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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断片
2004年09月03日16:18:54 网易文化 小村
向美丽的景色告别
最初的时候,人们对那条漫涨的河似乎都未有所在意,虽然大家谈论的话题大多和雨有关。很多的人在抱怨着淫雨所带来的阴潮,我对于这种湿润最初的感受是来自床上的被单。早上起来的时候,闻了闻,那种味道不必再去描叙,我想大家对此都是有所体会的。
在这张狭窄的床上,还陈列着另一具躯体,白而丰盈,嫩而光滑。还有那张线条曲折的唇,把舌头伸过去,饮一点芳泽。还有一点咸涩。因为我们在湿软的被褥下相拥而泣。你先是用泪水涂抹我的脸,在我的两颊上反复地磨圈,你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也不打算阻止你。后来我感到脸皮有点紧,还有那么点痛意,因为泪水干了。
你说老这样呆在房里不是个办法。我说,不这么呆着,还能有什么办法。你说你想出去看看,我笑了笑,我们没有伞,也没有衣服,哪里也去不了。这是个难题,我用两指在我的胸膛上捏起一块皮,然后又松手。这是一个讯息。你听到后,就全身靠了过来。你的身子轻如蝉纱,后来就变的没了一点分量。我看见你在天花板上朝我笑,一下像是种嘲讽,一下又让我恍恍惚惚地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我们就这样相视良久,后来我感到了筋疲力尽,或者说是有了点腻烦。长久地陷入回忆不是件什么好事。你的样子开始变淡,然后就悄然褪去。我照你所说的那样做了,在墙角找到了那只大蜘蛛,以及那张硕大无朋的蛛网。至此,我对你的话相信不已,还在门背后找到了一把黑伞。
在河堤上,我一边看着暴涨的河水,一边听到赤着膊的人们在互骂粗话,没人能安静下来。桥上站满了人,栏杆上露着许多的脑袋或是半截身子,一些年幼的孩童被他们的父亲或母亲抱起,或是架到肩上。然后还可以看到那些大人们伸出手指,朝向桥下或远处的河面,嘴巴动个不停。我知道他们是在告诉孩子们和这条河有关的情况。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面带善意地示意我离开。我回头看了看他,一个平头,脸廓硬朗,赤着膊,挺实的胸膛和手臂上还沾满了泥浆,那条迷彩裤也因为湿漉的缘故而变得颜色更深,还贴在他的大腿上。大堤上到处是忙碌着的肩负沙袋的士兵,情况看上去有点糟,也还可能是我无法辨别情况的好坏。但我意识到了自己站在大堤上确是件愚蠢的事,我既不是身着迷彩的士兵也不是身捆橘色救身衣的自愿人士,我只是个无聊的小民,长期地租住在一间窄小的房间里,不抽烟也不喝酒,更不玩弄女人。有时我会找不到自己的任何一件衣服,包括内裤,为此我恼火的很,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赤着全身在房里来回地踱步,踢踢床板柜头,发发牢骚泄泄闷火。或者抱着枕头一睡了之。醒来的时候,我就常常能看到你在天花板上对我做着各式各样的表情,我回以你仔细而又长时间地注视,偶尔也会和你对上几句话。最后在你消失之前,你总会提醒我在墙角挂着的那个硕大的蛛网,遇上雨天,你还会告诉我,在门的背后有一把黑伞。这些东西都像被你施了咒,出现的总是那样地适于时机。
我开始往通上桥面的台阶上走,时不时回过头,眼前的这条河已经变得是如此之宽阔,浑浊的河面上飘满了杂物和原木以及一些垃圾,还带着一点咆哮将其裹挟而去。
桥上还是站满了人,而且好像越来越多,并且从他们的表情和对话中可以得知,他们对这滔滔之水的兴趣依然不减。有些小孩子还光着脚丫在桥面上来回地追逐,时而还在人行道的台阶上不知疲倦地上下蹦跳着。那种蹦跳看上去毫不费力。我还注意到桥上有辆车身低矮,漆色老旧的吉普来来回回着,车顶上的那个大扬声器还不厌其烦地喊叫着一些聒耳的讲话。这场持续不断的雨和那暴涨的河水似乎把这个小山城的人们的情绪都提了起来,这让我更怀疑人们是否已经麻木到了极点。我把手放在了桥栏杆上,感到手心上有微微的振感,这让我不由担心起来,觉得这座大桥会像一根本已苦不堪言的脊梁一样被人们踩断。
