很多年。
姥姥一生慈爱,她的命运像条河流中的孤舟,一刻也没有停歇过颠簸,每一次的动荡,总要敲击到她的痛处,这使她比常人格外的富有生命力与抗耐性。
姥姥有过很多孩子,要么早年夭折,要么英年早逝。惟独母亲,脱缚命运的倔强的母亲,她从死神的手掌中挣扎出来,并且给了姥姥一个安乐的晚年。
姥姥四五十岁的时候产的母亲,因此,姥爷和姥姥是晚年得子,对母亲的呵护自然疼爱倍至。然而,这样的短暂的幸福生活在没过几年随着姥爷的病逝彻底的消散与无声之中。
我站在外孙的角度,以我贫瘠的眼睛,看到姥姥比之爷爷更大的贫穷,是这样一个贫穷的老人,陪我渡过了富足的童年。
她的晚年心境可以分为三个阶段:首先为着姥爷离去的悲痛,然后为着养育母亲的艰辛,最后为着外孙快乐的寄托。
我站在儿子的角度,以我贫瘠的眼睛,看到母亲比之父亲更大的倔强,是这样一个倔强的女性,担着一个孝子的责任,将奶奶和姥姥两位老人养老送终。
她缺少父爱,她的父爱是在姥姥回忆的童谣之中,她将这样的父爱在姥姥的关爱中渗透,直到连我也可以触摸到姥爷的络腮胡子,以及姥爷的白褂衣襟。
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
不再有死亡
也不再有悲哀
哭号
疼痛
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新约全书.启示录
[三]
以我贫瘠的眼睛,看到爱人或者爱人的爱人。从拥有的那一刻,我幸福了;从失去的那一刻,我明白了曾经的拥有是虚假的。
爱人姓张,爱人的名字更加动听,爱人的名字却是我一生再也不愿提及的话题。她像一把利刀,直接穿透我的心脏,内在的冰凉,使我终于窒息了本应蓬勃的青春。我不愿在低沉的嘲笑中获得同情和怜悯,我用一个男人的脆弱抵挡外势的、或友好或揶揄的进攻。情敌尽管从未见过,但我知道那应该是一个不配做我敌人的敌人,而事实大于我的思想----这个投机取巧的家伙胜利了。在我不曾开战之前,在我还分不清爱与不爱之前,在我尚没有完全决定离开爱人之前。
他就成功的捩取了曾经属于我的并且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爱人。而我,只好当爱已成往事,只好任往事随风。但这不表示怯弱,或从佛经中就已经找到了我的善乃至爱人与敌人的善。
佛言:恶人害贤者。
犹仰天而唾,唾不至天,还从己堕。
逆风扬尘,尘不至彼,还坌己身。
贤不可毁,祸必灭己。
----四十二章经
依然是五月的暖风,和曾经相遇的时候一样,她的美丽在我这里没有遭到践踏。
之前她有过一个男友,而这个男孩是看着我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从他的身边带走了女孩。那一刻,我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可耻,我想过报应,却没有想到这种报应和给予别人的痛苦一样。
微变之后,或者说惊变之后,我发现家族中没有龙的气息--挣风斗傲的骨性。从倾家荡产的爷爷那里,就注定了我也要在痛苦中沦落为乞丐。我是一个情感的乞丐,却不受任何人的恩赐,父亲给了我与爷爷不同的思想,与塞翁失马一样的思想。我在顺势成流中寻找着命运的出口,跌倒的地方,将作为我一生中的长明灯,照耀着我不再被同一块石头拌倒在同一个地方。
于是,我仍会努力与缝补开阔的胸襟,在失意之后重塑真我。即便有爱,我依然爱的真诚;即便无爱,我依然孤独的真实。
[四]
以我贫瘠的眼睛,看到事业附带事业以外的事业。
这个时候的姥姥早已不再关顾有关童年之后的外孙的事情,她的确可以安息了。或者她将对我的慈蔼余留给了母亲,由母亲为我今后的出路着想。这让我为自己有着一个男人的臂膀感到羞涩,没有她们的爱之后便真的寸步难行,或者被这样的爱捆绑的寸步难行了。
等到事业定型,这总该让我属于自己了吧?有个叫“领导”的权力名词与之相匹配的人物角色出现了,他在我的一举一动中挑拣着毛病,他好象是一个“自由秤”,将我的同样的劳动经过称量之后用不同的酬金买下来,使我不敢疏忽,稍不留意,劳动就贬值了。
久而久之,我看出一些门道。并不是自己比别人聪明,大家早都看出来了,只是挝在心里没有说出来罢了。
于是,我开始明白什么是事业,在步入事业之后,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以便更好的游戈与事业之间。他的表面皮囊在经过处理之后,我们以为他很美丽,如果剥开看看,和爬满蟑螂与跳瘙的怪物不差等次。是这样一个动物化的机械,在劳动力面前挥舞着鞭子。
这让我想起了从前写的一篇《桃花深处》,文中有这么一段话:
“走过那段河,本以为它是浑浊的,水却很清。想想是在河的上游,等到流淌下去。经过城市的污染,才是从前见过的下游景象。”
我们已经习惯与污染过的样子,偶尔的清洁,便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大势所趋,非个人能力所能为之。
即便你可以努力,我可以努力,又怎么样呢?
[五]
贫瘠,好象一架显微镜,又好象一架望远镜,也好象一架哈哈镜。
以我贫瘠的眼睛,看到了周遭的景象,和关于我的气魄。便是这样一个偾事的男人,在这样一个时代出生。或者眼前的黑暗,仅仅属于我一个人的迷惑,或者,我正在迷惑中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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