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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27)

2005年02月21日16:49:04网易文化 黑天才

  李扬转过脸看着我,看了几秒突然把锅铲丢在锅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和菜香混在一起。她捧着小腹笑弯了腰。美丽的女人可不能一直呆在地上不起来,我怀疑人笑的真假。这句话就真那么好笑?我一点没觉察出来。我看着她笑,她边喘气边说哎哟哎哟笑死我了,我直不起身了,你把菜给我翻几下。菜在锅里的确不能再呆,我把铲子放进锅里翻炒几下时她已经直起了腰又让我站在一边,但没忘记说她发现我炒菜的姿势还不错云云,之后还是把我请出了厨房。

  我返回客厅,在她的CD架边看起碟来。她的CD很多也很丰富,看得出她比较偏爱轻音乐,纯音乐的碟子占了很大比例。也有一些中国的老歌,蔡琴罗大佑龙飘飘李宗盛齐豫齐秦,中国民歌也收集了不少,还有校园民谣。像近年的一些流行歌手的音乐碟她一张都没有。她正好走出来看我在干什么,我顺口就问她你怎么没有王菲的呢?

  她问为什么要有王菲的呢?我说这个女人好象适合大部分人,三十岁以下的人都喜欢听。她就笑,就说一个收破烂的居然还听音乐,再用那奇怪包含些什么的大眼睛看我就有些不自然。我没来得及辩驳,她已经走回厨房。我翻出一张朱哲琴的《阿姐鼓》放进CD机,躺卧在沙发上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点上,闭着眼细听。居然睡着了,很安详地睡了过去。连梦也没做。在这张向下陷着如流沙般的沙发上,我尽量在睡眠里想起一个梦,而只有音乐不断飘荡,把人也飘得很高。像西藏那么高那么远,那么清淡。

  醒来,手边的香烟不见了,它躺在烟灰缸中。李扬和满桌子菜看着我。她笑着说:见你睡得很香,就没叫醒你。

  我打个哈欠说:“真对不起,居然睡着了。你不该把香烟拿掉,要不它烧着我的手,我就醒了。以前,我常常这么醒过来。”

  李扬惊奇的问:“香烟也能成闹钟?”

  我说:“是啊,其实很多游荡着的人都用香烟当闹钟,只能打个瞌睡又怕醒不了,就把香烟夹着。烧到手,就醒了。”

  李扬说:“那怎么不好好睡呢?”我不想回答这个没根没底的问题,走到饭桌前闻闻饭香,十分诱人。不知在放哪首歌了,一阵二胡拉起来,带着欢快的节奏。我问是否可以吃,她点点头问我是否要酒,我摇摇头,开始把筷子和视线移动到一盘盘色彩夺目的菜肴里。

  李扬把筷子往饭里插着,抬头对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刚刚笑得那么开心么?”我把口里的饭快速的咽下去,一扬脖子说:“我刚想问你。”李扬拿汤勺帮我盛碗汤:“倒不是这句话特别好笑,只是你的穿着打扮再说这句话,就很滑稽,非常滑稽。”

  这餐饭吃得我如此沉醉,不想说任何话,连赞美都忘记。吃完才对她说,不好意思,我认为对一个人烧的菜最好的评价就是吃光它。李扬的笑又是一道菜肴,可惜我没得吃。

  “要我来帮什么忙,你说吧,我能办到的一定办。事实上,大事我干不来,力气活还能做。搬家具还是啥?”

  “这事我也不知道你办不办得来,但你知道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女人又不好出面,所以想请你……”她欲言又止。

  “你就说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吃这么饱了,我尽力去做。”

  女人高兴起来,把倒好的茶放在我的面前,闻一闻就知道是好茶,一股糯米香味。“我想你帮我去要一笔债。”

  “债?我这样去要债?您饶了我吧。我什么身份啊。”我把很烫的小半口茶喷出来。擦嘴。

  “你别急啊,听我说。我实在不认识什么男人,说实话我也就和你说的话多些了,除我男人之外。但这钱也不能让他去要不是吗?”李扬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我,“假如我找得到其他人,也不找你了。真的,虽然你是收破烂的,可觉得你人挺好的,说话很利索也很幽默。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至少你比这楼下保安这种人强多了。所以才想让你帮我要债。要你不愿意,就算了吧。我打算把这些钱寄给我爸妈装修房子的。当初就不该借给他。”

  我看着李扬把头垂下去,我敢保证,那一低头的温柔就是徐志摩的诗里所描述,至于惆怅,像一层笼罩于女人面上的纱。我没理由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那你说吧,我看能不能做。看来你有打算才来找我的。说说你怎么想的。”

  “去年,我男人一个朋友打牌输了钱,因为他也欠我男人钱,所以就来向我借。他说的很惨啊,当时,我心一软就借他了。一年他都没还。最近听说他开了个修车行,还挺大的。我打电话给他,他就挂断。我想我一个女人,也没什么办法,就想请你帮我把这钱要回来。钱的百分之五归你。”

  “多少钱?”

  “五万。”李扬说,她的轻描淡写让我觉得这五万块钱好象也不那么紧急。

  “五万?你让一个收破烂的去收一笔五万块钱的债?我这样子,去打劫估计还没人信呢,连支枪也买不起。别人会把我赶出来的。”我都快笑起来了,这可笑的主意。

  而接下来发生的就真的有点可笑了。尤其当我走出宁静小区的时候,那个叫老何的保安居然没认出我,他只是坐在小区门口的值班室里向我看了一眼,然后稍微坐直了身体,像在被人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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