我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感到身子已然疲乏的厉害,这让我睡意绵绵。我发现自己已无更衣的必要,原本包裹着身体的那层层游丝突然之间已经自动解开,我躺在床上,天花板光洁的就像面镜子,我对着这面镜子,毫无所谓地看着自己的裸体。一只手从天花板上伸了出来,先是提起了我胸口上的一小块皮,然后将我拉了上去。在穿过壁面的同时,我还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告诉我,不但那座桥会像脊梁一样被踩断,而且这个小山城也会不可避免地沉入地下。
亲爱的,你吃不到豆
1
你买回豆是在中午。周末的一整个上午都已被你耗光,等到你满心高兴地从超市捧回那堆散装的鱼皮豆子踢门而入时,我才刚刚从梦中醒来。
醒来,也就意味着一天的开始。这也足以说明我之懒惰。事实上,我不但懒惰而且无聊,也没有工作。认识我的都说我是个不可靠的男人。我不以为然。我不以为然的还有这琐碎的生活。因为习惯了。
因为习惯了,所以觉得孤独并不可耻。只是感到有点难过,幸好,周末的时候情人都会来看我。这让我觉得有点安慰。所以我又很满足,所以我又总是能把觉睡的长之又长。
据说,情人就是女朋友的意思。还听说,有女朋友的人是幸福的。我问她,你到底是我的女朋友吗。她就笑了笑,说了声亲爱的。这是个暧昧之词。所以我又感到迷惑,因为我始终搞不清亲爱的所指为何。
2
既然是中午醒来,接下来要面临的就是一个吃饭问题。我用电水壶烧了开水,还掏了一小碟子的咸菜。我想不能再这样下去,方便面吃多了人会变得弱智还会阳痿掉的。
我觉得还应该打两个鸡蛋下到面里,至少得讲点营养。营养不好,照样会阳痿掉,而且还有可能会性冷淡。这些都是些不幸之事。
厨柜空空。所以我又去了楼下的超市。
好久都不见了阳光,或者说是太阳太大,我眼睛发花,浑身发痒。这多么的可怕。因为听说这是某种病征,但我不怕,只要不是阳痿就行。
超市里买二送一。这也就是说,我一共兜了三个鸡蛋。这很好,我高兴的很。多出的一个鸡蛋,给我的情人吃。她也许比我更需要营养。
上楼的时候,我嘴里一直嘟哝着:世界还真美好。
3
我和你坐在桌子边,谁也没说话。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说话,说了话只能把你惹的更火。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笨嘴巴。我也知道自己是个笨嘴巴,所以我总是不大开口说话。据说,自知之明是种美德,所以我心里又觉得有点儿高兴。但我又觉得自己经常像个哑巴,这让我很难受,也时常会让我有表达的冲动和渴望。但我还是克制了下来。所以我又觉得还很矛盾。
我又还感到有些许不高兴,因为我不能去下我的方便面。下面是件能让我提起兴致的事情。如你所知,没有什么比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痛苦的了。
我的情人告诉我,她痛苦的很。她眉头紧锁,神色黯伤。这个时候她的情人应该给她以安慰。
我对亲爱的说,给你耍个杂技吧。
我站到了一张小凳子上,两边手里还握着那三个鸡蛋。我要像马戏团里的小丑表演的杂耍那样把三个鸡蛋依次抛上半空,然后将它们接住再左右交换,轮回不停。
结果自不用说,用不了一会儿时间,地上就出现了一滩黏乎乎的东西,那滩黏乎乎的东西还有个叫法是生命。这也就是说,我在糟蹋生命。但这些生命本就注定了悲惨,所以我又心安理得。只是觉得有点心疼。
我对亲爱的说,怎么这蛋这么臭。
我的情人果然笑出了声,兰花一指指在我的脑门上,你怎么笨的连寡蛋都分辨不出来。
我也摆摆手,对亲爱的说,你买的那些豆子不也都是些次货么。
所以我们又都骂超市缺德。
4
你找来榔头,说是要把豆子一颗一颗地敲开,敲开看看这两斤鱼皮豆子里究竟能找到多少粒仁果。这是个美妙绝顶的创意,不但可爱而且伟大。
伟大之处就在于做这些事情的人要么无聊,要么就是执着之人。后者是我之所爱。听说执着的人都会吃到苦头,所以我有时面对执着还会有点犹豫不决。所以还可说明,我是个虚假之人。
世间虚假之事太多,所以我又不觉得惭愧。
我帮你在桌上铺了报纸,用以搁放豆皮。我们约定,得到的仁果将均分,假如是奇数,多出的就归你所有。你还建议用笔纸写下这个协定。我照着做了,还盖上了我的私章。
每敲一颗鱼皮豆之前,你都会让我把结果猜一猜。这让我有点烦,同样的事情做多了就会烦,而同样的事情必须要做多遍,那么我就会他妈的很烦。这就像是在做一个游戏,我的心态是厌倦的还有点无奈。你却兴致勃勃,就像在从事着一件你所热爱的工作那样充满了虔诚。我看着你每次下锤之前都是那样的信心鼓鼓,接着的表情便是气愤不已。你边挥舞着榔头,边有点愤怒地骂着他妈的。
