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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的乳房
2004年07月19日14:07:40 网易文化 秦惑
青灰色的水泥砖砌出狭长的条形屋子,上边扔些瓦片,中间再隔一堵齐梁的高墙。各开两扇小门,门口用漆黑的沥青分别写上:男生浴室,女生浴室。那些可以安置我们的人,如此草率地安置完了全部的全部,末了还在校园广播上为浴室的开张念贺词。
天气并不热,甚至还能说成寒冷,但已有人在水龙头下提了冷水,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新浴室。在开张后的第七天黄昏,将近夜幕。一个姓黄的,外加两个姓萧的孪生兄弟,总共三个初三男生。提着单料的锡质水桶,夜风一样飘进了那扇陌生的门扉,桶里的凉水半滴也没溅出来。他们并非洗澡,或者说洗澡只是一个承载体。
黄姓男生走在最前边,他随手将锡桶往地上呛的一声扔下,一串水星漾了起来。萧氏兄弟紧随其后,三只桶莫名地扔成了“品”字形,看上去怪怪的。萧氏兄弟不约而同地半蹲下身子,靠着墙角。黄撇下浅褐色的拖鞋,迫不及待地踩上他们的肩膀,手指在青灰色的水泥砖上游移,没个缺口定着手。你们慢慢站起来啊,我还够不着。黄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萧氏兄弟可以听见。他俩缓缓地站了起来,分别托着黄的左右脚,黄一点一点地接近那墙头。墙的那边是他们想要弄明白的地方,响着几个女生嬉戏的声音,那声音让他们有了十足的躁动。两天前,黄和其中一萧曾经听过一次。
黄双手终于够着了顶端的那水泥砖,他小心翼翼,胆战心惊,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和躁动。他看见了,双目溜圆溜圆的,所有的好奇心汇集到了眼球。坐在他前排的那个姓赖的女子,他一度为之躁动的女子,弓着身子,一条浅绿色的毛巾,流转在脖子、乳房和双腿间。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对乳房,虽不算丰满却足够的诱人,白嫩里透着粉红,他一个劲地咽着口水。事实上还有其他的几个女生,但黄在夜半的叙述里,似乎只有赖姓女子一人。我们的言辞里有好些不屑,心却有着相同的躁动。他们三个轮流着看,确切说是偷窥,再次轮到他的时候,教务处主任闯了进来。
他们三个只被学校警告处分,未开除,许是仍在九年义务教育的范围内,也可能和他们的父亲有关。黄的父亲是小镇教办的主任,萧氏兄弟的父亲,虽不是什么主任,但竞选地主级的小富翁绝对没问题。他们的留下,让我们在那学校残存的为数不多的时日里,增添了好些别样的幻想。黄每每说到赖姓女子乳房的时候,语气总是异常的神秘。我们在他那类似呓语的叙述里,一点一点地完善着自己眼前的那对乳房。那是一九九八年初夏的事情,两个月后我考上了县城的重点高中,学校通知我提前去补课。
在县城呆着最为陌生的时候,烈日当空,我游荡在主干道梅林大街上。途经邮局旁边,第一次听见那种让我浑身躁动的声音。我装出毫无意识地样子,停在了一个书摊前,角落放着一块长方形的胶合板,上边贴着红漆写的海报,姑且说它是海报了——轮流播放,随到随看,票价两元。而班主任在第一堂班会课上,一再强调不许进入三室一厅,一旦被学校抓住将给予处分。
我始终在犹豫着,胡乱地翻动着书摊上的杂志,摊主是位四十多岁的妇女,样子比我还不耐烦。你不买就不要乱翻,那么薄的杂志,谁都站这儿看我还吃什么。她说着。许是她的那句话给了我勇气,我扔下杂志头也不回地撞进了那条小巷子,噔噔噔地爬上了二楼。那是我第一次进录相厅,仓促和惊恐交织着,以致跨最后那台阶险些摔交。但到门口却愣着不敢进去,好久看见老板从头走了出来,看着我怯生生的样子,笑了笑问着,看录相?两块钱。我支吾了一阵,摸出两元递给他,低着头闪了进去。
我找了好久没找到位置,这边碰一下有人躺着,那边愣一阵,有人从厕所里跑出来说那位置是他的。那些都是次要的,最为重要的是我坐定的时候,那种勾魂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李连杰冷峻的眼神,《精武英雄》。当我看见李连杰一脚踢过去,那日本军官顺势倒下了,一柄锋利的武士刀刺穿了他的身体,那声音致命而深沉。
接下来是极端垃圾的片子,我都不愿提起了,无奈记忆力太好,或者说它们实在糟糕到了让我刻骨铭心的地步。但进来的时候知道将是轮流播放的,所以一直煎熬着,只为了等待那些原始的声音。在我忽然觉得自己可笑的时候,屏幕上闪现出让我,以及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为之蠢蠢欲动的画面。一个赤身裸体(似乎穿了裤衩)的女人,半蹲在床上,微弓着腰。那时我还不算近视,毫不费劲地找到了她的乳房,丰满而浑圆,但乳头颜色别样的深。我小心地看了一阵,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似乎也如此看着我,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我想他也应该是第一次进来的,没想去问。
随后很多胆战心惊的镜头,让我大开眼界。后边好些常客(直觉告诉我,他们已经不需要勇气便可来去自如了)故意起哄,似乎还夹杂着女生的声音,这让我更是好奇和不解。我走出录相厅的时候,始终郁闷着,但行动似乎比班主任说的要安全得多。高中三年沉郁而漫长的时光阴影里,我至少去过那里60次,以致后来我和那些已经离开的前辈们一样,不需要勇气、而且极为得从容。此后的好几天,我的眼前会微微地晃动着一对乳房,也因此让我记住了黄及萧氏兄弟的伟大创举。
一九九八年冬天的某夜,冷风掠过小城,雪花簌簌飞落。我轻轻地跺去身上的积雪,伸出已呈紫色的双手,抓紧冰冷的水管,艰难地翻过围墙,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那夜我无梦,因为始终清醒着,一对丰满的乳房飘忽过我的脑海,我忽然觉得有些厌倦。
两年后我有了女朋友,借着清冷的月色,我们呆坐在贡江(赣江支流)边。我轻轻地解开眉的上衣,胸罩,埋在她胸口小心地亲吻着、抚摩着。如黄曾经说过的那样,虽不算丰满却足够的诱人,如同我们短暂的爱情。淡淡的月影里,我发现一个秘密:屏幕上那些女人的乳头颜色极深,而眉的乳头是白嫩里透着粉红,也如黄叙述的那样。
我学着从屏幕上学来的,双手扪在她乳房上,轻轻地揉动着。
眉呻吟着,喘息。
眉,喜欢么。
嗯。 本文相关网易社区的论坛: 『专题:女性阅读之乳房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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