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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你疼吗?(下)

2005年03月29日20:36:35网易文化 太阳的味道

  (五)
  
  燕子是个能将自己周旋与所有钟情于她的男孩之间的女人。
  这是她十分钦佩燕子的地方。在燕子面前,她觉得自己的心房是那么的狭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从此,这个房间就对外挂上了“客满”的招牌。连借住一宿的空间都没有。
  
  燕子不同。燕子能让那些男孩同时为她牵起石榴裙角。她常常用怜悯地眼光看着那些男孩在燕子背后转来转去,看着他们一个个呼之即来,嗟之即去。她多想告诉他们,他们无法征服燕子的恰恰是这种“好”。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是那么的经典耐用。男孩们却只会说不会“坏”。
  
  燕子和她坐在上岛喝着玫瑰花茶这样谈起男人和男孩:“当男孩还没蜕变为男人的时候,他们的情感是最单纯可爱最真诚的。只有他们才会从心里唱出一曲“冲动的惩罚”,上帝赋予他们保护女人珍爱女人的天性尚未泯灭。偏偏贪婪的女人总是不懂得珍惜男孩的好,她们总是期望更多。或者,她们总是害怕错过更多。女人的眼睛总是朝前看,脑子却爱回头想。”
  “你懂得,为何不珍惜?”她不是劝燕子,她问得也是自己。
  “能了解自己的人,总是很容易原谅自己也很会放纵自己。”燕子的微笑有无奈有不羁。
  她们都不是笨女人,甚至还有点小聪明。所以,她们都无法自己。
  
  “难道你不认为你对他们会是一种伤害吗?既然不爱,就别招惹他们。应该主动回避的。”她就无法接受爱自己但自己不爱的人的馈赠和殷勤。不能接受,是不想伤害。别人,或者自己。
  “为什么要回避?为什么要拒绝?”燕子耸耸肩膀,“这是他们情愿的,没有人逼迫他们,他们知道我不可能爱他们的。”
  “可是,你的接受对于他们,就意味着付出会有回报的希望。你让他们幻觉结果的存在。”
  “这是他们的事情。”燕子轻笑了一下。
  “你呀……”她无言对答了。如果她是那些男孩里的一个,她准会被气的吐血。
  
  “呵呵,你别气。”燕子呷了口玫红色的香茶,“其实,之所以喜欢和他们在一起,因为我感觉安全。真的,当你和那些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会感觉这个世界就剩下了男人与女人。什么爱情?什么天荒地老?什么朝朝暮暮?什么都不是。他们仗着开着的宝马丰田,就想着怎样从女人身上得到他要的东西,而他们还不想一口吞下,还要玩起猫抓老鼠的游戏。我发现,我爱上了这种游戏。”
  “别!”她不知道燕子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颓靡愤世愤情,“你玩不过他们的。”
  “我也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在这游戏中,最终谁是胜利者谁就是猫。”燕子那争强好胜的心在燃烧着。
  
  “这世界好男人还有很多。别这么看待爱情。这会让你失去爱的能力。”她想起了她心里的男人。
  “爱?你认为这世界有真的爱情吗?别天真了。”燕子的脸上满是鄙夷,“你的爱情呢?多少年了,那个男人给了你什么?不过是些虚无飘渺的承诺组成的美丽幻影。你爱上的是他吗?不,你爱上的只是这幻影带来的疼痛。浪漫的疼痛。当你不痛的那天,你会发现,爱也就不在了。”
  “女人爱上的是爱情的浪漫。”燕子总结的时候,架在小火炉上的玫瑰茶早已淡去了她艳丽色彩,剩下一壶惨淡的苍白红雾。
  (六)
  
  这是一座庞大的城市,街道大,楼房大,两江三岸的城市区域在全国首屈一指。可她不喜欢大城市,因为大的东西总是难免粗糙。
  从罗杰思出来,她和他走在汉口宽阔的街道上,出租车在马路上横行霸道地穿来穿去,再宽的道路也显得那么拥挤杂乱。曾经有朋友告诉她,在这里过马路千万别等汽车,你必须学会和它一样的霸道,否则你就要一辈子站在马路这端。
  
