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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21)

2005年02月21日16:40:16网易文化 黑天才

  今天的运气算是不错,孝义二路走过的时候被一家店老板喊住,用十八块钱换来许多纸盒子,那个胖子老板抱怨原来专门回收废品的人一直没来,纸盒堆积如山店里又很忙远远。他叠着肚子说话很费力,这胖子把我当成他倾述对象了。我一边对老板点着头一边盘算着这些盒子能赚多少钱。最后他看出我的心不在焉,以非常友好的姿势给我一支烟然后命令我快点把东西从他的们口搬走。好象这些东西不是他店里的,从来都不是一样。更好的消息是他让我每星期来这儿收他的纸盒。我有点感激他,早知如此,我应该多听他抱怨。人受了好处就容易产生回报心理,我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蛮善良。也没不内疚了。

  我高兴地把纸盒抱回祥和里──这是最快乐又最辛苦的时候。纸盒很重,而我连辆自行车都没有,以步行的速度回家需要很长时间。但有些货在手上,我会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这很奇怪,我的大学同学曾经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我想到这些就笑起来,这些纸盒里我能赚十块钱左右,然后再拣一些小的垃圾或者酒瓶子每天能拿到十一二十块钱。这些钱也差不多是宏城普通工人的基本工资了,而轻松却不是这些工人享受到的。不光是我,祥和里的人都如此想的。这算不算种享乐?

  纸盒在路面上发出很响的摩擦声──我不得不拖着它们走。要让我像老春那样扛着一筐货漫步街头是绝不可能的。街上的人很多,秋天一来叶子一掉,人们终于敢下街了。从各个屋子里走出来,从每个空调房里钻出来。他们的眼神还和几个月前一样,少不了鄙夷讥讽嘲笑以及一点点怜悯。

  一位女子从我身边走过,刚刚把手机从耳朵边放下。她的嘴角还流露出谈笑风生的神采飞扬。估计是个善良的姑娘,因为她对我一笑。很恬静的笑,不带一丝做作和贬义。她的身上有种香,从我身边飞一般走过。其实并不快,因为太美好,于是快起来。我闻到那香水味,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而且我还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没做完。刚想回忆,却又嗅到自己身上的臭。

  “该到老木那里去了”,我寻思着。看看日头,估摸着才两点。卖掉纸盒手里就能有二三十块钱,今天不用干别的了。

  今天的计价员小陈可能心情不太好,会计脸色也不好,也许俩人刚吵架了。会计很不爽地说:“二十八块钱,你卖不卖?”她说的钱和小陈报的数字隔了几块钱。我把纸盒丢到旁边库房里后拿出钱走掉,我压根就懒得和这帮婆娘争执。在我看来,她们还不如老杨媳妇。这也因为我心情好。在门口我还是慢慢的把钱点清楚,走到祥和里的场子里再把钱数一次。我心满意足。这些钱是我这两个月来第一笔真正的收入。真的发现似乎有什么事还没做完,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出头绪。

  这种丢失了记忆的感觉一直持续,甚至开始冲淡拿到钱的喜悦。我肯定遗忘了些什么。比如掉钱了?把某些存货放在房里没拿出来?该写信回家(自从母亲提出想来看我之后我再没写过信回家)?我想了一切与自己有关的藏在暗处的秘密,却一无所获。突然记得丢失的记忆却又不得其解的痛苦很能折磨人。我给自己买了包红梅,决定放在这个包袱在老木那里洗个澡,聊聊。

  这个时间通常老木的生意都不错。我只能先冲个澡,把身上积累的黑色污垢处理得差不多才能进去,否则会被那些五大三粗的工人认出再次赶出。最好是由老木带着进去,我们都这么做。

  可惜,老木现在不在。只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女人坐在澡堂门口,像圣人一般端坐,却并不气盛。

  女人见我走来,忙站起身问:来搓澡么?要不要从后门进?我给你找个人带进去吧。

  我笑着说:既然老木不在,我就不打搅了。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说真对不住老木交代了要是他在祥和里的朋友来了就让人从后门带进去。他这几天有事外出了,我帮着他看看店。女人穿着薄薄地白毛衣,从溢出的澡堂特有的水蒸气味中散发独特的清香。让人为之一振的香。淡黄色的休闲裤使她的下身修长而曲线。我想她的身材应该是不错的。她的脸有些红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多看了她几眼。

  她似乎想起些什么对我说哦你等一下,接着回身在柜台里找着找着。一下弯腰一下蹲在柜台翻着。再站起身,手里多出两个易拉罐和三个啤酒瓶。女人微笑着说:“这些,这些你该用得着吧。”

  我一下又能记得住那件被我遗忘的事了。慢慢接近了答案,至少,因为还有层很薄的纸阻隔。这个女人似乎是专门来替我解决这个问题的一样。她说:“我弟弟家还有许多酒瓶,什么时候你和我去取吧。”

  这会儿,我终于想起我少做了什么事了。我一把抓过这几个瓶罐丢进我的蛇皮袋子忙说谢谢了谢谢了,你弟弟家的酒瓶是老木另外的朋友收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想起点事,先走了。

  我很有礼貌地快速说完话,拎着袋子往祥和里公共汽车站那儿跑。

  我记起了在老油子受伤那天答应过宁静花园的一个女人第二天还钱。而我却忘了这么长时间。

  车在宁静花园小区门口停下,司机依然抱怨,他骂骂咧咧。因为到这儿来的人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私家车,这城郊的最后一站基本上没人。除了我,司机一边痛斥上层领导一边赶我下车。我想假如我不在车上,司机肯定不会到这一站来。我的脚还没完全落到地面上,司机就应该在转弯了。他把车开得飞快,一个急刹车转到另一条街,箭一样冲向市区。临下车的时候我听到他骂:婊子养的小区。

  我很想提醒他把话说反了,这儿应该叫“”养婊子的小区,而不能反过来说。但他已经消失在路口了。我抬眼望着公路的尽头,村庄在远处升起炊烟,几栋颜色暗淡的楼房横七竖八的直立在树与庄稼之间。粮食和蔬菜就在眼前。

  假如不看我对面崭新的高楼,这儿多么像祥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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