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小的骗局，庞大的虚妄

2005年01月26日03:34:40网易文化　深海水妖

　　2005年的早春，因为一本畅销书，隐隐地心痛起来，起身，窗外的第一场2005的大雪正如雾般弥漫了楼群，一如一点点苍凉细细地淹没了我的眼睛。

　　嗄，有点矫情。为一本畅销书。我竟感觉到很文艺的苍凉。

　　书名如此世俗，《有多少爱可以再来》，并注：最幽默最火爆的手机彩信小说。我看了，我读了，我笑了，但留到末尾的笑出来的滋味却如故事的结局一样：黯然销魂者，唯此而已。

　　《等待戈多》里，等待是现在时，是形式，是永不到来的未来，而老酷这本小说里，爱是过去时，是形式，是永无希望的未来。是这个世纪里国人的集体病症：爱无能。《有多少爱可以再来》是写北京一群男女的爱情，北漂一族，北京土著，阔太，二奶，兔儿爷，小资白领……每一个不同身份的角色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而这一特点将散落在尘土里的这些蚁民的命运、姻缘、爱恨编织到了一起——骗局。

　　每一个人都是骗子。每一个人都在欺骗和被欺骗。汪晓妃和马大光本可以是幸福——或者是接近幸福的一对，但假富豪甄德晖介入了，虚假的金钱美梦让虚荣胜利，微薄的爱情全歼，汪晓妃堕入甄德晖的骗局，放弃了真心喜欢自己的马大光。马大光与四川妹子林冰一边勾搭，一边在网络上以虚拟情人的身份重新追求寂寞中做着阔太梦的汪晓妃，不断被老公欺骗同时也在不断欺骗老公的阔太太钟玉婕，包着二爷，换着男人，而表面上真情实意的林冰同样是脚踩两条船，一手操办和马大光的婚姻作为自己的落脚处，另一手却又与旧情人藕断丝连，而这个旧情人，却同样只是在免费享用她的肉体和柔情。

　　全书里每一段爱情表面都是柔情密意、荡气回肠的，但背面都充满了血淋淋的背叛和残忍，甚至连两个小配角，小柳与陆凯，寥寥数次的出场里，爱情都充满了出卖和利用。女人企图依靠男人，男人却打算利用女人的身体去进贡客户，然后为自己的生意打开局面。

　　爱情冷酷到底了，那么友情与亲情呢？这本书里的友情比其他都市小说里的任何友情都来得真实彻底，彻底到让你绝望得笑出声呢。朋友们三分真七分假地互相应酬，彼此热烈祝贺，心里却在攀比和妒忌，嘴里说着恭维话，肚子里却在骂王八蛋，这是小市民的友情，更是世纪末人际冷漠症下城市人群特有的友谊。真爱是没有了，真情又何尝有过呢？

　　至于亲情，汪晓妃的父母算是小人物中趋炎附势之徒的真实写照：关心女儿的薪水，关心女儿的男人，关心丈夫的钱包，而不是试图了解他人的真实情感。或者父母尝试走进女儿心中的世界，但采取的方式却是具有时代象征：$。这就注定了彼此的关系在热切接近的努力中背道而驰。而实际上，这世界上生活着多少无法与子女正常沟通的父母啊，又活着多少对父母充满怨怼的子女呢？

　　作者老酷笔调轻松而俏皮，全书贯穿了他著名的老酷式幽默——一种自《围城》后未再现过的峻峭调侃，段子一个接着一个，有许多场景可以算作经典浪漫爱情的彻底颠覆了，但这样聪明而诙谐的颠覆却是冷酷到底的揭露。可以说，是一本在《围城》之外，洞悉了《围城》的全部真实丑陋的勘破世情之力作。

　　或者说，它是小人物、小市民的《围城》。

　　它以一群宵小之辈的生命中苟苟经营的骗局，穿透了这个世纪初里人性里最大的虚妄：功利。而这虚妄，却因为真实地反射了每个人心灵的某些层面，某些影子，使得你读过它之后，甚至不能在道德上反感或者谴责，每个苟且的宵小都只是试图在宏大、冷漠的都市世界里谋求一席之地，追求梦想生活，一切之一切，只是芸芸蚁民者努力向上、努力生活的顽强挣扎，生之艰辛和生之执著，让骗之巧妙和骗之恳切，可恶得充满了无奈。于是我们不仅看到骗局，更看到来自自己内心的空虚与荒凉。

　　这是本幽默的书，幽默得让你心底，响起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