  其实,她城市的交通秩序和这里一样的无章,她是不习惯违规的,所以,她常常站在马路中间,进退两难。就像乘坐在失去双桨漂在湖心的小舟上,就像她的这场历经数年有始无终的爱情。
  
  “柠檬,要柠檬么?一块两个……”一个老农挑着一担黄澄澄的柠檬吆喝着走过。他爱喝红茶,她知道立顿红茶泡上一片薄薄的柠檬,清雅的茶香加上酸甜的柠檬香才是最佳饮品。
  
  她给老农递上一个一元硬币,然后从竹筐里挑出两个鹅蛋大小的柠檬放在鼻间闻了又闻,他笑着说:“这玩意儿好闻不好吃。”
  “不是所有的水果都适合吃的,柠檬的淡淡清香才是人们的所求。”
  说罢,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他的柠檬。她仿佛尝到了柠檬青涩的滋味,很苦很苦,苦得她再不想言语,只紧紧地依偎着他,冰凉的手指扣着他的手插在他的口袋里。而他的手总是温热暖和。
  “离开了你,这个冬天会不会太冷?”
  “不会的,今年是暖冬,太阳会常常出现。”
  不知道是谁首先说出这将会是个有史以来最温暖的冬天。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在冬至到来的前一天,他们离开了武汉,他也离开了她,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袭击了这座城市。她是在大雪中乘着火车回的家。离开他,她没了乘高速快巴的勇气。
  
  冬至,她回到家。手指一直冰凉.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
  “很快的!”
  “柠檬吃了吗?”
  “没有,舍不得。”
  “可是,会烂掉的……”
  “我要等到见你的那天再吃。”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很快的!”
  “柠檬会烂的……”
  “我不会让它烂的!”
  “……”  
  圣诞夜,雪花如只只白蝶在空中飞舞,和燕子坐在KFC里的落地窗前望雪的她收到了他的圣诞祝福。
  七、
  她的一个同事离婚了。因为她的老公有情人。离婚的缘故不是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是她不想她那在法院工作的老公名誉扫地一无所有。因为她老公的情人,曾是他的实习拍挡的二十岁女大学生给了他三条路:一是给她买一套四十万的房子,每个月给她两千块生活费;二是闹到法院找领导谈他的作风问题,三就是离婚和她结婚。前两条路就是她两口子把家底都搭一起也走不通。惟独第三条路,最好办。
  她同事不想毁了同学四年同床六年的老公的前程,只好忍痛割爱。
  
  燕子笑着说,我们真应该向这个小女生学习。
  “学什么?”她不明白。她一直反感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情感纠缠。
  “学她的纠缠啊!知道吗?我们就输在这所谓的洒脱上,还有那些尊贵的骄傲。我们总是把自己弄得很坚强独立,潇潇洒洒地合则来,不合则去,笑着转身,眼泪藏在被窝里淌。这样的辛苦他知道吗?知道他也装做不知道。”燕子说得滔滔不绝,眼睛却渐渐红了,“知道他告诉我选择她的缘故是什么吗?他说因为我比她坚强,她没了他会死,而我不会。难道死就能衡量出爱的分量?我当然不会因为没了他活不下去,相反,我会活得更好!”
  “所以,我们会活得很好,但不能拥有爱情?!”她接过燕子的话,泪水也在眼眶里转着。
  
  燕子最初的男朋友已经是孩子他爸了。他常常喝醉了就电话给她,对她说,他最爱的人是燕子。她就说,但你娶的不是燕子。他又说,你不明白,不会明白。
  
  是的。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男人总是对一个女人说深爱却要找个不爱的女人结婚。
  燕子说她明白:因为男人都想拥有一朵红玫瑰和一朵白玫瑰。燕子做过许多人的红玫瑰,但惟独不搭理他。
  
  她只想做一个人的白玫瑰,无形中,却早已是一朵红玫瑰。
  
  在一场突袭的千载难遇的海啸大灾过后,变成了地狱的天堂里堆积着成千上万的死尸,鲜活的生命刹那间化作海浪里无形的泡影,所谓的天长地久,只是神话里没有结局的故事。幸福王子永远都不会知道小人鱼每走一步锥心刺骨的痛苦。
  
