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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40)

2005年02月24日09:51:42网易文化 黑天才

  回到祥和里就碰见老油子问人借钱,他就是等着我回来的估计。一看见我就扑过来使劲说好听的,就差没说他是我亲兄弟了。我半天都没搞明白他想干什么,他就掏出一张便条给我,让我看。

  便条上有行娟秀的字,老油子递给我的时候小心翼翼,还让我当心别把纸弄破弄脏了。他把这张纸夹在老冢的一本新书里,看来很是珍贵。便条上写着:“你老这在学校门口坐着也很不好,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但你穿的这身衣服我没办法和你说话了,你懂我说的意思吗?星期六下午五点半,我在在学校门口等你,要是你有时间的话。

  看完后我把便条还给他,问他是不是谢蕾写的。他说,黑哥你真聪明,我就是想借点钱去买套好衣裳。

  老春说,好衣裳,多他妈浪费啊,穿一次谁知道什么时候穿下次。

  老油子说你懂什么,我还准备多见她几次呢穿这身衣服。

  我说你想借多少?

  老油子说我也好多年没买过衣服了,不知道行情,总之是穿得过去穿得顺眼比老冢那身行头要强许多的,就是别人看着很舒服还有点帅的意思那种。

  老春说你他妈要求还不低,老黑你别借给他,这钱白花了,我的意思就是你他妈别去。

  老油子非常生气,他说要是你们家兰子这么给你张便条你他妈去是不去?

  老春楞了神,把烟头往地上一丢说,操,关兰子什么事儿,妈的,我不说还不成么。他扭过头,去看老冢写的字。老冢一边当作家一边说我看还是去吧,有些事做了才知道,是吧。

  老油子说,那你借我点钱嘛。

  老冢说,穷,我是真穷,你也不是没看见,家里这么多新书你没见着啊,我  他妈还欠着老杨媳妇这个月伙食费呢。

  老油子又把哀求的眼神塞给我,他看着我,低眉顺眼的,很像只温驯的小动物。我说,这么着吧,我有身行头,一会儿拿给你。

  老冢马上回头问:行头?没听你提过啊,你啥时候有的?是不是没露面这个把月里买的?

  我说,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我出了趟远门,去我们家亲戚那儿,一叔叔快死了,去看看,没办法买了身衣服。

  老油子忙问,衣服呢衣服呢。我说我放在澡堂更衣室了,今天星期三是不是?到星期六我去给你取。

  老油子非要我现在去拿,其实衣服是在我和李杨住的房子里。我坚持说星期六再给他,他也没办法。不过他已经很高兴了,在屋子里转圈,炫耀那张便条。

  “看见没有,她在学校门口等我。等我是什么意思?这就是约会是吧老冢。”

  “星期六,周末啊,她不休息要和我聊聊。”

  “你说他找我聊什么呢?老春你谈过恋爱,你给我讲讲这回事儿,一般见面聊什么才好。”

  老春说,你别他妈傻了,你一个拣破烂的,她能和你说什么,怕是看你老跟着她人家姑娘心里害怕,又不想报警抓你丫,才说和你谈谈让你死这个心。

  老油子说,我就怕这个。不过就算是你说的这样,我也高兴,嘿嘿,单独和她一起,多难得啊。

  当天夜里,我去小区拿了套颜色较暗的衣服丢进那个储物柜。这件事对于老油子可能是种彻底的改变,我有预感。因为同样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着,只是我不清楚后面的故事如何演变。这就是人生?

