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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50)

2005年02月25日13:22:52网易文化 黑天才

  老油子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出去找工作了。这也值得人奇怪,至少他会奇怪自己为什么能如此勤快的为一份工作穿梭在宏城的高楼之中。工作不那么好找,苦力活倒是有的,但工资算起来居然还比不上祥和里勤快的人,付出的更多。那些好工作不是被高校毕业的人占了,就是有亲戚们站岗。老油子说,很多家工作连门都没让他进,在门口就把他挡出来了。那些贴在招工栏或公司外面的“招聘启示”形同虚设,好象只是摆出来给人看的。问题是老油子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除了耍点小聪明他对这个世界而言是陌生的,当然世界对他而言也很陌生。而且,他也不愿意做苦力或其他看上去贫贱的工作。他说这样,还不如拣垃圾自在,反正一样会不合谢蕾的心意。

  虽这么说,这样的局势,老油子还是继续在宏城奔波,身穿那套永远不肯脱下的衣服。我在宏城溜达的这几天,好几次都发现了老油子。看见他,扎在一块招工牌下久久不肯离开。我没打搅他,转了个弯走到另一条街上,可不一会儿又遇见他。他根本不看人,也不看地上的垃圾,专门找墙上的招工告示看。我仔细看过几张告示,上面都是职业介绍所贴出的。好几个告示的内容相同,只是职业介绍所不一样而已。我想这不是办法,回祥和里一商量,也出了个好主意。

  我们发动了祥和里大部分人帮老油子找工作。这就是我们商量的结果。因为祥和里人在宏城四处活动,他们的移动范围非常大,几乎遍布在宏城的每个局部。让他们抬口看看每家公司每家店面门口是否招人比老油子漫无目的的寻找要快要正确得多。老油子非常高兴,直骂自己笨蛋没想到这么好的点子。

  几天时间,来自大房的招工消息,真的假的,充斥着我们的房间。老冢几乎成了专业帐房先生,他一支笔根本没停过,在那儿记着每个人送来的消息。老冢每天就拿着分类出来的一些招工信息去找工作,找不到,第二天换另一个区域的招工消息去找。

  一时间,祥和里温暖的像春天,每个人都不懈余力的帮老油子找工作。这些举手之劳呵,这些没有一份钱冲突的帮助啊,看着大房这些汉子们很欢快的将消息传送过来,洋溢着笑容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说的招工信息准确而且待遇高等等等等。他们没有谁想换身干净衣服去这些招工店面试工,仿佛在他们眼里,这些工作本就不属于他们,而铁定属于老油子。

  我看着他们,真想和每个人喝上一杯。假如你现在来到祥和里,一定会发现每天人们在谈论着有关找工作的信息。假如你要找工作,这时候到祥和里来倒是有很多机会。比如老油子,他终于找到两份难以取舍的工作。

  说是难以取舍,不过是两份最平凡的工作。一份是市中心一家餐厅要传菜员,另一份是到一个制鞋工厂当流水线的临时工,工厂承诺半个年后视工作情况而升作正式工。祥和里的人都建议老油子选择这份工作,一来不用伺候人,二来转作正式工也能有份铁饭碗。不少祥和里的人都是下岗后的工人,他们确信工厂的地位,仿佛任何工厂都是他们的家。尽管工厂或说国家将他们抛弃,但工厂的作用还常在他们心里。老油子在一天内被聘用两次,不免有些惊喜,左右为难之际还是选择了问大家。

  老油子其实倾向于那份做端盘子的职业,他五六年前干过几个月的服务员,干得还不错。而且那工作很清闲,也干净。但因为有“饭碗”的保证,他还是选择了到工厂当工人。工厂让他星期一上班,也就是明天。这一夜,他满怀感慨的停在每个人的身边,似乎想和大家说点什么。但那点话又在他宣布找工作时说光了。除了一声声叹息和幽怨,他无话可说了。他什么都没带,只是身上一套衣服,一包香烟。刚有外商合资制鞋厂腾出一间仓库给临时工们住,除了床和被子之外,每人还发两套工作服。他交给工厂的五百块押金是我上午到银行取钱借给他的,因此他最后还是跑到我的床边来了。

  “老黑,我发了第一个月工资,一定还你钱。”他说。

  “我要在乎那钱也就不借给你了,你惦记你自己吧。好好做事,别看大家什么都不说,其实是心里不好受,他妈的,你看,老东西几个人越住越少,天气也越来越冷。”我说。

  老油子点起一支烟,把脑袋靠在墙上说:“我总以为我就这么活一辈子呢,你想啊,一辈子,多远。谁知道会杀出这么个女人,也挺好的,换个活法。”

  “你有时间就回这儿看看,报告一下你的情况,反正宏城就这么小,闭着眼睛也走得回来的。要是有什么不如意,就回来继续过。女人这个东西,我们就不说了,    谁他妈知道是好是坏呢?”

  “嗯,你说的话我都听着。老黑,你知道吗?我想挨你睡。”

  我推了他一把说:“你他妈少来这套,滚你床上去。”

  老油子往我这边挤着,大声说:“其实我不是想挨你睡,我是想挨大家睡,大家一起睡!”

  在那边看书的老冢来了兴致,他一直都在听着我们说话,他一把把书丢掉说:“还等什么,来撒,一起睡撒!”

  接着,老杨也光着身子甩着撒尿的玩意儿从房里头晃了过来,他说,嘿嘿,我也来睡我也来睡,睡你们哈哈睡你们。

  老油子说,你他妈去穿条裤子,要不晚上把你那家伙压断了才好呢。

  我们几个就这么在床上如一群孩子般玩闹,把身体压到对方身上,或大叫大笑。我不知道他们心里是不是和我一样不是滋味,但很开心。老油子明天走了,我没告诉他们的是,我过几天也将离开祥和里。夜里,我醒着,其他人可能也醒着。

  第二天,老油子很早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天刚刚亮就走出了门。我斜着眼睛往门外看了看,趁着那白色的雾白色的亮,看到老油子蜷缩着身体走了出去。不知是谁在被窝里轻轻叹息,很有弹性,击着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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