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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吧,吉喜

2004年09月03日16:14:40 网易文化 扶桑六指

  临江的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一般在十月初,这个时候彭溪河上刚好有一种叫夜猫的鸟开始啼哭。那些呜呜呜的声音一直沿着彭溪河从上游飘到下游,把临江的人们从疲劳中解脱出来。

  彭溪河的源头在哪里人们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它从很远的地方来,穿过了无数座山。也没有人见过夜猫这种鸟,因为它总是出没在雪后的夜里。当然,有着更可怕的传说是见着了这种鸟就会遭殃,会有大祸临头。吴疯子据说就是见着了夜猫才疯掉的。他发疯前是临江最有名的捕鱼手,他驾着自己的渔船在彭溪河上打捞起各种各样的鱼,它们都闪着细嫩柔软的光芒,在阳光下映着吴疯子的脸像一些意外的温暖瞒散在空气中。吴疯子那时候是临江众多姑娘追慕的对象,吉喜就是其中的一个。那时候的吉喜美丽漂亮,挺着高高的鼻梁,发鬓高寰,名唇皓齿,总是穿着棉纱衣裙。这些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如今的吉喜已经老去,时间把她撕扯得满面沧桑。她的躯体已经干枯,并且弯曲,她时常对着彭溪河自言自语。但是,她的眼睛依然还闪着当年的雪亮的光芒,像彭溪河里鱼的鱼鳞,虽然转瞬即逝,但是还是让人内心一颤。

  彭溪河的水极冷,所以有人说它是从很远的雪山上流下来的。十月初的第一场雪就开始让彭溪河结冰。于是,临江的人九月末的时候就收好他们的渔船和网,以防冻坏,然后开始等待明年春天的阳光。这些时候临江的夜晚总是响起夜猫的哭叫,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在空中飘荡,然后寻找一丝一毫的缝隙钻进去。所以,九月后的临江的家家户户都用窗纸把所有能够察觉的缝隙都封起来,那些极其漂亮的窗纸仿佛贴在临江姑娘们脸上的花朵,可是,她们害怕夜半三更响起的幽灵从鼻孔中钻进身体,于是,她们总是把贴在脸上的花朵转移到了鼻子沙锅。但是吉喜不是这样,她把她的窗纸剪成各种各样的图案,贴在窗上,那些窗花和雪一起开放。

  吴疯子其实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疯。他总是在十月初发病,到第二年的三月又好了起来。临江所有的人都坚信这是夜猫的缘故。发了病的吴疯子也时常像夜猫一样啼哭,夜半三更的时候,很少有人分得清那些飘在空中的声音是夜猫的还是吴疯子的。他总是在很多的人面前大声叫吼,我见多夜猫,我真的见多夜猫。在吴疯子的描述中,夜猫的身形像鱼,有着紫红色的鳍一样的触翅,呼吸十呼哒呼哒的扇动,只是没有鱼一样的鳞甲。大多数人都相信这样的说法。他们都有见过夜猫,而且吴疯子是因为见过夜猫才疯了的。发了病后的吴疯子让吉喜感到陌生,他不再几十年前的那个捕渔手吴祝了,即使是没有病的时候,他也呆坐在屋子里一动也不动,有时候也去彭溪河边,一直走,到很远。

  难道他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带有晦气的夜猫?吉喜有时候也这样想。

  吉喜的家和吴祝的家只相隔一条巷子。那时候,吉喜有一个天真的想法,吴祝会娶她妻。然而,吴祝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迎娶了另外的一个很会持家但毫无容颜的女人。他结婚的那天吉喜正在彭溪河边洗她的棉纱衣裙,她看见吴祝戴着很大很艳的红花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这让她想起了土匪抢亲的那些镜头。吉喜把心中的怨恨溶解到了木盆的脏水中,她兜头向他泼去,发出泼辣的笑声。吴祝胸前的大红花被淹得耷拉了下来,他歉意地向她笑,然后满身脏水的去迎娶新娘。吉喜拿着棉纱衣裙站在彭溪河边大口大口的揣气,可泪水却簌簌地落了下来,溅在石板上,叮咚叮咚的响。

