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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39)

2005年02月24日09:49:44网易文化 黑天才

  李杨每次见我都会让我吃惊,小小的,类似惊喜的。这次也不例外,在饭馆里,她告诉我,她租了套小房子我们居住。在之前我们也想过同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永远是给我意外,但我也习惯了由她作主。吃过饭,我们就去看她租好的房屋。是个不错的地方,家里一切设备都有,半新的家具,沙发冰箱厨房用具,两室一厅。房子坐落在靠祥和里近些的地段,也差不多是祥和里和宁静小区中间站的地方。我对李杨说我以前来过这片小区,她说,你收破烂嘛,宏城哪儿有人你就去哪儿,不希奇。漂亮的暗金色墙纸,光滑的木地板。我还没将卧室看完就把她按倒在地板上,在冰凉的地上和她痛快的做了一次。

  把她抱到沙发上,我把头埋在她的胸口,听得见她的心跳。李杨喘着气说:“我都看过了,房子还可以,小区的原居民都搬到新房去了,你太邪了你,居然在地板上……这儿的住户都是来宏城工作的外地人,月薪都不低哦,治安条件也不错,不过收破烂的也能进来。哼哼,你完全可以在这儿打扮自己再回祥和里。比你老在厕所里换衣服强多了。你把那些衣服都带到这儿来放着吧,我们的日用品我已经买好了。”

  我说电视是不是好的,我很久都没看过彩电了,在祥和里外面儿看看带雪花儿的黑白就很了不起了,你身上真香。

  李杨说,你都说多少次了,老说我香,你要的话,我把香水瓶给你就是,闻去吧。

  我说,这和香水不一样,是你身体的味道,和香水没关系,就算有,也只是陪衬你的香,这就是女人香吧。

  李杨说你真会说话,知道的词儿也不少,真该给你找个好工作才对。

  我说,算了,我有工作呢,你别小看拾荒者,是他们让这个城市干净起来的。

  李杨说,那么文绉绉的干嘛,就是收破烂拣破烂卖破烂的,反正我不喜欢你干这个。

  我说,这是命啊亲爱的。

  李杨说,不提这个了,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说,帮你再收个债?还是什么?

  李杨说,满足我。

  我说那来嘛,这还不简单。她咯咯笑起来说不是满足这个,哈哈,就知道你会上当,色狼。

  李杨提出的要求真让我哭笑不得,她说她想看看我是怎么从西装革履的男人变成衣杉褴褛的收破烂的,而且是在厕所而不是在家里。我答应了她,虽然感觉有点怪怪的。走到城市比较僻静的地方,找了个厕所给看门的大妈五毛钱,我提着那堆脏衣服走了进去。李杨在不远的一个饮品店假装买饮料等人,她笑眯眯的看着我进去,慢慢的向厕所这边走来,边走边假装看表四处看看,眼角还在打量我。我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作出很正派的表情,把腰挺的笔直。她老说我总是直不起腰。她一看,就开始笑了。直到我进了厕所她还在想,当然这是我想的。

  和以前一样,厕所里空无一人,假如有人我就蹲下来等他离开。公共厕所也分热闹和冷清,一般不在闹市的厕所人都很少,规模也不大。把身上的干净衣服脱下来,放在几张报纸上,从袋子里拿出脏衣服套在内衣面前。因为把头发做的比较漂亮,我这段时间脑袋上多了顶帽子,在换完衣服之后用帽子把脑袋遮住。衣服裤子换完了,还得往脸色抹点脏东西。这个简单,先在脸上弄点水,用脏衣服把水擦擦,留点水渍,一干就很脏了。再走出厕所,就是另一个人,祥和里人。

  等我换完衣服走出厕所,看门大妈的惊讶是不用说的了,我司空见惯。李杨的笑忍都忍不住,用手把嘴捂起来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了。我向李杨走去,越来越近,还没有擦肩而过的想法。李杨也很奇怪我为什么走向她,她有点着急了,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走到她面前,她竟向后退一步,我想这就是身份吧,在目光之下。心一下触痛了,马上又麻木起来。我把手伸出去,指着她手里拿着的饮料瓶子。她这才明白过来,笑着把瓶子给我──里面还有半瓶饮料。我轻轻的说,别浪费。大声对她说声谢谢,边离开她边把瓶盖拧开,把水一口喝光,再把瓶子丢里我手里的蛇皮口袋。

  按照计划,我们去下一个厕所把衣服再换回来,和上次不同的是,我走向李杨时,她不再往后退让,而是圈住我的手臂,小鸟依人的向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去。

  这就是同居的开始吧。那套脏衣服,李杨丢在小阁楼上,许多灰尘。

  同居之后我就没回过祥和里了,也没和他们打招呼。大家都是游荡的人,没这个必要,回去的时候带点酒菜他们就心满意足了,顶多说发财不叫着他。我在这儿住了半个月,期间李杨回过两次家,分别住了两天和三天,都是在她接到一个电话之后离开的。我没问,她也没说。电话可能就是包她的那个男人打的。每次离开这儿她显得很不高兴,一副念念不舍的模样。我很心疼的搂着她,这个不能被自己保护的女人。亲亲我,她在走之前都这么说。从宁静小区回来,有一天她不会和我上床,碰也不让我碰,但可以突然扑过来躲在我怀里哭。在夜里,她也会哭泣,声音占满了整个房间,那么微弱。不管我是否入睡。她不是哭给我看,哭完之后就睡着了,或者起来喝杯红酒,在一边发呆。她是个很值得人疼的女子,每次我都很想紧紧的抱着她,一刻也不放松。白天,我们享受生活,愉快的没有负担的。去恋人们都去的地方。很奇怪,李杨从不怕碰见熟人,好象整个宏城就没有她认识的人一样。我就更不会怕了,有熟人我也能安然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在李杨不在的时候,我独自出去散步,通常选择午后,有阳光的日子。这样的天气我从不放过,在阳光里比什么都强,少年时代就喜欢如此。在我感觉里,我这样生活,和在祥和里没什么区别。只是身边多了个女人,哦,还有食物,还有空气。好象又有很大的差别。我不能继续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快乐渐渐多起来。

  我现在住的叫方圆小区,时常有废品回收的人扯着嗓子在楼下走过,使我恍若隔世。那叫卖的声音有点像老春,把头探到窗外看,却是别人。李杨有一点不好,就是很讨厌我再和祥和里的人接触,更广泛的说,她不希望我和任何垃圾打上交道。我能理解她的想法,毕竟一个爱着自己的女人希望自己的男人好起来。她把家里弄得一点垃圾都没有,每天,钟点工来这儿一次清扫一切。我无所谓。在一天夜里,我对李杨说我爱她,抱着她,在这个越来越寒冷越来越接近冬天的季节里。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看电视,逛街,去旅游区,打打闹闹,和她做爱。平静而丰富。半个月后,我们依依不舍的分开了。因为她有几天会不在这儿,我也想回祥和里看看。

  这房子就空了几天,没有她的香和她叫床的放荡。我在家里换上那套沾满灰尘的脏衣服,慢慢踱出小区。楼上一个男子喊着,嘿嘿,收破烂儿的,来来来,我这儿有点东西,你看能不能收的。

  我高兴的冲进他那个单元,这样活着,也挺过瘾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但我知道它一定会结束,有开始,就有结束。这是我这么多年得出的唯一结论。半小时后,我带着这个男人卖给我的十几个易拉罐和一个生锈的小煤气罐,吃力的走回了祥和里。我觉得我需要锻炼,因为这一路我走的非常累,在和李杨住在一起之前,是不会发生体力透支现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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