我有点想安慰你的意思,但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我有自知之明,笨嘴巴只会越描越黑。但我总想说点什么,我的内心要表达的渴望实在强烈。我拍了拍你的脑袋,告诉你贪便宜买散装的豆子是不对的。
你说对的,这是个教训。所谓教训总会有,这是人生中的一大麻烦。
5
你说你困了,手臂酸的不行。于是,你丢掉了榔头,我们又坐到了一起。你对我说,咬。这是一声战斗的号角。我们决定把剩下的这些鱼皮豆子用嘴嗑开。开始的时候,我有点不同意,对你建议这样实在是得浪费掉太多的口水。你说这是条命令。所以我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对于吐满一地的豆壳,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沮丧的很。
你还说腮帮子也酸了。于是我们就把豆子放到了凳子脚下面,一屁股儿坐下去。你又嫌这种搞法效率还是太慢,于是我们索性就把还剩的所有豆子平铺好了在桌面上,盖好了报纸,然后就整个身子儿地睡下去,这种搞法简直就有点扯淡,但却很过瘾。更为扯淡的是,在那堆碎壳中竟然找不到一颗仁果。后来你说屁股也酸了,样子还很失望。我说那也就没办法了。一身都酸了就要休息。
你对我说,能不能发现仁果,现在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为自己找一点乐趣。你还说,我们不要谩骂也不要诅咒,我们要心平气和。于是我们就坐下来开始心平气和地讨论为什么现在的人是那么的缺德,做鱼皮花生豆连仁都不放。接着,我还向亲爱的提出了疑问,为什么女人总是有点爱贪便宜。后来,你还给我提了个醒,有个问题不应遗漏掉,那就是为什么他的男朋友总是那么的穷。这个问题比较重要,但我却难回答的上来。所以我又觉得惭愧,还有点累。
我感到自己疲惫的很,于是一头倒在了沙发上。你也把头枕在了我的肚皮上。我觉得还是得问你个问题,虽然我觉察到自己现在已经气若游丝。
我用双手捧起我肚皮上的那颗头颅,然后就势起了身,从背后一把把你拥住,头靠在你的耳边,你到底是我的女朋友么?
你说他妈的,这个问题傻逼的很。你还突然低吟了一下,随后便把手放到了屁股地下摸索了一番。接着你的两指夹着颗葡萄干似的花生仁晃到我面前,说是要慰劳我就把它塞到了我嘴里,还说终于找到了。
我说了句他妈的,但说完又觉得,他妈的--这句话说时总是有点言不由衷的。
一天那个时候我还在学画。在一个小村子里。这个小村子里到处都是画室,那些所谓的艺术家们把画室像开店铺一样开的到处都是。我和很多的年轻人租住在了农民的房子里。农民们总是对我们不够放心,总是生怕我们会把颜料往他们自家的白墙上泼。对此我们总是苦笑不已,因为我们心里明白,无论怎样解释都是无济于事的。
这个村子里的农民们生活方式滞后,但却让人感到闲暇和清淡。我和许多年轻的人一样,一大早就提着工具箱走进画室。在画室里你可以作任何种姿态,大家都显得很自然,不会拿腔作势。在这个画室里只有每天不变的石膏素描和静物色彩。这种训练只会让人感到反感。没有人会把这种不满当面表现出来。每一个人都一样,有时会长吁短叹,有时会躬腰垂首,有时会陷入沉思,有时完全听命于本能、听命于不自觉流动着的情绪,有时会专心细致,有时会大手一挥地信手涂抹……在这里无论你做什么都任由君便,但我却看到大家苦不堪言。我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每次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我都会为自己那一大堆盲目混乱的理由而感到痛苦不堪。我带着城市里的速度、节奏、气息来到这里,我每天都默念着:我的今天又是一件艺术品。我的创作和我的练习都是这件艺术品里熠熠发光的一个片段、一个瞬间。
我总喜欢每个画室都跑跑,然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就偷拿掉画室里的一幅上水平的速写或者素描。我不认为这不道德。我觉得这是种学习的方法。我得让自己学会观察颜色,捕捉机会。我知道,在不久之后就要走进一个充满法则的残酷竞争市场之中。那里也许就是个牢狱,我得在里面大汗淋漓地干,还有可能是希望被失望反复冲刷。这一切都会驱使着个人的挣扎,很多人都会在这挣扎中怅然、失落和焦虑,并饱受委屈。而我呢?