  吴祝爱生吃鱼。他把那些切好了的鱼片放在嘴里,露出坚硬的牙齿,扑哧扑哧的嚼起来,生龙活虎的。吉喜想起以前在他的渔船上,他说,他迎娶新娘前一定要生吃很多的生鱼片,让那些鱼的腥味从他的家一直飘到新娘的家。那天阳光很明媚,吉喜看着吴祝把网从河上收起来,网中有很多活泼乱跳的鱼儿,鳞甲在阳光下五彩斑斓。她仿佛嗅到和吴祝家相隔的那条巷子里的鱼腥味,浓浓的冲撞着花轿里的她的鼻子和眼睛。那天在吉喜的小屋里,吴祝拦腰抱住了在厨房里煮鱼的吉喜,他将满是腥味的嘴唇贴在吉喜的嘴上。吉喜长久地允吸着这气息。

  火炉上的水开了,沸水顶得壶盖幞幞作响。等他们彼此分开时,屋子里洋溢着温暖的水蒸气。一壶水已经烧成了半壶。

  就在那天,吉喜想吴祝一定会娶她的。她会给他煮饭,洗衣,还会生一大堆孩子。可是,一年后的吴祝却娶了另外一个女人。那个上午的阳光很苍白,她把满木盆的脏水倒在了新郎吴祝的身上。以后,她总是站在彭溪河边,望着那东去的流水,耳朵里萦绕着厨房里沸水顶起壶盖的声响,眼前飘散着暖洋洋的水蒸气。

  今年十月处的这场雪吉喜感觉特别的冷,胜过以往的每一年。她不知道吴疯子现在在什么地方,这样的冰天雪地她多少还是担心他。虽然恨了他这么多年,可是,吉喜有很多的时候想起他们一起捕鱼的场景。夜猫叫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把整个临江罩得严严实实的。那些犀利的叫声透过云和空气,穿过窗花,把她的耳朵灌得满满的。她想起吴疯子在没有发病的时候独自走在彭溪河边,身后是一大群拿着冰糖葫芦棉花糖的小孩,他们拍着手边笑边唱:“吴疯子,吴疯子,丢了妻子又丢子,吴疯子,吴疯子……”他们手中的冰糖葫芦在白雪映照下红嘟嘟的惹人眼爱。

  相命大师走进临江的时候雪还未停,临江所有的人都还在被窝里。但是,吉喜爬了起来,她冒着风雪站在无人的吴祝的屋门口,门大开,屋里空空的,充灌着冻人的气息。吉喜弯曲的身子在风雪中像一截还未被雪掩埋的干枯的树枝。

  吴疯子会去哪儿呢?

  相命大师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临江的,冻得全身僵硬的他站在风雪中看见一年迈老妇站在破漏的屋檐下张望,满脸的担心。

  吉喜听见相命大师的铃声夹在风雪中飘过来,昨晚夜猫的叫声又震荡在耳朵里。心里就咯噔咯噔的。她灵光一闪。

  “先生,行行好吧,救救吴疯子吧,使个法子,救救吴疯子!”吉喜对着相命大师苦苦的哀求。

  吉喜把相命大师请进屋子里来,给他将彭溪河上夜猫的啼哭,将吴疯子的事情。有很多的事情她都已经忘却,但现在又像鱼鳞一样在她头脑中闪现出来,那些鱼鳞炫着生涩苦腥的光芒。

  吴祝曾在某一天在彭溪河边告诉她他没有娶她的原因。他说:“吉喜,你太漂亮了。但是你不会持家,男人娶了你是不会放心的,”