  星期三到星期六,我们几个人都觉得漫长。尽管表面上老春老冢对老油子这事并不看好,恶语相向,尽量说些打击他的话。可私下还都谈着此事,想看看那个小学老师想干什么,也为老油子着急。老油子自己更急,祥和里的人平时有很多时间,若是没有尽头无休止没期待的过下去也没什么。可一旦有了事,时间就慢起来,看日升日落居然要花这么长时间,从光明到黑暗,一天就是一年。老油子这几天什么事都不干,每天都要做的就是等星期六,还有剪头发和搓澡。他说他要把祥和里的味儿从身上清除出去,他天天泡在澡堂里,一次就几个小时,手上的皮都脱了好几层,他也不在乎。剪的发型很普通,是我建议的,我认为发型不一定要很显眼很油光滑亮,那样会给人轻浮的感觉。老油子照做了。他还问老冢借了几本爱情小说,企图从中找到些能用的词和句子,可他总没看完。老冢就骂他不长进,他也不生气。老油子现在是既快乐又忧伤,快乐是等待,等待也是忧伤,快乐还是那个女孩给他的希望,忧伤也是那个女孩可能带来的小小的伤害。去他妈的伤害吧,其实老油子一无所有,我们都一无所有。我们得到任何东西就是赚的。我这么对老油子说,希望能减少他的压力。他还好,没想得太远。老油子还没经过过爱情,没谈过恋爱。没这个命,他说。

  我们见他能想的这么开,就不怎么担心了。等他不在的时候,想着到时候是不是跟踪一下。后来觉得这样不好,就算了。

  星期六。祥和里人从没这没期待过,大房里那些家伙也知道这件事了,老油子的嘴从不严实。他们兴高采烈的恭喜老油子,还有人以此比做牛郎织女,说天仙和凡人的故事总会上演。只要有人和老油子谈起这个事说几句好听的,老油子就发根烟给他。后来搞的大家不是真为老油子高兴,而是想抽那根烟了。老油子也不在乎,要钱就给。他没积蓄,老杨媳妇只借给他五十块钱,全做了烟钱还不够。等到星期五晚上,老春和老冢也都借了五十块给他,这差不多是俩人四五天的劳作。我想想我这白来的钱,又不能给多了,扯了个由头说亲戚塞的几百块钱还多了两百多,帮老冢把伙食费垫上,其他的全给了老油子。这下把老油子感动得不行,嚷嚷着要以身相许。几个快乐的人笑成一团。我默默想着,除了味道越来越难闻,祥和里还是能让我继续住下去。

  星期六的早上,我们还在睡梦中就听见老油子大声放歌,唱的居然是我们没听过的日本歌。他唱的很动情,歌曲很欢快奔放,有点像坠入爱河的人在抒发感情。我们都被这奇异的歌曲弄醒了,集体半卧在床边,让老油子给我们每人点上支烟。他点烟的时候还在唱,那姿势那神态,又像是祝酒词了。老冢说,真不知道啊,你他妈还会唱鬼子的歌儿,学过日语?

  老油子说,鸡吧日语,有年冬天,是过年吧,我在火车上。逃的票被逮着了,列车长见我可怜,就让我帮着厨房做点事儿。正好有个什么小日本的旅行团在火车上,他们在餐车上搞活动,很热闹,后来连厨师都拉出去跳舞了。就唱的这歌儿,我也不知道词是什么,囫囵着一句句跟着唱,唱几次就会了,词儿大部分都他妈我胡乱编的,反正是日本味儿就行,哈哈。

  老春说,就没个日本娘们儿看上你?也给你留一便条?

  老油子说,天老爷就是为了今天和小谢见面,所以日本花姑娘统统留给小日本了,老黑,衣服呢,你别是骗我的吧。我该换上了。

  我说,不急,现在换不如下午换的好,你下午去洗个澡,我把衣服拿给你,穿上衣服直接走,免得占上祥和里的味儿。

  老油子说,也对,还是黑哥想得周到。

  新衣服能让一个人斗志昂扬,更有精神,但不会维持更长时间的新鲜,特别是个拾荒者,面对这些不属于自己世界的衣服时间长了,也许会产生自卑心理,让老油子晚点换上,效果肯定会好得多。而且祥和里这身味儿,不是洗一两天能解决的。老油子在这儿快两年了,这儿的臭已经沁入他的身体,我特地喷了点古龙水在那衣服上,不知道会不会有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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