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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24)

2005年02月21日16:45:49网易文化 黑天才

  很累。和老春一起将酒瓶运回祥和里之后。李扬还是没要收瓶子的钱,她说等我赚了些钱再把收酒瓶的钱给他。实际上是我身上的钱的确不够。我一共搬了一百五十个啤酒瓶和三十个红酒瓶,我必须付给李扬五十四块。她根本不屑这点钱,她说还是那句话,你来搬走这些东西我就很感激你了,何况你还陪我聊了会儿天。我走之前她又塞了两包烟让我,门口的保安一包,我自己得一包。这两包“玉溪”烟就差不多和这酒瓶钱等价了。我把这些告诉老春,老春半信半疑。至少我能进宁静小区是事实,从里面安全的一次次的扛出酒瓶也是事实。他说,这要是给祥和里的人知道,他们肯定要把你当神仙看了。我笑着说,他们才不把我当神仙,他们懒得要死,怎么会在乎这点事,除非你把这烟给他们抽,哈哈,他们才把你当神仙。

  老春在离开宁静小区时露出向往的表情,他恨恨的说:我操,我要是和兰子能一起搬到这儿来住该多好。妈的!

  我看着他慢慢踩着三轮离开小区,在他身边,我竟然说不出话来。老东西的几个人都想住在宁静小区里吧,我想。这么奢侈的地方,在报纸,在电视上,在路边广告牌,大肆宣传的小区。不止是老东西的几个,或者宏城的人都想住进来吧。

  夜里喝酒的时候,老杨说:“什么呀,住那么大房子,我告诉你啊宏城人常骂宁静小区的,其实他们别提多想住进去,倒不是因为那儿环境好,这些狗日的其实是想在那儿养小媳妇。多有面子啊。”老杨媳妇就站在他身后,他也不顾忌这些,一边辱骂宏城人对家庭的不忠诚,一边流露出对宁静小区的向往。老杨媳妇这几天的脸色很不好,老杨又去了两次十八坡。昨天夜里我听到她在哭泣,像个美丽的女人那般哭泣。假如不是想起她的容貌,我也许会痛打老杨一顿。老冢劝我说这是别家的事,和我无关。

  我只好将话题扯开,这很简单,只要拿出那包玉溪就行了。大家啧啧有声的抽着,统一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表情,很像吸毒的人。这没什么关系,就如老板说的,我们这种人抽好烟就等于吸毒。不同的是,不会上瘾。

  宏城人也喜欢抽好烟,在路边在垃圾箱在阴沟甚至在福禄河边上河里都能看到十块到二十块一包烟的烟盒。走在路上,也能看到一个穿着极其普通的矮个子男人从口袋里慢慢拿出一包红色的“宏扬”烟,又慢慢的放进嘴里,一手拿着烟盒一手慢慢摸出打火机,慢慢点着,慢慢把烟盒放在口袋。这些宏城的小市民月收入不过六百到一千二左右,然而他们手中的“宏扬”烟却要十六块钱一包。这种打出“健康”口号的烟在宏城很受欢迎,还在民间流传着可以壮阳的说法。

  一说起宏城人的这种嗜好,大家总能找到话题。就好比说起一个小人的种种不良品行,话题异常繁多。我能从这种话题中寻到安静,一种很贴近胸口的真切。看着老东西几个人嘲弄的表情,我将烟一次次递到他们手中。

  老冢说这烟他妈贵啊,要换成“江月”该多少包?老杨说你这条贱命,江月有什么好抽的,抽一根嗓子都他妈要冒火了,真是贱命。老冢也不反驳,吸进一大口烟。我们在抽好烟的时候很少说话,总是趁着吐烟的时候说上一两句。而且我们抽得很慢,因为若是抽快了,烟就很扁,最后小半根几乎没什么可抽性。对我们来说,一支好烟是不允许被糟蹋的。在祥和里大房,假如有人得了根好烟,不管是否发霉都会抽好几次。“据说烟灭了再抽致癌率特别高,你别把那半支烟夹着了。”老春对老冢说。

  老冢继续把烟夹灭在一本书里,我说:“我他妈才不管癌不癌的,天天在望江楼闻那些臭味儿,还有这儿,老春你的脚,这些人身上的臊子味儿,屎味尿味,汗臭和放的屁,哪样不他妈致癌的。不过老冢你把那根抽了吧,也不是那么缺烟抽”,我把剩下的半盒烟丢给老冢,“给老油子留几根。”他马上把夹在书里的半支烟点上,把烟盒放在老杨嘿嘿笑,带着几分阿谀和色情的说:“那你多去几次宁静小区嘛,给哥哥们多带些烟回来。也分我一包。”

  我对他伸出中指:“你他妈对你媳妇儿好点再说。”

  老杨说:“我和我媳妇儿有你什么事?怎么着,看上我媳妇了?把那二奶先搞定再说吧。”

  我站起身,把拳头捏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在祥和里对人捏起拳头,居然是自己兄弟。我看着老杨把上衣脱掉,再次露出强壮的胸肌,那可以一抖一抖的如皮革一般的肌体。但他也只是做做样子,我估计他是很热,并没有和我想打的意思。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以前他打架时的那种欲望,那种盛气凌人和持强凌弱的眼神。老春马上站起身把我们拉开,说算了算了自己兄弟打什么架,又不是钱多了,我日,伤了谁都不好,还要自己掏医药费。

  这句话一下子浇灭了火焰。老杨的,连同我的。因为我看见老杨媳妇的眼中泛着泪光和担忧,这些并不是给予我的,而是她的丈夫,老杨。我的确有些多此一举了吧,不过当我走出这扇门出去透气时,老杨媳妇对我笑了一下。说实话,她的笑还是那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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