每天晚饭的时候,我坐在排挡里,听到人们边敲着瓷碗边谈论着今天的事儿,这些事儿都已成了佐料,成了打扮。我感觉到了每个人的脸孔上都有着宁静、平和,还有着焦虑和狡黠,我还知道每个人都在反复周旋,周旋在这如被编码了一般的生活中。想到这,我突的害怕夜黑下来,更不敢去想明天是否细腻或纷繁。我还觉得自己就像只敏感的惊弓之鸟,发着抖过掉了每一天。
便
我在火车的一端,要去世界里的某个位置。想要去那里找到些什么,没有太大的把握也没有周详的计划。这种行动显得有些冲动,有些唐突。上了车我就开始后悔。说一句,我受不了车上的空气。我知道自己不能提出什么要求,但还是忍不住地抱怨。我还觉得无聊。车上人不是很多,没有那种过道盥洗室都被人占满的壮观场面。所以我就开始来回地走,走到车厢的尽头再往回。有时会与卖小食品的推车不期而遇并且我会主动让出道路。我的行走漫无目的,只是想以此来打发时间。
只要车一停靠车站,我就会迫不及待地下车去转悠。有时我会见到一些中年男人跑到站台的僻处,我跟着他们,然后看见他们两腿之间的墙湿漉漉的样子,我心里发出会心的笑,想他们的性器真应受到阉割。我观察上下车的每一个姑娘。她们有时也会看看我,但多无太多表情太多含义。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有趣,所以又会对她们其中一些长的漂亮的做出鬼脸。要是很漂亮的,我就会把舌头伸出,表示一下自己的惊诧。她们回以我狰狞或者是昂起头一副得意的样子。我都不在意这些。这都是些疯疯癫癫的人。
我总是最后一个回到车上。汽笛响的时候,列车员总是急急地催我,她的声音总是被轰隆隆的火车鸣叫所覆盖。而我总是摸着肚皮,仰头看天,被车外的景色所迷,不思离去。有时我也不等她的喊声,就脚步笨拙地跑上了车。还会捎着在站台上买来的食物。
车上的龙头都拧不出来水,我用手不住地在上面拍打,只得可怜的几滴。有人拉我的胳膊,好心地提醒我在车厢的某节有电磁炉,那里可以找到水。
“你怎么不去那里呢?”他问。
我说我并不口渴。
“那你一定是想洗洗手,还是洗洗脸吧!”说完,他就朝我阔手告别。
我说是的,还说电磁炉的水能把我烫熟。我想自己熟的样子就如一头死猪。对于此类的热心肠,我有时会感到尴尬还觉得难于应付。总之对于此事我的感情色彩不褒不贬,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希望自己在遇困境时可以真正得到帮助。
我急的团团转,径直地在车厢里穿来串去。想要找水。后来痛下心来,在车上买了一瓶水。我一手抓着卫生纸,一手拿着水地开始找空厕。蹲在秽物满地的厕所里的时候,不管愿不愿承认,自己的样子都是那样的狼狈猥琐。我把手窝成瓢状,把水倒在手心里,然后用来清洗自己身体的下部。我觉得这么做的意义重大,非同寻常。
这个夏日的傍晚时分,我继续在车厢里漫无目的地走,并不时喝下几口手中剩着的那半瓶水。我的心情平静,还带有点倦意,对懒惰而又悄然逝去的时间给以容忍,对车上的人我静静凝视或侧目一瞥,仔细地记下他们呆滞的表情或游移的眼神,并对再次相遇的那个推小车的列车员抱以一笑。
你好像一朵鲜花
S见到Y是在某年的一个冬天。当时,这个冬天已经快要过去,所有的寒冷都在悄然褪隐。小旅馆里还供着暖气,在房间里呆久了,就有可能会感到身子有点热痒痒的起来。热痒痒的就要脱掉衣服。Y把长绒外套扔在了床上,隋唐穿着薄薄的毛衣,用手怀抱坐在自己膝上的Y,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一副像要干点什么什么的准备。
窗的外面在白天黑夜地变化着,街道上一会是黑压压的人群,一会是流的到处都是的雨水,有人踩过她们,有人倒在了水里,还有许多的小蚂蚁漂浮在这流向阴沟的水中。它们已经死了。
