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和熊

2004年07月07日15:51:27　网易文化　悠晴

　　当我看到咿咿呀呀的他站在地板上摇摇摆摆的走动的时候，我忽然决定给他起个外号：熊熊。

　　实际上，他瘦瘦小小的，跟熊半点关系都没有。如果要说他长得像某种动物，那也应该是小鸭子，猫猫狗狗之类柔弱型的动物。可是不知怎么，我觉得这个名字简直太适合他了，没有什么别的名字可以替代。于是我就唤他做“熊熊”，也要求周围的人这样叫他。

　　而事后不久，我就明白了他虽然长的不像熊，也不憨态可掬，也不勇猛宽阔，但是，他真的跟熊有缘——在我给他起那个外号的第五天，他妈妈的哭泣叫喊声让我非常难受，熊熊竟然被一只熊给抱进山里去了！

　　谁也不会想到，这片被开发商称为五木嘉园的别墅区，宣传口号是：背山面湖的森林嘉园。离市区两小时高速路的车程，是开发商引以为豪，购买者趋之若骛的度假区，竟然会发生这种事，一时间周围的业主纷纷变卖房屋或者卖不掉就只好将其闲弃。原本阳光灿烂的世外桃源一下子就荒凉了。

　　第一时间目睹这一切，我心中一惊！难道这是直觉？不禁在心里难受的同时也在苦苦思索这个玄奥的问题。

　　熊熊的妈妈生完熊熊后，就一直呆在他们家的别墅里休养，这一带环境幽雅，自然心情好得不得了，每天做的事只是陪陪孩子，散散步。只是没想到，那天她抱着孩子在湖边晒太阳，走开没一分钟，孩子就不见了。而在湖的另一边钓鱼的人所见，那个孩子就是被熊抱走了，等他们跑过来，熊早已逃的无影无踪。而他们私下还诡异的悄悄传着，熊跑过来的时候，熊熊不但没害怕的哭或者跑开，甚至摇摇晃晃的冲着熊走了过去，感觉还有点迎上去的意思。

　　如同其他丢孩子的故事一样，大家搜遍了整座山，也没有找到熊熊，哪怕是只鞋子或者衣服之类。

　　而我却如预言家一般劝慰他们道，没找到尸体就说明他还有生存着的希望，人生有希望才有存在的勇气。我们有这个希望，就要一直找下去。

　　当然他们也没有继续找下去了，即使认定熊熊没死，那也是找不到的。大费周折徒劳无功，大家都心灰意冷了。

　　住在山边，偶尔的丢个把孩子，大家哭着哭着也就淡忘这件痛苦。

　　只是空留了这么一片别墅区，除了我和熊熊的妈妈等几个少有的业主因为种种原因还住在这里，其他人都早就没了踪影，很多人都在传，说这里有熊，会伤人，吃人……传的神乎其神，离谱的没了边儿。

　　反正我是不怕。我整天呆在房子里不出去，去外面办事立刻跳进车里，不给任何怪物可乘之机。可怜的房地产开发商，赔了个血本无归，停止了对这里后继开发，物业公司也撤退了。

　　我唯一庆幸的是，当时并没有人把我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和被熊抱走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不然我肯定没法活着看到后来发生的事了。

　　熊熊跟熊就是有缘。事隔多少年之后的一个夏天，连熊熊的妈妈也都不太记得他儿子以前的相貌如何的时候，他竟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湖边，既而挨家挨户的溜达，直到走到他妈妈的楼前。

　　大家自然不知道他是谁，以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这这个怪青年为何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

　　即使他跟熊有缘，那时候，他的形象也完全不像熊，他身材纤细，黑黑的皮肤，有点野性的气质，浑身赤裸。他不会说话，只是偶尔叫几声，不过也不是咿咿呀呀的那样子了。

　　他的出现让许多人都很惊奇。虽然他妈妈认不出他来了，但是我却一眼认出了他。趴在自家窗户的铁栏杆上大喊大叫。最后把哭成泪人的熊熊妈妈和他哄回家去了。

　　原来没死！原来真是与熊有缘！我一个人在家里坐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不住惊叹。

　　熊熊回来的事成了这里廖廖几个住客所关心的事，不过大家大多数时候都关在屋子里瞎忙，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

