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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33)

2005年02月23日11:16:22网易文化 黑天才

  假如有选择的余地,没人会当拣破烂的;假如有选择的余地,我们每个人都情愿天天躺在家里睡大觉,有人管饭有人管酒,唯一做的是享受;假如有选择的余地,我们面临所有的选择。

  最可惜的是,我们从来没有。

  钱用完这天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给李扬打个电话。昨天晚上搓澡,我让他们先走,说自己想呆会儿。其实是去把那套名贵的西装放在袋子里然后在祥和里外面溜达了一圈,顺便去十八坡看看有没有好的货色。当然,那些女人没谁正眼看我,只是望着我笑,不像老杨去了,可以和每个女人说说笑笑。回到房里,大家差不多都睡了,我把衣服塞在床下,也死死的睡下。我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先给李扬打个电话才对。

  这并不难,这天我睡到中午才起床。这十来天我都是这个时候起来,因为没任何事可做。我对他们说我越来越像猪了。李扬给我的那张提款卡我没有,丢在我床下的箱子里。这些钱我不知道能为我干点什么,假如现在拿出来和大家一起花,肯定会惹人怀疑。假如拿出去花,又只是几分钟的消费。我打算把它还给李扬。

  老春这天中午喊我起的床,我让他在祥和里等我电话。他很乐意和我一起收垃圾,因为钱来的很快,从宁静花园出来那次,他深有体会。他笑眯眯的给我点上一支烟说:“要不要再睡会儿?”老春这段时间完全陷入了情感之中,他天天担心苏兰兰的不期而遇,他最害怕的是苏兰兰不打招呼自己跑来宏城寻他。当苏兰兰问路人“请问祥和里在哪?”这句话之后,老春即面临失去苏兰兰的危险。所以他每天起得更早回的更晚了。有天,我想着这卡里的钱是不是可以给他,而老杨呢?老油子呢?老冢呢?谁又不需要钱?谁都需要,我不是救世主。歌里也唱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再说,他们根本不需要救世主。或许需要吧,老板算一个?这些问题在闲暇的时候总会冒出来,和我那些过去的琐碎的事情搀杂在一起。像我们常喝的杂碎汤。

  给李扬打电话的时候我想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她说。我这十来天的回避是不是会让她不高兴?想着想着手就拨通了电话,那个很好记住的手机号码。一点都不难,她好象根本不在乎我前几天的消失是否真实可信。她直接问我是否找她有事,我告诉她,想去小区把余下的酒瓶拿回来。李扬说没问题,她还告诉我,那个叫老伍的保安还问起过我,好象还有生意介绍给我做。这倒是个令人兴奋的事儿。我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接听她的电话。不过这一切并不太晚。在电话的末尾,李扬强烈要求我带上那套西装。她说:“你把西装带上,一定带上,不想穿就放袋子里。”我猜,她是不是让我把衣服还给她。那比较好。我有好几次想把这西装给老冢,可老冢这段时间流露出的种种对市民生活的热爱使我不敢把这件幸福的外套给他披上。至少现在不会,老冢的欲望越来越强,随时可以看到他对祥和里事物的抨击,他这几天和老油子强烈口角,争论宏城是好是坏。老冢可笑的拿出祥和里与宏城比较,这一点让老油子啼笑皆非。好在老冢最后叹息了一声以宣告争论的失败,他躺在床上,似对自己又似对大家说了一句:“唉,我是做不了城里人的。”

  关于老冢,倒有很多话题。茶余饭后,他也给我讲讲他的家事。和所有不太幸运的人一样,他的童年和青年时代都不太容易。父母离异而且家里欠下一屁股债。有时说着说着,这个矮个子男人就会哭起来,他还很年轻,至少比我小好几岁,在祥和里他是最年轻的人。其次是老油子,老春,我和老杨了。老冢这几天慢慢减少去宏城的次数,包括书店。因为他只有一套衣服,现在他发现仅仅有一套衣服是绝对不够的。已经有一个保安发现这一点,老冢那天回来对我们说:“有个保安认出我了,他当着我的面对另一个保安说我只有一套衣服。”

