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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毛鸭毛
2004年07月05日17:43:46 网易文化 李傻傻
他扑打着一片飞到他脸上的鸡毛,并且顺手把它扔到了风里。为了把这些白鸡毛当作白鸭毛卖掉,他已经好几次把鸡毛吹到了空中。他说:不要就不要。人家明明是鸭毛,你怎么说是鸡毛呢?
收鸭毛的笑道,老板,我收了十多年鸭毛了。还从来没收过鸡毛,你倒来哄我。要是我连鸡毛鸭毛都分不清了我还收条卵啊。哈哈,老板,到底有没有鸭毛喽?
他说,这就是鸭毛啊。你要收的话,就称一下。他又拿起一片鸡毛,朝风里一吹,鸡毛打了几个转。“你看,鸡毛哪里会飞?”“鸡毛还能飞上天呢。”收鸭毛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可是他希望,这个人叫他过去除了让鸡毛飞给他看,还有点别的,比如卖给他鸭毛。
“你不收就算了。我这鸭毛自然有人来买。”“你耍把戏呢。”收鸭毛的带点生气,带点遗憾,担起担子,一边一蛇皮袋羽毛走了,一边走一边叫:“收鸭毛鹅毛——”,“收鸭毛鹅毛啊——”这个声音消失了。追那人狂吠的狗也不叫了。刚才动人的一幕给村人心上的刺激还残留着一星半点的。妇人打趣把个鸡毛吹成鸭毛的壮年男子说:“你们家里鸭毛都丢到水沟里啦。你和嫂子怕是在羽绒被里耍把戏吧……哈哈哈哈……”“哪里哪里,我和你嫂子睡觉跟和你睡觉一样,都用棉被的。”大家都笑了。
“嘿,肯定不用棉被嘛。鸭毛都丢了水沟里,棉花用来垫牛栏还差不多。”“妹子这样说话就要不得了。我把鸭毛扔到水沟里,是特意让你捡回去嘛。我们俩的事大家早都知道,怕它什么呢!”人堆爆发出更厉害的笑。那被捉弄的妇人红了脸庞,没力道地诅咒他回家被嫂子在床上养死。
这一条龙谷,一片流域,争坝水、斗嘴皮是没人可以比肩他。
他人言语风趣,兼之慷慨豪爽,胆识俱佳,凡是邻里争端、夫妻不和、婆媳不睦,这一类事端都愿请他裁决。村委会以公正威严熄灭事端,他也是不负众望,以事理情意化解争端,往往使双方都笑逐颜开,极为满意,他来了却只喝一碗烧酒即可打发。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完美了?每个人都爱他敬他服他亲近他……哪有这样的人。
他是一个酒鬼。每喝必醉。醉了就口出狂言,骂了玉帝骂土地,骂了皇帝骂老婆……以他的嘴皮子,一路骂来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没一个句子重复是可以想象的,更何况是醉了酒,心境更其开阔,言辞何等汹涌。潘金莲指骂如意一千多字不雷同,他醉斥众生两个时辰句句新。有时竟然拿了菜刀,作势欲切面前瑟瑟发抖的母子。胡言乱语倒也罢了,骂骂咧咧还可以忍受,呕吐不止习惯了,可是这菜刀经年使用,寒光闪闪,锋利无比,一挨着脖子就得出血。女人无奈低声哭:罢、罢、罢,你吐你的吧,我不管了,我带了小的逃。但是往往也并不逃,只躲避一阵,却还回来服侍他上床。给他宽衣,脱鞋,盖被子,用樟树叶置其鼻端醒酒。总之女人难受,他什么都不知道。突然明明醉死了又起花,要上厕所。扶他出去,才到门边,他就蹲下不动了。拉他,他骂你,抱他,一百多斤肉,抱得动的?一连几次折腾到天亮。女人筋疲力尽。小孩也遭殃,东方将白的时候,他正用煤灰洒在粪便上,用铲子铲到门外。这时他却睡熟了。准确地说,是睡得像头死猪。他的被子掉到床下的时候,上午打瞌睡的小孩正在课堂上做梦……
那是我记忆里第一个不眠之夜。
妈妈常常在闲的时候,在点麦子去的路上,在烧草木灰的间歇,在堆草垛完了,在我烧火她切菜时,在她剁猪草我做作业的夜里,说,你以后别像你爸爸就好了。
我在这时是默不作声的。你说我说什么好?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难道我还说:好我一定不做个像他那样的人吗。我那时对小孩成为大人的过程缺乏了解。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小孩的名字那么像小孩,大人的名字又那么像大人,难道是到了多少岁就改一次名字不成。难道人会一直保持原样子不动。这个问题和我是从哪里来的同样地困绕着我。但是我一直没问。也许问了,忘了。
因此既然为什么我的名字一点都不像大人这个问题我都还没弄清,我怎么能知道我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在实在弄不清楚的时候就认为我以后一定也会和现在一样,爱其所爱,恨其所恨。
这个以后很快就来了。我也在十九岁离开家乡。有一天,我和女人做爱了。我发现,这个在小时侯经常玩的游戏,这个在初中偷偷跑去录象厅看的场景,这个高中差点诱使一批少年犯罪的幻想,远远不是碰一下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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