  猛然间,她变得异常的疲惫。
  八、
  她又接到他打来的电话,他将会来到她的城市。
  没有预期的喜悦,那反反复复折腾的疲惫将曾经的渴望冲刷得干干净净。
  距离近了,反而远了。
  
  她忽然害怕他的到来,却找不到阻止他的理由。她只有等待,她感到她的爱情已经上了绞刑架,他的到来将拉紧那套在爱情颈脖上的绳索……
  她的爱情,爱情,将随之一去不再复返。
  她开始了解燕子说得:“你爱上的是爱情的浪漫。得不到所以想要得到。一旦你拥有在手,你会发现一切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一种难以遏止的悲哀涌上她的心头。从此以后,她的心还会有柔软的一块么?它还会疼么?
  
  (九)
  
  他来了。她一直想要的他。
  
  可她现在不再说要他。事实上,她也要不到他。他终是要走的,尽管他说他这次将待上些日子。仅仅是些日子,没有一辈子,也不会有一辈子。
  
  她这才想起,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是否结过婚,亦或者他身后正有与他天伦之乐的妻子和孩子。毕竟他的年龄远远大过于她十八。如果有可能,他的孩子不会比她小很多。
  
  她对自己这无中生有的想法感到可笑。她不是去过他家吗?她不是在他那张大大的软床上和他疯狂地爱了一次又一次吗?
  她忽然明白,她是在为自己退出这场无间舞剧寻找借口。
  
  他来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她隐藏的萎缩。他的目光他的思维都是那样的敏锐,他定能够洞察秋毫。
  
  她尽量地让自己殷勤而体贴。
  
  早晨,她赶往上班前不忘亲吻一下还在睡梦中的他。她不用为他做早餐,因为他有睡懒觉的习惯,他可以一直睡到她中午下班买好一些他爱吃的时鲜蔬菜回来。
  
  其实,他们有很多不合的地方,比如她爱吃鱼,他却闻不得鱼腥;比如她喜欢听爵士乐,他却爱古筝扬琴;比如她爱咖啡红茶,他却喜欢牛奶花茶……
  
  偏偏他们从没有争吵。是她太过迁就还是他疼爱有加?
  十、
  他看着她里里外外地忙着:洗菜做饭,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说着单位上的笑话,然后收拾桌子碗筷,洗碗刷锅。抱起他换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躺在他身边看电视。一切自然的就像老夫老妻居家过日子,可他偏偏觉得一切是那般的不自然。
  
  第三天,她回到家打开门,一阵香喷喷的菜香扑鼻而来,她看见满桌丰盛的菜肴中间摆着一瓶藏秘,他系着她那橘红色的围裙正在厨房里杀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鲫鱼。
  
  “要不要我帮忙?”她轻声问道,悄悄地将买好的菜塞进冰箱,她知道这些菜她将一个人吃上好几天。
  “你看电视去!”他的口气依然不由分说。
  
  她退了出来,电视里陶子在唱着:“……虽然无所谓写在脸上,我还是舍不得让你离开,虽然闭著眼假装听不到,你对爱已不再想依赖……”
  听着听着,她的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河在脸上泛滥开来。
  
  她吃光了所有的菜,原来他烧得鱼很好吃,好吃地赛过所有酒店里的鱼。她喝光了整瓶藏秘,然后不住地对他说我爱你知道吗?我爱你知道吗?知道吗?……
  
  模糊中,她感觉自己在他的怀抱中飞了起来,然后飞到了她那铺在地上软软的床垫上,她紧紧地勾着他的脖子疯了样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恨不得将自己钻进他的身体里,她用唇舌疯狂地在他身上寻找缺口,被点燃了的他紧紧地吻住了她,用身体回应着她的爱,一次次把自己送进她的身体里……
  
  她在他怀抱里流着泪笑着哭着哭着笑着,她知道今夜不会再来,永远不会再来……
  

亲爱的,你疼吗?(上)

亲爱的,你疼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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