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将”改写80后文学？

2004年05月11日15:01:28　南方都市报　田志凌

　　近日，一本据称是代表了目前“80后”(指1980年后出生的作者)写作水准的书——《重金属——“80后”实力派五虎将精品集》即将由中国出版集团东方出版中心推出。这本小说合集由著名先锋作家马原主编，“80后”批评家AT撰写特评，收入了李傻傻、张佳玮、胡坚、小饭、蒋峰五位“80后”作家的作品。《中国当代文学史》主编、复旦大学中文系陈思和教授也对这些年轻作家的艺术探索表示关注，并将在自己主编的《上海文学》上推出五虎将作品的讨论专辑。出版方宣称，这五人是“80后”实力派写作的代表人物，堪称“80后”写作五虎将，他们的写作从各个方面体现了“80后”文学的最高水准，昭示着“80后”作者摆脱青春文学的影子，开始“长大成人”。

李傻傻	张佳玮	胡坚	小饭	蒋峰

　　消息刊出后，在网易、天涯等网站上激起了诸多讨论，许多关注“80后”写作或自己就是“80后”作者的人纷纷发言，说法臧否不一。关注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了几个方面：一是著名作家马原做主编的问题；二是这本书是否真的能够代表“80后”的实力？所谓的五虎将是否又是一场商业炒作的闹剧？　　

　　马原做主编

　　挂名炒作还是真心提携？

　　由一位已成名的作家来主编一本“80后”作者的文集，这还是第一次。它在网上引起的议论也是最为集中的。许多人表示了怀疑，认为这又是一个商业炒作的手段，认为马原不应该掺合这种商业活动。同样为“80后”作家的黑天才就表示，他本人非常喜欢和崇敬马原，但不知道马原这次担任主编是否仅仅是挂一个名头，以取得名人效应。但他也表示，如果马原能够真的看完所有作品并做推举，那对这些作者无疑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对自己推举年轻人的初衷，马原的回答非常简单：“因为他们也是作家，尽管年轻，但他们事实上已经处在写作最好的年龄。”他举例说，肖洛霍夫在这个年龄已经写出了《静静的顿河》第一部，王蒙、苏童、格非等人的名篇也都是在20岁出头的时候就完成了。他认为，应该破除成年人可怕的成见。

　　马原表示很看好五虎将的写作。他甚至将他们的作品与80年代一批先锋作家的作品相提并论。他认为，他们的作品已经超越了青春文学的范围，与那些偶像派的时尚化写作是完全不同的。他们的写作已经呈现出和80年代那批先锋作家一样的势头，一样的扎实、沉重，甚至还有他们所不具备的东西。

　　而该书的责任编辑之一，东方出版中心的李友顺则认为，是不是商业炒作关键要看作品的质量如何。他表示，五虎将的作品是被公认为实力派的写作，包括马原、陈思和等专家都赞同这几个作者的作品确实有实力有价值。如果没有价值，马原肯定是不可能来做这种事情。而且，马原一贯对当下的写作，包括“80后”的写作一向很关注，非常愿意提携年轻人，因此合作的过程也几乎是一拍即合。

　　评论家张柠的推测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即马原的身份不仅是作家，也是同济大学中文系的老师。既然是老师，自然可能会有培养后进的责任感和冲动。张柠表示相信马原的眼光，能够选择出好的作品来。

　　无论出于什么动机，马原的出现对于“80后”作者无疑都是一种很大的激励。五虎将之一的小饭表示，得知由马原担任主编，他非常兴奋，感到很荣幸。事实上他们都很渴望能够获得前辈作家和传统评论界的关注和认可，而因为马原在文坛的威望和号召力，这对他们肯定是一次很大的鼓励。　　

　　“80后”五虎将

　　代表“80后”最高水准？

　　出版方所宣称的《重金属》体现“80后”文学最高水准以及五虎将的称谓都引起了网友的质疑。许多人认为“80后”的实力代表并不只这五个人。黑天才就认为，这五个人虽然确实都是属于想要认真搞文学的人，都有各自的长处，可以说是实力派。但还远远不足以代表整个“80后”的写作。在他看来，还有大量有实力的写手，如女性作者顾湘、陈梦雅等等都没有被囊括进来。