  老春说:“一套衣服怎么了,他妈的,难道一种衣服不能买十件么?妈的,这群狗东西保安。”

  老冢说:“话不是这么说,有病的人才买十件呢,这衣服又不好。我想他们是不是看出我是祥和里的人了?我看有个保安特眼熟,就像是我把我从书店赶出来的那个。”

  老油子说:“少他妈疑神疑鬼了,半年前的事儿,保安又不是什么好工作,那家伙早他妈走人了。”

  老冢想了想,说也对,但还是不准备短时间再去书城了,他告诉我们现在他要找另一套衣服。秋天来了,换季的时候总有很多旧衣服,找套衣服应该不难。我们都认为这样很好,至少比他在宏城里什么都不干,瞎转悠强多了。

  老冢今天早上叫我起床,让我和他一起去望江楼拣垃圾,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总之我醒来的时候,是老春点上支烟发给我。他等待我起床,去赚点钱。我喜欢老春,他有一点很好,我不说他就不多问。他有点像大智若愚的人,一切都在身外,除了苏兰兰。

  当着老春的面,我拿出箱子里装西装的口袋让老春踩着三轮车离开了祥和里。远方,看见老杨媳妇慢慢的荡回来,她还没打算做中午饭呢。“她明显变懒了。”老春对我说。我说,你们家兰子要也遇见你这样的老公,估计更懒。

  老春笑呵呵幸福的说:“呵呵,我们家兰子有福呢,有我这么好的老公,呵呵,呵呵。”他和苏兰兰手都没牵过几回,我称他们为夫妻,他高兴坏了吧。

  我坐公车老春踩三轮,他还停留在他和苏兰兰的“夫妻”生活憧憬之中。他笑着对我说,老黑,我们比赛看谁先到宁静小区好不好?

  我说不是你和我比,是你和这公共汽车比,我想,肯定是汽车快撒。

  老春说,哈哈,那就看吧,肯定是我快。他很快的踩上三轮车消失在路的拐角。傻逼,我露出笑来。肯定是老春快吧,这个苦力,公共汽车要转那么多地方,停那么多站,怎么比得上三轮车的速度呢?

  公共汽车还没到达终点站我已看见老春坐在三轮车上抽烟,他看我走下车就冲我傻乐。我对他说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我坐车他走路谁先回祥和里才算牛。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胜算的把握,就不吭气了。我看了看保安室,还是老伍当班。我依然让老春在门口等我,自己走向值班室。老伍看见是我来了,连忙跑出值班室,很友好的对我说:“来了。好长时间没见你哦。”我丢包烟给他,对他说:“是啊,回家忙了几天农活。”

  老伍似信非信的看着我:“你也干农活?我还以为你只收废品呢。”

  我说:“那不成,家里的活儿也得干啊。我还算干得少的。”

  老伍说,真他妈有趣,我先给李姐打个电话吧,你等会儿啊。他走向值班室,把烟丢到抽屉里,我扫了一眼,那抽屉里的烟真不少,还都是好烟。他在里面点了点头,对着听筒嬉皮笑脸的说了几句,还没放下话筒就对我招招手。我在值班室的玻璃窗上敲了敲,他冲我点点头。

  李扬今天的衣服是这几次见她最漂亮的一件,她脸颊红润,带着笑,浅浅的,给我种想摸一把轻薄一下的感觉。还是死死的忍住,连夸都没夸一次。我搓着手对她说:“嘿嘿,钱用完了,来取些钱用。”

  她好奇的问,你花钱好快啊,两千多块钱就用完了。她的反应和我想的差别很大,我满以为她会责怪我,至少得露出不快的神色。看来她是真富裕。想着在祥和里喝酒聊天,大家说到被富婆包的事,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神往的想象,包括老春。只是他比较虚伪,他弄出一句:要是包我,我他妈就用这个钱包苏兰兰,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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