  吉喜恨恨的说:“这也是我的错?”她想,我也会捕鱼,酿酒,也会学其它女人一样生孩子,我为什么会让男人不放心?吉喜的这个想法酿成了她一生的悲剧,临江没有哪一个男人娶她。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不愿意嫁,有很多男人她是瞧不上眼的。她后来学着吴祝一样生吃鱼片,她的牙也在太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芒,这些光芒让临江很多的男人都很欣赏她,但没有一个男人敢要她。她的生机勃勃的表情和美丽的容颜让男人都寒了心,怕丧失了男人的生活能力。这在临江是十分可耻的。吉喜也喜欢男人们对自己的欣赏,她开始在她的屋子里为男人们酿酒,她喜欢看见男人们从她的屋子里醉眼朦胧地离去,然后,留给她的只是清冷寂寞的夜晚。吴祝也想进她的小屋,但她不允许。临江所有的男人都可以进她的屋子喝酒,惟独吴祝不可以。

  

  吴祝见到夜猫是婚后的第四年九月。这一年的雪来得比以往每年都早,八月刚刚过去,雪也伴着九月来了。下雪的那天晚上吴祝还在他的渔船上撒网,怎么雪来得这么早呢?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他忙着收拾他的鱼网和船,以防河结冻,船就坏了。夜猫的叫声险些把他从渔船中震到河里,那些令人胆战心惊的哭叫声从他的身后岸边的梧桐树上一波一波地传过来,透过他身上的衣服,钻进每一个毛孔,只砌心脏。,然后再顺着血管和着血液在全身流淌。他转过身去的时候见着了一双鱼鳞般闪亮的眼睛,干枯的梧桐树枝上站着一只鱼形的大鸟,有着紫红色的鳍,像鳃一样的鼻孔在呼吸时嗡哒嗡哒的响动。他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夜猫?

  吴祝翻身从渔船沙锅跳进河水里,刺骨的河水让他感到温暖。他胡乱地拍打着水向和的另一岸游去,嘴里大叫道:“放过我吧!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看见!”

  吴祝回到家是在地而天的凌晨,雪还没有停,但是彭溪河已经结冻。那天晚上,妻子一直站在门边到天亮,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丈夫怎么了呢?她看着儿子在里屋里睡得香甜,她想,他会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回吗?还是,他是不是去了吉喜那里?她是知道丈夫和吉喜的事的,这些事情在临江都喧闹得沸沸腾腾的,最开始她还是担心丈夫和吉喜会重温旧情,但三四年都过去了,吉喜连她的屋子都不让他进,她也就放心了。可是,三四年后的吉喜会不会在这样的一个下雪天给他打开门?她现在一点都不知道了。早晨来临的时候,她看见大家都在忙着用窗纸把缝隙封起来,大家都在奇怪今年的雪为什么会来得这样的早,他们都听到了昨晚的夜猫的啼哭声,可是他们都不会说出来。这时候她看见丈夫沿着那天巷子走过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浑身湿淋淋的像从河里拎起来的一样。这让她想起他来迎娶她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水淋淋的,胸前的大红花都枯了下去,可是他满面春风。而此时他的脸青黑。她知道巷子的另一头的吉喜的家,会不会是吉喜又一次用脏水泼湿了他。上依次是在彭溪河边,这依次是在吉喜的小屋前。原来丈夫还是忘不了吉喜的,可自己还站在这里傻等了一夜。这让他生起气来,生了气的她把门砰的一声关了,门把吴祝挡在了风雪中。妻子在屋里无声地流泪,心里比外面风雪中的吴祝还寒冷。

  吴祝就在那个雪天里疯了。他猩红着双眼,在临江的巷子里穿行,口里叫着:“我见到了夜猫,真的见到了夜猫。”别人当然不知道他的眼前总是闪着那些紫红色的鳍,妻子在那天早晨怨恨的眼神让他想到了那些鱼鳞一样的眼睛。临江所有的人都在为他惋惜,最好的捕鱼手就这样被夜猫吞吃了。为什么遇到夜猫的人会是他?吉喜也这样想。也许这是对他的惩罚,可是未免严重了些。