　　只是熊熊妈妈对“熊熊”这个名字深恶痛绝，似乎是触中了她的痛楚，坚决不要我们再这么叫。不过私下还是这么叫。因为我们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熊熊不会说话，我们也就无从得知他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但是在跟妈妈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很温顺，直到有一天，他在市区的街上看到一个漂亮姑娘，并痴痴傻傻的一路跟去的时候，他妈妈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苦苦哀求，使劲了各种办法，把这个粉嫩可人的姑娘劝说来教熊熊学说话。她满心欢喜的盼着熊熊在姑娘的教导下可以学会说话。

　　可是，大家会教婴儿说话，会教外国人说中文，却不会教一个不会任何语言（不含动物语言）的人说话。

　　当然，不可能教不会，只是个时间问题。一年半载的，当做婴儿来教，怎么会教不会？

　　但姑娘来陪他、教他的第一天，就被他吓着了。他和姑娘刚刚坐定，彼此刚表示完友好，他就猛然伸手在姑娘身上乱摸。而姑娘对他的大概情况也都了解，既不好乱喊乱叫也不敢反抗，因为她说什么他也听不懂。生怕惹出他的什么习性；又觉得他只是天真调皮，不是色心，只当在跟一个小孩子闹玩儿，可是，他明明是个大男人的样子，她在矛盾中不知所措，又被他呵痒弄得笑倒在地，笑的都喘不过气来，哪还喊得出来，就只能暂时任由他乱来。第二天，她就吓得再也不跟他单独呆在一个屋子里了。

　　据我等无聊围观人士观察，熊熊似乎只对姑娘本身有兴趣，对学说话完全不当回事儿。后来，大家对此事都失去了关注热度的时候，却听说他一个劲的喊姑娘的名字，似乎是因为姑娘许久没出现，他思念姑娘过度所致。

　　好事多磨，渐渐的，没出3个月，他就基本上学会了说话，我们对他失踪这10多年的经历也有了点了解。

　　最让我惊奇，也非常沮丧的事情就是——他并不是被熊抱走的。而是人。跟我们身材体形相若的一个人。只是此人不怎么穿衣服，只是住山洞，只是浑身上下乱蓬蓬的，他们两个就在离这里不过几座山头的地方，过着跟野生动物差不多的生活。他甚至从小就偶尔翻过数座大山站在大树上遥望这里，直到有一天他忍不住，就走了进来……

　　因为是人，所以他见了我们这群人也没大惊小怪。熊熊不会说话的原因，惟一能解释的就是，那个人是个哑巴……没法确定了。总之，是人不是熊。

　　可那他就跟熊没有什么缘分了哦？我是个失败的预感者？我忽然又开始怀疑熊熊是不是当年的那个熊熊，也许这是另外一个被抢走的孩子？可是他跟她妈妈长的挺像，也不会有假。

　　虽然别人没说什么，可我忽然觉得脸上很是挂不住，预言的不准，内心无比伤悲。决定离开这个住了10来年的房子。这里既然没有熊，房地产商也可真够冤的了，也许这里可以重新开发，房价升值，我趁机套现得了。

　　而熊熊妈妈也有离意，想重归城市的繁华喧嚣中去，以前在这里是因为失去了熊熊而伤心，现在孩子回来了，这里也就没有意思了。她想带他去见识世界。

　　时已入冬，湖边一片枯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熊熊很少再去湖边，即使去，也是躺在那里呼呼大睡。

　　熊熊一天比一天没有精神，连漂亮姑娘来看他，也爱理不理的，迷迷糊糊，缩着身子。

　　过了两个来星期，等他妈妈整理完家具行李，即将要搬走的时候，却发现熊熊在自己的房间里搭了个“被”窝已经不知道睡了几天。他把自己围在一堆被子中间，整个被子堆像个小帐篷似的，看起来怪诡异的。

　　她发现后惊讶得不住唤他，可是熊熊却睡得依然香甜。

　　她无计可施，顿时慌了神。事情很快就被我们这些邻居知道了，纷纷发表高见。

　　最后一个植物学家观察数日，得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结论：他冬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