　　对此，马原做了解释，他表示，这五个人肯定不是唯一的五个。他自己所看到的都不止这五个，他也相信没看到的会更多。只是这五个人进入了他的阅读视野，他感到兴奋并愿意为他们的写作说几句话而已。因此不必要把这本书看成是对整个中国80年代后创作的归纳和总结。马原也表示，所谓“最高水准”的说法是出版社的说法，他并不赞同对文学下最高或最低的判断。但这五个人的作品具有相当的文学价值，这一点则是毫无疑问的。

　　文学评论家白烨也认为，《重金属》的五个作者是“80后”作者中比较厉害和突出的几个，他个人比较喜欢张佳玮和李傻傻。而“80后”作者的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个人化写作的特色非常突出，不同作者相互之间很少有雷同的地方。因此这五位作者在“80后”群体中虽然具有相当的代表性，还不能说可以代表所有的“80后”作者。

　　所谓“80后”的“实力派”与“偶像派”划分来自一场持久的争论以及媒体的报道。李友顺介绍，编辑《重金属》的想法可以追溯到去年9月“80后”作者们在《萌芽》网站上的一场大争论。当时韩寒、郭敬明等人的作品正是畅销一时，尤其在中学生中非常有市场。这种状况激起了其他“80后”写作者的质疑：这种面对中学生的写作，是否能够代表“80后”文学创作的水准？随着今年3月春树登上《时代》周刊的封面，在“80后”作者中激起了更大的讨论，并逐渐形成了两派阵营的划分。3月9日《南方都市报》做了题为《“80后”文学：未成年，还是被遮蔽？》的报道，对这场争论进行了梳理，首次明确提出了“80后”作者“偶像派”与“实力派”的划分，并分别列出了两派的名单：韩寒、春树、郭敬明、张悦然、孙睿等人属于“偶像派写作”，而李傻傻、胡坚、小饭、张佳玮、蒋峰则被归为“实力派”。五虎将正是在这场争论与这篇报道中脱颖而出，成为“80后”实力派的代表。　　

　　尖锐的质疑　

　　提线木偶式的登台？

　　一个尖锐的质疑来自《东方早报》的一篇报道《80年后作家“登堂入室”？》。文中认为，“80后”作家能够跨越70后作家如此迅速地得到文坛前辈的认可，原因可能在于，他们是对目前中国文坛中坚力量的一种复制。比如李傻傻的视野在湘西农村，小饭、蒋峰以余华、莫言、残雪为模本的先锋创作，张佳玮向中国古典文学寻找灵感以及胡坚的理性与智性等，都是一种向阅读经验要生活的写作，但缺乏真正的时代生活气息。因此，该文认为，“实力派五虎将”看似首先得到了文坛的肯定，但却可能是一种可疑的偏离方向的肯定，是一批文坛前辈掌控的提线木偶的登台。

　　五虎将是否真的是对文坛前辈的一种复制？马原认为，任何人的写作都肯定会有前辈作家的痕迹在里面。五虎将肯定会受到前辈的影响，但他们也各自都是有自己独立的品质的，这一点毫无疑问。小饭认为，模仿是一种很好的起步方式。通过学习模仿，最后又摆脱这种模仿，逐渐形成自己的东西，这是年轻人写作必然的途径。小饭表示，他们对此都有清醒的认识，并正在努力地寻求建立自己的东西。

　　五虎将的作品缺少时代气息吗？究竟怎样才是有时代气息呢？是要像郭敬明、韩寒那样表达城市年轻人生活的青春文学才算是有时代气息吗？白烨认为，从“80后”的这批作者开始，包括五虎将在内，是一种天然的个人化的写作，其中表现出的许多个性化的苗头都与以前的文学很不一样，必将给未来的文坛带来前所未有的影响和变化。这种个人化的风格是否可以视为是“80后”所具有的与前辈相异的精神特质，表明他们有自己独特的创造力？

　　不管怎么说，对于刚20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要求他们不从书本上获得经验，而是拥有丰富的人生经验似乎是不太现实的。　　

