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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波的寓言
2004年06月24日16:11:27 网易文化 张佳玮
王小波的三部曲,《黄金时代》我兴趣不大,感觉也就是一般的言语。《白银时代》极具奥威尔的感觉,可是除了《2015》比较圆熟之外,那篇《白银时代》更象是给《万寿寺》做的一次热身,我个人觉得不算特别成功。最爱看的还是《青铜时代》。
《青铜时代》中,《万寿寺》是评价最高的一部。我看完了有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就觉得如果丫不死,诺贝尔还是很有希望的。但是此类文字,是必须自头至尾一以贯之的。我看书一向随心所欲,前后跳跃,随翻随看。所以我掉转枪头,去看《红拂夜奔》去了。
对《红拂夜奔》,我的感觉殊为奇怪。感觉有些卡尔维诺,有些奥威尔,到了后来品出米兰·昆德拉来了,这就有捕风捉影之嫌。有些太敏感了。对于《红拂夜奔》,我最早只看出了个反讽,就是李卫公早先和晚年生活的比较,和伟大的王二同志自身的对比,然后就顺带在最后煽情一下拉出了主题:人生没有指望,无可改变。我们就生活在一个毫无趣味的世界中。
昨天看微积分书,意外看到了《红》中屡次出现的意向:费马定理。立刻就使我对《红》的看法提高了一个档次。大有超越《万寿寺》之势。
费马定理表述如下:A N次方+ B N次方=C N次方,N大于3时,不成立。这其实就是个破数学式。但是最有趣的地方在于:费马在笔记上如是写道:这式子只有一个证法,老子把它证出来了,但笔记本太小,写不下来呀。老子就不写了。
《红》中的王二苦心思虑近乎变态的证明这个式子,就让我觉得有种人类越思索上帝越发笑的意思。费马当时写下这式子时,留下的就是这样一个狡黠的微笑。我相信这老流氓压根没证出来,这就是一个玩笑。而广大数学家对待这玩笑的态度就很不玩笑。这就是非常令人惭愧的事。
《红》中述说的世界,是一个有趣与无趣的世界。有趣的世界假设为想入非非的自由派的世界,无趣的世界解释为后来的长安城已经王二生活的北京城——也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这让我想起《生命不可承受之轻》中巴门尼德的话:轻代表幽默戏噱,重代表庄重典雅。轻是积极,重是消极。
我们的世界在一个庞大的制度化以下,越来越趋向于一个无趣而机械化的世界。这是奥威尔和梭罗之类所不能忍受的。而思想方面则更是如此。费马一个神来之笔的玩笑,被哈佛大学一个教授证明出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是一种另类的讽刺。费马的微笑留在了历史的底层。证明的公式发表在学报上。如是而已。
米兰·昆德拉强调的是;人类一思索,上帝越发笑。因为我们的思维方式,越思索就离趣味越远,这本身是如此荒谬如此搞笑。王小波唯一真正伟大的贡献,是做了这么件事:把我们真实的生活描述出来。我们以为生活不是这样的,但恐怖的是,它恰恰就是这样的。
我想到了雨果《悲惨世界》中《滑铁卢》一卷中谈论“屎”这个字的一章。那与趣味无关,而是一种对于固执保守世界的嘲骂。在那生死之时,那更接近于一种勇气。只是我们现在怕是越来越忘记了这段故事。费马定理已经被证明。王小波已经死了。我们离趣味,距离恐怕也未必在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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