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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52)

2005年02月25日13:26:56网易文化 黑天才

  老春回家时穿着光鲜照人,这让苏兰兰的父母对他很客气,不敢怠慢的买了许多菜请老春吃饭。在饭桌上,老春拿着老板给他的手机假装给谁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生意场上的话。这些话里有我们教的,也有老板平时的口气,老春还在水中给我们来了一段,除了声音和老板不一样之外,那种急匆匆地完全没问题的口吻和老板如出一辙。在吃饭的过程中,老春问起了河南人向苏家求婚的事。他的口气很温和,意思是说嫁给很有钱的人但女儿不会幸福还不如嫁给一个殷实人家但女儿欢喜等等。他很干脆的结束了饭局,让苏家考虑。苏兰兰当时就起身和老春一起出了大门。老春很老实,告诉了苏兰兰自己并不是什么富裕之人,他隐瞒了在祥和里的一切,只说自己是公司的职员但可以给苏兰兰幸福。苏兰兰自然是站在老春这边的,她只是希望能多和老春在一起。她说:“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呢?够吃够穿就足够了,我只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个乡上的民办老师钻进了老春的怀抱。然后两人开始合计如何欺瞒苏兰兰的父母。其实也简单,只要说老春在那边正在做比较大的生意,想让苏兰兰过去帮忙,只等苏兰兰父母答应两人的婚事,苏兰兰就到宏城来帮老春的忙,婚礼在这笔生意结束后隆重举行。

  老春说:“隆重,兰子他爸听到这俩字儿眼睛都他妈直了,我肠子都快笑断了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老油子一样,这么能编。”

  老冢说:老油子算什么能编,老杨才算会编,他媳妇让城西小商品市场收一笔棉被货款,百来块钱,他居然说在路上掉了。拣垃圾的人掉钱,多新鲜。哈哈。老春把烟头丢掉,说:“老杨这段时间没少去十八坡吧。”

  老杨说:“根本就没去,钱是真掉了。”

  这句话说完,连老杨自己都笑了起来。老春是这么打算的,让老板先在宏城给他找份工作,然后把苏兰兰接到这边来,慢慢再给苏兰兰找份工作。按老板的口气是,也帮苏兰兰找份工作。但老春不愿更多的麻烦老板。这次老春回家请了全村的人吃饭喝酒,身上那几千块钱差不多都贴进去了,他一个仰泳划到池子中央,大口呼着气说:“这年前多挣点钱,天冷,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坐三轮车了。”

  老杨说:“你担心什么啊,谁又不想图个便宜,放心吧你。”

  也是,老春说。

  本是高兴的一天,夜里还喝了不少酒,天气当然越来越冷。老春说,他在家更冷,每天夜里都要喝点酒才能睡下。在祥和里这个地方,寒气其实更重,而且潮湿。周围的空旷还有河水流过的冰凉,都让我们每夜都蜷缩着身子。大房现在非常暖和,最近来了不少流浪汉,全挤在里面。当然了,味道更难闻了。我给李杨打了好多次电话,每次她都担心我的身体会冻坏,我为她的关心而感动。她强烈要求我回到她的身边。她在电话里软硬兼施,非常坚决。我也确有去意,而且在祥和里这地方,我身上的红疹越来越多,药膏涂上去时好时坏。我知道,要到卫生的地方才能痊愈根治。

  我没打算和任何人说,我将离开祥和里,尽管这次我无法预定归期。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李杨告诉我,她不想回家,要和我一起过年。我想这也很对,二奶在过年时候肯定是最孤独的,我陪着她再好不过了。至于年后的事儿,年后再说吧。

  老春回的第二天,我们睡得很死,因为第一天喝了过多的酒。我也没打算早晨悄悄离开,像老油子。因为那样反而招人。若是想做的隐秘,就得和别人过的相似。不动声色,不是说不说话不给表情,前面的“不动”也挺有意思。

  本以为风平浪静的走,却还是发生了悲剧。

  这一年冬天,祥和里终于迎来第一个死人。很早老油子就说过,祥和里每年都得死人。今年死的这个人谁都不认识,听大房的人说,是前几天悄然无声走进祥和里,然后抢占了一个角落睡觉。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就这么死了。我走进大房时,大家都在沉默着。附近诊所的大夫还是被请来了,这儿摸摸那儿摸摸,像个法医那样,还带着审查的眼光观察每个人。最后囫囵的得出结论:死于感冒。大夫在这儿只是履行公事而已,他很快就走掉了。

  沉默之中,有人说话:他肯定是发高烧没钱买药烧死的,昨天晚上他一个劲儿喊水,我还以为他在做梦呢。

  老杨没好气的骂:“废话!难道冻得死他啊。你他妈就不知道给他碗水喝?再说,他肯定就知道自己要死,专门到这儿等死来的你信不信?”

  那人不服气的说:“我操,我他娘的怎么知道他得病了,他把脑袋盖着又不和人说。难道老子这点良心冒得?”

  死在祥和里的人大部分都和病有关,得病的人喝喝酒出点汗就算了。那个死去的人被人翻过来,面朝天,一脸蜡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本就是个大眼睛,    我站得很远都能感觉到他冰凉的身体。他的面还泛着一层奇怪的光,脸倒很光洁,也许被人擦拭过吧。

  死人被人抬出去了,他将被埋葬在福禄河的另一头,那座小村庄的旁边,挖个坑,把人丢下去。不用在什么单位去申报什么,一个人就这么消失掉。老冢看着在白雾中消失的人说:“一个人消失就这么简单,埋了之后谁都不会再想起他,他也就不存在了。也许他从来都没存在过,谁知道他是谁呢?”

  大房此时一片死寂,死过人的那个角落周围很大一圈都没有人。大家都不说话,毕竟看见人死在自己身边不是件快乐的事情。我想,他们或许会想,自己有天会不会也这样被人抬出去呢?又或者都在祈祷自己不要得病,在这个冬天。也许,也在庆幸,自己还活着吧。

  我什么都没带,就这样,走出祥和里。也消失在雾霭里。几米外就是白茫茫的,我决定不叫车,从雾里穿行到达幸福小区。我比我告诉李杨去幸福小区的日子早到了四天,因为我想用这几天好好治治身上的红疹。第五天,就是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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