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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幻列车
2004年04月14日14:40:28 网易文化 静若水
推荐意见:作者开头对于环境的描写,是铺垫,为后来主人公被骗埋下了伏笔。整个故事情节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其中的人性,就如同那“迷幻列车”,让人琢磨不透。
推荐评分:4.2分
肯定存在这样的火车。坐惯了空调旅游专列和卧铺的人是无法体会的,他们看到的所谓美景和体验的舒适与你无关,顶多在候车前抱怨火车的晚点,抱怨车站的人多。你挤在人群中,首先闻到车箱里散发的人体分泌物的气味,那由汗液,脚臭,粪便,尿液环绕的空气。有人在车厢里抽烟,吐痰,咳嗽,四个北方人围在一起旁若无人的喝酒猜枚,一个矮个子警察端着喇叭碗挤过车厢,电子合成的声音,“人多拥挤,谨防小偷”。你动弹不得,呼吸困难,被另外的人包围,好象一朵浪花被更多浪花簇拥着前进。但不是。有的人干脆爬上行李架.有的人钻进座位下,躺下来,脸看不见了,手被踩了,骂娘了,谁在乎。乘务员大概吓坏了,躲进他的休息室不愿露面。
我是一个来自S城的商人,和老婆共同经营一家有10个伙计的阀门厂。因为业务关系,有时候不得不坐火车来往于S城和L城之间。我收购旧阀门,简单修理,刷上防锈漆,贴上别的阀门厂的标签廉价出售,生意红火,却仅限温饱。我的生意伙伴大多是国营大厂的厉害角色,手里捏着大把钞票,肚满肠肥,酒量惊人。10分钟前,为了不被他们灌倒,我谎称急事逃上火车。现在,我却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不迭。该死的鼻子,它的灵敏几乎使我昏倒。火车转弯时,我乘机把身体靠在旁边的胖子身上休息,他身体冰凉,隔着衬衣散发出让人昏昏欲睡的味道。
车靠站了,一些人下去,一些人上来,我迅速在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占领有利了地形,靠近车门,冷风让心里好受了一点。即使这样,可恨的售货员推着的小车几次轧上我的脚。对面,是一家四口,一对男女抱着两个孩子。女人毫无顾忌的掏出干瘪的乳房,用它堵住其中一个孩子哭泣的嘴巴。他们头发蓬乱,脸很脏,看不出年纪。胖子使使眼色,苦笑着对我说,“超生游击队。”另一个秃顶的家伙接过话,“打工的。”他砸吧着嘴,轻蔑的说,”这样的孩子很难受教育,以后还是一个打工的。“他嗓门响亮,仿佛是故意让那对男女听见似的。男人抬起头,羞怯的看了他一眼,把头低下去。
据说,卧铺是早被人订好的,上车前,我看见一整节空的卧铺车厢。我问过列车长,我说想补张卧铺票,却被他一口回绝。我问为什么,他说不为什么,看了看碗上的手表,请你出去,还有你。我不得不离开,像一只爬虫从这节车厢拱向那节车厢,盲目的寻找座位。我想只有六小时的路程,还不算糟糕,也许可以找个人谈谈股票,谈谈中国足球。早上出发就碰上这么几个人,两男一女,我们聊得甚是投机,那个女孩自称会看手相,她捏着我的手指看了一会,又让我握紧拳头,对我说,你看,人的另一半命运要自己掌握,摊开的手掌显现的是一半,代表了你的从前和现在,不是太好,财运不畅,兄弟早夭,你是不是有个弟弟?我说是的,小时侯出车祸死了。对不起,她接着说,你紧握的拳头饱满有力,筋骨结实,显示你本身的活力,所以,风物长宜放眼量,好的东西在后面呢。我们笑起来,我说谢你吉言。到L城下车前,我们互留了姓名和通讯方式,我说欢迎你们以后到S城,L城来作客,都是我的地盘。
