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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25)

2005年02月21日16:46:44网易文化 黑天才

  老油子伤还没痊愈已经开始在外活动。这次受伤光伙食费就够他挣的,何况伤口发炎而不得不去打吊针。祥和里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寒冷,其次就是疾病。这几乎成了最不愿意遇见的事情,定律。一次重感冒或者发烧就能令他们如迎接地狱的历练。如果是一次小小的感冒还好对付,挂在祥和里人嘴边的“感冒定律”是吃药七天好,不吃药一星期好。当然,在其他地方我也听过类似的说法,而在祥和里人嘴里,就有些悲哀。我不止一次看到医生拒绝为没钱的患者治疗了。有次大房的陈旺发烧四十一度半,话都说不出来却不去看医生。他没钱,平时就是卖了点钱就喝酒的队伍──这种人祥和里很多。发烧是因为夜里去偷城东旧房子里的几根钢筋而受的风寒。他脸色苍白,窝在其他人让出来的一个墙角。在一些人眼里,他和死人没任何区别。自生自灭,这是祥和里人的又一特征。他们并不因为住在一间房里而为别人的生死、快乐忧伤而动容,即使大家在一起说笑那也是自私的快乐,而不是大家的。陈旺非常明白这一点,他也没对谁说起借钱看医生的事。实际上也没谁会自告奋勇说自己有钱。祥和里的人都没钱,有钱的一张张藏在暗处的存折。人,一分钱没有。他就那么躺着,偶尔哼哼几声。这么好几天,心肠好一点的人给他端了水喝,粒米未进。我和老春走近他的时候,他正在说:“让我死吧,我死吧,我死吧。”我看着他,很像看着一只就要死或刚刚出生的老鼠一般。出生和死亡之前总那么想象,男人像只动物那么可怜。大房里其他男人也可怜,他们肯定在祈祷自己不要生病,永远不要生病。疾病却总在发生,灾难从不因你的身份而避免。

  最后,我和老春、老冢以及老杨媳妇出的钱将陈旺拉到附近的小医院。医生永远是那句话那副面孔。说:你们再送晚一步他就死了。

  我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医生说出如此“严重”以及象征医生作为将死之人的重要性了。而当时我还是拿出非常感激将他看作妙手回春华佗再世的模样大加感激。几瓶吊针陈旺已经很精神了。对我们也没表示太多的感激,毕竟生死对于一群一无所有的人还不是那么重要。他淡淡的说了声谢谢。而有那么几天夜晚,都有人在门口放置了“金子”。金子的种类很多,纸盒,酒瓶,几张黄色海报,几本杂志几本书,最后一夜是一小堆铜线。我们都猜是失踪的陈旺送来的礼物,还以为他不会再出现在祥和里。可过不了半个月,他又躺在祥和里大房的墙脚喝起小酒来。没谁去问他,那些“金子”是不是他放的。是的,没人去,没有意义。

  这件事让我对人的感情有了不同的认识。很奇怪,却无法言说。

  所以老油子很忙碌的收集垃圾很有必要,说不定他是想请老东西的人喝次酒。要知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掏钱送谁喝酒了。我刚在祥和里门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祥和里外的气味有着天壤之边,一边是乡村的清新空气,一边是人类污染后再次污染的垃圾场。就在这时,散装酒店的伙计跑过来说:老黑,有电话找你。

  我有些惊愕的问:我的?

  伙计说:你的,绝对没错。衣服都没错呢,和电话里的女人说的一样。

  哦,女人,李扬。她打电话来做什么呢?

  李扬在电话里笑得像朵花,她说:“咯咯,没想到是我吧?”

  “怎么会想不到呢?除了我用你电话打过这儿找老春,又有什么电话找我呢?”

  李扬说:“哇,我真幸运。”

  我说:“幸运?这句话该我说才对,我一个收破烂的能让一个漂亮女人打电话找我,这才是荣幸。”

  “我们别互相说这些恭维的话了,你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到我家来一趟,有点事让你帮忙。”

  我说:“我?我能帮你干嘛?不过,既然你说了,我就去吧。”

  挂断电话,旁边的伙计和店老板也出现和我差不多的惊愕表情。老板娘问是不是宁静小区的那个女人打过来的。我一边骂老春那狗东西嘴不严一边回答是一个远方亲戚的电话。老板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气呼呼的顿着胖身体说别骗人了,你的远方亲戚用宏城手机号码给你打电话你还用得着呆在祥和里这鬼地方?我想:完了,下回老东西的人再来打酒就得提防这胖女人兑水了。我估计用不着一天,祥和里人就会知道我又要去宁静小区了,这动静可不小。明天呢?李扬的打算?还是顺便打几斤酒回去喝吧,胖女人的嘴是封不住了,可她卖的酒可一定有了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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