  吉喜给相命大师温上一小壶酒,屋子里酒香四溢。相命大师的铃杖在门外的风中叮叮当当的响着,这些声音和着跳动的火焰让吉喜泪流满面。

  她想,吴疯子在这样的风雪里会不会有什么不测。她感到心里被什么刺了一下,疼痛慢慢地在身体内扩散开来,最后淹没了她。

  喝了酒后的相命大师神色泰然自若。他迷蒙着双眼,对吉喜说:“做一个全羊祭吧!把他给招回来。”羊祭是在中午做起来的,就在临江西面的那快最大的坝子上。雪已经停止,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吉喜弯着身子看见相面大师在羊前面用他的铃杖做法,禅香在雪中飘散得临江上空都是香味弥漫。她看见羊的热腾腾的鲜血在雪地上像花朵一样开放,殷红殷红的。吉喜感到有些头晕。

  吴祝疯了的第二年冬天,雪还没有降临,他妻子就带着儿子走了,把一个疯了的吴祝留在了屋子里。女人必须要把孩子带大,所以,她得离开他,去找另外的一个男人。这件事使得她再也不敢回来看丈夫,她的行为让临江所有的人唾弃。

  吉喜清晰地记得,那是八月,吴疯子造访了她的小屋。她终于违背了自己几年来坚持的原则,她终不忍心看着一个神情呆滞的人被自己拒之门外。那个夜晚沉闷得如同锈铜烂铁,吉喜给吴祝温上一小壶酒,屋子里酒香扑鼻,这让她想起几年前的那个水蒸气弥漫的温暖的厨房里,吴祝拦腰抱住她的冲动,他嘴里的浓浓的鱼腥味,那扑扑作响的水壶盖把她的心也顶得咚咚的响。吉喜感到自己的身子热了起来。

  吴祝边喝酒边给她讲遇到夜猫的那一个夜晚。他此时头脑的清晰让吉喜不敢相信。他说:“吉喜,夜猫有鱼一样的紫红色的鳍……”吉喜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夜晚接触那些从传说中遗留下来的夜猫,这是魔鬼一样的精灵在她居住的地方和着雪花翩翩起舞,鱼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冷的光芒,像一束束利箭插进了吉喜的胸膛。吉喜看到自己在慢慢地死去。

  那些夜猫哦!

  吴祝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吉喜一点都不知道。她坐在那里看见眼前五颜六色的血液像羽毛一样在屋子里飘来飘去。她的心中压着一些巨大的磐石,可是磐石中心却是空的,里面装着一些有着鱼眼一般的动物。现在它们在睡眠,可是她知道,隔不了多长时间,它们会破石飞出,再从她的喉管里爬出来,对着所有的人啼哭。

  吴祝是这样在那个清晨回到家的,他没有说吉喜也无法知道。她想到他的妻子砰的一声把他关到风雪里后他是不是又回到了已经冻结了的彭溪河里。可是,这样的一个冰天雪冻的天气里,一身湿淋淋的他会挺得过去?吉喜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为什么他从河里爬起来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他都战胜了寒冷?这一段时间就像一块空白的石碑一样冰冷地塑在了吉喜的面前,她不断地去猜测,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答案,但是她知道这与吴祝的疯有着极为莫大的关系。这快石碑就像鱼梗一样哽在了吴祝的喉管里,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当然还有夜猫。夜猫就像粘合剂一样,把鱼梗牢固地粘在了吴祝的喉管上,生了根发了芽。

  吴祝就这样疯掉。那些该死的夜猫和空白的石碑一起葬送了临江最好的捕鱼手,也葬送了临江姑娘吉喜的内心。

  老了的吉喜已经饱经沧桑,我们当然无法知道几十年后的她是否已经把心中的空白石碑掀开,也不知道她心中的石碑是否已经被她雕刻成形,会不会在某一天在临江的墓地上为自己竖起来。