如今,列车仍在我的地盘行驶,那些金黄色的油菜花依然怒放。胖子机械的看表,我机械的问他,我觉得这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现在是晚上七点,十二点以前我就能到家了。我的女儿,一定熟睡了,脸红得像一只苹果,长长的睫毛仿佛沉睡的公主。老婆还呆在老位子上打那件永远打不完的毛衣,电视里演得是永远演不完的韩国电视剧。一个又高又胖的乘务员挤到我身边问,刚才是你要补票吧。我点头说是。那好,你跟我来一下。他像一台庞大的推土机在前面开路,领我走向卧铺车厢。里面没开灯,有些人已经睡了,因为我听到只有睡着的人才有的轻柔的呼吸。他回过头,你就在这儿睡吧,到站了我来叫你。我说谢谢,要多少钱。他从喉咙里发出哼声,张子长,你他妈的不认识我了?我是李林。我说,李林?他妈的真是你?我以为你死了,这么多年你都到哪儿去了?他的手扶上我肩膀,闲话少说,哥们继承父业,我还记得你当年帮我偷考试卷的事呢?你都忘了吧?我说没忘,那次咱俩被学校记过处分来着。他脸上的肉在黑暗里簇在一起,露出笑的模样,哥们还有事,你先休息,我十一点过来叫你。我问他什么急事,这么多年没见了不多说会儿?刚才有个人跳车自杀了,估计是神经病,列车长让我们到那边开会,他指了指我黑暗里的门,记着,呆会儿有人查票或问你,就报我的名字。他的手离开我,在空中划了道莫名其妙的弧线。
我躺在卧铺上,为我们的友谊激动不已,但疲劳和上车前的酒精终究发挥了作用,一会工夫就睡了,我听见自己发出轻微的鼾声,仿佛乘坐游艇,在碧波万倾的青天湖荡漾。那会我们系着红领巾,唱得是“让我们荡起双浆”,我们的音乐老师,那个大辫子姑娘,坐在船头,用浆梢敲击船帮和着拍子。然而,一个浪头打过来,船翻了。我掉下卧铺,头在地板上磕了个包。我就这么躺着,问上铺的人,出什么事了?怎么车停了?他淡淡的说,好象有人跳车自杀了,大概是挤得受不了,发了神经病,从厕所的窗子里跳了出去,我以前也碰见过这事。这时,车厢里的灯忽然亮了,列车长,矮个子乘警,另一个列车员出现在我们面前。请大家把票或卧铺牌拿出来,现在查票了,你的呢?他问我。我慢吞吞爬起来说,是李林让我来的。“李林?”他皱着眉头问那个乘务员,“有这个人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他咳嗽了一声,“有个李林,是上个月刚上班三天偷乘客东西被辞退的那人吧?据说以前住过劳改,他爸是咱车物段的老职工,看这个面子局长才要他的。但我不知道他说得是不是这个人?”“那么,”他转过头对我说,“请你把车票拿出来让我看一下。”我说我没有卧铺票,是李林让我来的,他长得又高又胖,走路的样子像台推土机,肯定有这个人错不了。
“我知道你没卧铺票,我也不管谁让你来的,我是说你的车票,上车前买得硬座票或站票。”他停了一下,“你不会告诉我你的票丢了吧?”我把手伸向口袋,笑着,“我有票,你们大概把我当成逃票的人了吧?”手在衣服口袋里晃荡了一圈,像一尾急于挣脱网的鱼滑向另一只口袋,什么都没有,不仅车票,连我的钱夹,手机,身份证,售货发票全都不见了。
我愕在那里,看见他们几个露出轻蔑的神情。好吧,你说对了,我的票丢了。
他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问我从哪里上车,随后抱出两个数字,“前一个是补票的钱,后一个是罚款,请你交钱吧。”我说我没钱,因为我的钱包,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也丢了。
他皱起眉头,掉头对乘警说,他是你的了。
那个矮个子乘警踮起脚尖,粗暴的揪着我的衣服领子,把我的头使劲往下按,就这么拽着我走到餐厅。“小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知道你不是穷人,趁早把钱拿出来,我就放你继续回去睡大觉,否则……”他从鼻子里发出哼声,仿佛一头生气的驴子,朝我的腿弯里一踢。我半跪在地上,看见头上悬着副明晃晃的手铐。
列车时停时走,窗外的天渐渐明亮起来,道路,花朵,树木,流水,行人,城市,村庄,和着列车单调的咣当声,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亲切。我从南方来到北方,却被手铐锁在椅子腿上.故乡远去.他写道:我驾着尘世的马车,非尘世的马,遭受这最不幸时代的冰雪肆虐. 餐厅厨师打了个哈欠,对那个单眼皮的女乘务员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本文相关网易社区的论坛: 『专题:女性阅读之乳房的历史』 『裸体彩绘:许人体一个艺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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