　　五虎将作品

　　摆脱青春文学的阴影？

　　早在年初《北京晚报》刊登的一篇《2004青春对决》中就预言，今年的“青春文学”将走向更加成人化，作品质量也更整齐。

　　事实上，当年的少年作家们现在都已经20多岁了，他们已经成年，他们的作品是否也已走向成年呢？

　　无论是《重金属》的出版强调五虎将与偶像派作者之间的鲜明对立，还是文坛前辈对五虎将作品的扶持和专业评价，似乎都在传递一个讯息：“80后”作者群体开始摆脱身上的青春文学的阴影，开始被外界以成人和真正的文学的眼光来打量。

　　这正是“80后”群体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小饭就曾经说过，非常希望能够获得评论界的专业评价，哪怕是批评，也是表明一种正视和帮助。而长久以来，“80后”作者要么统统被定义为“少年作家”、“青春文学”，被归入商业流行文化的行列；要么就被视为是年轻人幼稚的小打小闹，不值得正统文坛一瞥。这种巨大的偏见一直是笼罩在“80后”整个群体头上的阴云，使得许多“80后”作者只能采取一种“拒绝长大”的态度，以宣告自己对成人世界的不屑。

　　五虎将中每个人都早出过自己的书。但那时的他们大多是以“少年作家”的身份被包装出书的。只有这一次，他们才真正是以作家的身份出现在《重金属》中。而在将要推出的另一本《我们，我们——“80后”的盛宴》中汇集了包括五虎将在内的一共73人，几乎囊括了所有比较活跃的“80后”写手。是“80后”作家的一次大规模的集体亮相。据称，《我们，我们》的编选原则是排斥商业与偶像化写作，因此郭敬明和韩寒未能入选。这些都是否真的是一个讯号，宣告“80后”被成人世界所承认？

　　白烨对“80后”的写作做了充分的肯定。他认为，不应该再将“80后”简单地等同于一般的青春文学：“‘80后’写作表现出的广泛性、丰富性与厚重性，已远远大于‘青春文学’，很难与‘青春文学’笼统地划个等号。”陈思和也表示，虽然80年后作家的创作还不能说是很成熟，但他们的作品充满着成熟感和新鲜感，对历史和人生已经有了自己独到的看法，已成长为文学批评不应忽略的群体。

　　由此可见，“80后”的写作群体正在日益获得来自学界和专业评论界的关注和肯定。而且学者们的态度大多是宽容及理性的，张柠和白烨都指出，“80后”文学的评论应该寄希望于“80后”自己的评论家，白烨还表示，这些年轻人刚刚冒头、正在成长，很多东西都没有定型，评论者不应急于给他们下判断。　　

　　文学与市场

　　等待时间来回答？

　　另一个值得思考的是文学与市场的问题。相比于偶像派的风靡，五虎将的作品显然不可能达到像郭敬明那样的流行程度。李友顺表示，《重金属》是今年东方出版中心策划的重点图书，将在5月的桂林书市上举办专场发布会隆重推出。但即便如此，编辑部也对该书的市场持保留态度，首印两万册，不会希望它能够获得偶像派作品的市场效果。李友顺表示，该书的卖点在两个方面，一是作为严肃意义上的文学本身的价值；其次就是与“80后”偶像派作者的鲜明对比。他认为，如何协调文学与市场之间的关系，使严肃意义上的文学能够得到推广，是一个需要很多人思考的问题。《重金属》的接受程度肯定是有限的，作为出版社自身，会采用各种市场手段，如装帧设计、请专家评议等方式来尽量扩大它的影响力。

　　在即使著名作家的作品也只能卖两、三万册的今天，这批选择了写作严肃意义上的文学，而不是写作畅销的青春作品的年轻人，他们的选择和发展值得我们思考一个问题：在今天这样的一个流行化、市场化的社会环境下，严肃的文学究竟如何才能延续和维持下来，而不是被流行写作所淹没。作为直接从市场经济大潮中成长起来的一代文学新人，五虎将所代表的一批“80后”作者的创作或许正是这样一种探索试验。文学评论家白烨也表示，作家如何在市场经济的汪洋大海里游泳，文学如何在商业潮流的滚滚红尘中发展，偌大的时代课题已历史地落到“80后”一代的身上。——“80后”是否真的承担得起这个重任，只有等时间来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