  可这些现在都还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雪地里的全羊祭。相命大师的铃杖就立在羊的最前面,他紧闭双眼,可是风雪从他的脖子里钻进去,冻得他哆哆嗦唆的。也许他在后悔不该在这样的冰雪里来做什么全羊祭,他只想早一点结束,然后离去。

  相命大师的悄然离开让吉喜和临江所有的人都感到愤怒和悲哀。他们从内心里已经知道这是一个骗局,但他们不愿点破,他们不想让吉喜绝望。和吉喜一样,他们也怀着单薄的希望在等待奇迹的出现。那只羊还在坝子里,大雪已经把它覆盖,像垒在坝子里的一座羊雕。

  吴疯子就这样失踪了,他无人的破烂的屋子在风雪中呜咽的啼哭。夜里,夜猫的叫声又一次次的刺唧哝人们的耳朵,大家都在被子里怀着最虔诚的礼仪在心中膜拜。吉喜剪了一整天的窗花,给每家每户送去,外家自己酿的一碗酒。她看着人们把窗花细致的精神的贴在窗的缝隙上以封住那些晦气的啼哭,看着他们把自己的酒放在火炉上温热。她在吴疯子家里为他做了这一切,满脸的泪。她把酒倒在屋前的雪地里,看着雪在温热的酒中扑哧扑哧地融化,她的内心里就跳动着刺人的火焰。

  

  后来人们说起吉喜的死大多带有传奇色彩。也许就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吉喜和吴疯子一样都看见了夜猫,所以,吉喜在吴疯子冻死的第二个夜晚也死在了雪地里。我对此有些怀疑,可是无法找到更合理的解释。我在临江留住了几乎一个冬天,却没有听到夜猫的啼哭声。是吉喜的那些窗花把声音抗拒在了屋外的风雪里,还是这里原本就没有夜猫?我当然无法知道。有时候我想,为了夜猫来到临江到底是不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我也有幸尝到了吉喜酿的酒,清醇无比,如口生津。这时候我总会想起男人们在她屋子里边喝酒边高谈阔论的神态,眼睛里还藏着对一个女人的浅尝辄止的欲望。

  吉喜失踪的那一天大雪还在降落。临江的男人们为了御寒还是都习惯性的来到了吉喜的屋子,可是吉喜不在,但酒还有。习惯了的男人们自己温上了酒,天黑下来的时候吉喜还未回。这时候酒已经酣的男人才感觉有些问题了。昨天吉喜的挨家挨户的送酒和窗花让他们的心里像破酒瓶一样哐啷作响。

  搜寻工作是在第二天清晨就开始了,几乎临江所有的人都行动了起来,分几个队,像狩猎一样围剿。在彭溪河边方向吉喜的时候另一队人也在山后的破庙里发现了吴疯子,他们都没有了呼吸。

  我在吴疯子和吉喜的葬礼后离开了临江。我知道明年春天的时候他们的坟头上就会有青草冒出来,可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听见夜猫的啼哭?我当然也不敢在冰天雪地的夜里冒险去彭溪河边守侯,我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在临江有这样一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不知道他们在今后的生活里,夜猫是否还会睡眠在他们心中的磐石里。我在汽车上看见临江渐渐远去,心里突然有了莫名其妙的恐慌。吉喜为什么要在那个夜晚去彭溪河边?是因为夜猫还是吴疯子?在彭溪河边,她是不是也听到了夜猫的啼哭,还是,她只是为了去寻找吴疯子而被冻死?也许,她只是去那里回忆,比如她给吴疯子的那一盆脏水,还有那些闪着金属光芒的鱼。

  我们都无从知道了。

  安魂吧,吴祝。安魂吧,吉喜。这也只是我们唯一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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