最可爱的是清晨微红的阳光,阳光照在这对男女的屁股上,脸上,刺的他们醒来。他们醒来后什么都不干,也不知道到底该去干些什么,于是只好再倒头入睡。房间里几乎没有一点声音,这种平静里简约和繁复在轮流上演着,还有汗水,还有熟透了的性欲的浓骚,越来越浓,化都化不开了。
“你好像一朵鲜花,温柔、美丽、纯洁……我真渴望用我的手,抚着你的头……”这本海涅的诗集就像件无主之物地躺在桌子上,那些微红的阳光照在了它身上,书的边角已经起了卷,封面也打了皱儿。隋唐洗澡前拿衣服的时候,把它随手扔在了桌子上。就那么信手翻翻几下后,就往桌子上一扔,也不知道把它弄疼了没有。它那么安静地躺着,有时从窗子穿进来的风拂过它,它就会呼呼啦啦地张开几页,然后再闭上。简直像极了某种通道的口子--呼呼啦啦地张开,然后再闭上。你闭上的时候,就是睡熟了,你睡熟了的样子就像一朵鲜花,我真渴望用我的手,抚着你的头……
剪
我手里拿着剪刀,步向黎明,想要剪开一段阳光。我拉开帘子,推开了全部窗户:卧室的,厨房的,客厅的。我坐在沙发上,就等着天快亮起来。远处的钟楼传来时间走过的滴滴答答,国产的压路机也已经趁着蒙蒙的天色,轰轰响地在赶去工地。有人开始在晨跑,我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地近了又远去。我捶捶自己的大腿,还直摇头,我总是以自己的网球鞋坏掉了来作为逃避晨练的理由,尽管我心里清楚得很其实只是自己懒。我还听到了不断传来的煤气炉灶门打火的声音。我听到了人们拾掇衣物的窸窸窣窣,卫生间里的哗哗流水,门的啪啪作响,楼梯的咕咕咚咚,还有把鸡蛋敲开,平底锅上响起的油煎声。还有调羹在玻璃杯里搅牛奶的叮叮嘡嘡,连那切面包的声音我也听的真真切切。我从不用早餐,只喝白水。所以我常怀疑自己是否有力气去把阳光剪掉。她总是那样的让人难以琢磨,我曾私下里跟好些朋友讨论过她的形状,并为此还大吵起来。吵过之后大家又都心平气和,大家意见一致:想她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所以在我看来,阳光又是团泥。这显得我不怀好意,对这万物之源不够尊重。所以我只把这种想法藏在心里。
我走到窗台边,天边有一条亮亮的细缝在逐渐变大变宽,还有几只飞鸟,拍着翅膀,也不知要去哪里。这种飞翔如一完美的技艺,而看这种表演对于自己来说也是最为赏心悦目的时刻。我发现自己已经沉浸在一团光亮里,阳光连同着新鲜的空气一起强烈地射了进来,轻柔、分散、也更绝望。
我的心跳微弱,浑身发抖,手里不停地使弄着剪刀。剪刀一张一合,咔咔嚓嚓,对这阳光像对待敌人一样毫不客气。我始终相信--想她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并且深信她的到来会因为某种目的而具备形状,所以我有把握将其剪下一段来。显然,我这样做是在做我自己的事情,伤害不到谁。所以我总是心情饱满地投入到这项事业里,哪怕为其操劳而死,也无多怨言。但我想到自己会死掉,而她则会长久地活下去,就感到痛苦不堪。所以我又多少感到自己的劳动有点徒劳,因此而沮丧得很。每个黎明我都会坐在沙发上等着天亮,我妒忌那些有着平静睡眠的人们。皱纹肆无忌惮地开始往我脸上爬,我想过要把它们烫平,烫不平也要把其剪掉。最后,我想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颗脑袋剪下来,捣碎掉。想到这一点,我就把剪刀举过头顶,用力一掷,像掷标枪一样把它从窗口投了出去。
在三轮车上在路的一半,我走累了,拦下了一辆机动三轮。在这个镇子上,这种机动三轮车就相当于出租车。只要你花上五毛钱,它可以带你去想去的任何地方。三轮车的车棚里还坐着一个姑娘,很年轻,穿着时髦,裸露双臂,双臂丰盈而白皙。车的座位是相对着平行而放的,车棚后面敞开着。我坐在了这姑娘的对面。天气很热,有汗珠从她的手臂上滑下。我也感到热的很,额头冒汗,下裆潮热。我一边不停捋掉在眼眉前的头发,一边使着劲儿地抹脸上的油汗。我抬起头的时候,侧目注视着车上的这个姑娘,我只能看到她的半个脸,她一直朝后看去,我不知道是街道上的风景就如此地迷人还是因为这姑娘的羞涩,假如她要是把头转过来的话,我们两人就会出现相对而视的情况,我想这是件尴尬之事。我有点想要下车,但我想着离我要去的地方还远,我也朝车棚后看去,外面的太阳火辣的不一般,还有那姑娘的脸,那白嫩的脸上布满了汗水,汗水还一直往下滴,滑过她的脖子,掉进她的胸口里落在她的大腿上。我想着她一定很难受,但她怎么就不愿回过头来呢。
跳
每天熄灯前,房间里总是充满了打闹。熄灯后也一样。有人下身不穿裤子地乱跑,想尽办法去拉扯同样光着屁股的对方的下体。追上的时候,有砰砰乓乓的响,那是生殖器在来回地反弹。还有很痛苦但很暧昧的笑声。我总是很少参与这些或无聊或下流的游戏。我躺在床上。无处可去只有这样。这简直就成了我的一大嗜好和难得改变的姿态。天冷时我就整个身儿不褪衣服,热时就一条三角裤地四仰八叉在那张窄窄的硬板床上,抽着烟,想着什么时候可以找到一种可以令人信服的力量。这种力量究竟在哪里,让我焦头烂额。四季不变地追问,这很容易就让人指为是天生幼稚。
对于这个房间,对于这里每时每刻所发生着的,我都觉得自己有莫大的责任。我上升,我下浮,我无不依赖地在这张床上厮混,自己寻欢作乐。和他们一样,我们喜欢在床之间跳来跳去,落稳脚跟的时候,我们都感到震荡是如此地强烈。有时跳到半空,身子一软,就掉了下去,摔的粉碎。有人会找回那些骨肉,把它们辨识清楚,对号入座,然后再一针一线地缝上使其新生。还要涂抹上一层口水,好让线口消退隐却,都变的光滑平整。所以大家都湿漉漉的,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
有时独我一人拿着针线,辛苦得一直怀疑这个世界的公平和自己的幸运。因为大家都碎掉了,惟还剩我有完整肉躯。有时不幸只发生在我身上。所以大家就满地地找我的样子,找到后聚到一起,七手八脚地左缝右串,把我扎的疼痛不一。
有时大家会在空中相撞。这种冲突会以平静的方式得以解决:两个人脸对着脸,胸贴着胸,四肢相触地旋转半周,然后再彼此踢上一脚,使各自能有足够的力量回到床上。
跳的动作有各样各种。而我又认为,各样各种的动作都是卓越的。
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各自的担心。大家都双手举起地认为这是种幼稚的游戏。大家还害怕,要是有那么一天,万一全都掉在了地上,那就没人再来把碎得一地的身体来缝合了。那结果可怕的很。只可惜,这样的事情从没发生过。因为从来都没发生过,所以大家都担心的很。我的劝说毫无意义,大家打算就此停止。我也只得作罢,毕竟我不可能不经人同意地就乱跳到别人床上去。所以我就开始变得有点无所事事。大家都各行其道,生活和谐而寂寞,或清心寡欲默默无声,或万分狂喜歇斯底里。重要的一点是,大家已渐渐爱上了追逐,并热衷于展露性器。我躺在床上,一想到这些,就有点伤心。
我就这样卧着,仰着,还不停地抽烟,我只能等待,等着或许到了某一天就可以找到那种可以令人信服的力量。但也担心自己这样躺下去身体会变的死硬不堪,所以我又开始跳起来--在自己的床上。我问自己许多问题,还觉得这些问题无关紧要似乎也没有思考的价值,并且闭紧了嘴巴什么都不说。 本文相关内容: 『颜料社区个人文集:颜料的唯美油漆罐』 『封面』 『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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