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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2004年09月14日13:39:35 网易文化 孙东海
你都看到了,他这几天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总是扭着头,眼睛盯着后面,原地不停的打转。三婶的说话声低到了几乎自己都听不到的地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外面打转的三叔,脸上露出了一幅诡秘的表情。
他说他在寻找一个人,一个最了解他的人,那个人天天都跟着他,一步也不离开的。三婶继续着他悄无声息的谈话。
你一定要劝劝他,他也许会听你的。三婶用余光扫了我一下,浑浊的眼底开始有了一丝变化。
上次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哦,知道了。她没有听我的回答,而是继续他的谈话。
大胖领着女朋友回来见家人,他硬是抱着大胖的女朋友不放,还在人家身上乱摸。这下好了,大胖一气之下领着女朋友去了美国。他名声也臭了。
关于三叔的这件事,我是知道的。那时,我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摘豆角。三叔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用眼睛不停的扫视四周。然后半曲着腿,佝偻着腰,凑到了我的面前。
你知道什么东西能动吗?
活着的东西。
活个屁,我家八婆也活着。三叔用恶毒的充满报复的话说着。
还有你家的老木头。他在说我的父亲你看看你的头顶上有什么?三叔向上提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示意我向上看。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我说。
你难道没看到天吗?灰蒙蒙的像一个乌龟壳,在这样的天空下活着,你不感到胸闷吗?你要知道,我们每个人都在用头顶着这个乌龟壳,才使它不会掉下来。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在分担它的重量,不管我们愿意还是不愿意。就相当于有一把大刀,把壳分成小块,我们每人都背一块。这时的三叔把目光收了回来死死的盯着我。好像要从我眼里看出点什么似的。
你可千万不要在中间走,你知道吗?三叔露出了一丝关切的眼神。
如果三个人在一起走,三叔示意性的伸出三个手指在我的面前。
中间的那个人承载的重量最大,因为两旁的人会把他们所背负的壳的重量也给了你,甚至包括他们的体重。三叔神神秘秘的说道。
我不经常三个人走,我经常两个人一起走。我说。
那你也要小心,另外一个人也会把属于他的重量给你。你要知道,没人会愿意主动地背着不属于自己的重量。你应该这样......三叔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蹲在了我的面前。
当你和另外的一个人一起走的时候,你总要靠外侧走,你知道吗?这样你就不会替别人承担重量,还会把你的那份分给别人一些。
是吗?我一脸不屑的说,你已经对我说过不只一次了,结果是我并没有减轻我的重量,反而增加了我的负担。我说。
增加你的负担?你要知道,是你的妈妈要你到那地方去的,并不是我。我对你说的都是我的亲身体验,对你有好处。是你的父母不领情,他们一准在你的面前诅咒过我,他们向来是这样。三叔说这些话时,咬牙切齿的。
你要知道,他们今天诅咒我,明天也会当着别人的面诅咒你。你不要以为你怎么样,他们不会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就像他们在你的面前不放过我一样。
当初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会一样不少的发生在你身上。因为咱们俩有太多的相似了,我们有太多的理想了,而他们又太死板了。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想做的事却做不成时的感觉。你知道吗?三叔怒吼着,额头上的青筋暴出。
你走开,我不想再见到你,我奋力地从石阶上站起。
你不要在这里乱说,我不要听你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一切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自己酿成的。还有我,我的今天也是你造成的。如果不是你天天来烦我,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用手指着三叔的鼻子,怒吼着。
哼,你瞧瞧,你刚去那几天啊?就学会说这些话了。是他们教你的吧!你不要在这里跟我装了,你的那点破事儿,我还不知道吗?你的后背每天在出汗,把背心都湮湿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有你的额头时刻都在冒汗,你渴望出去,渴望有人理解你的处境。但没有没有任何人理解你。他们只会给你设置重重的障碍,眼看着你往上撞,却没人拦你。他们只会在背地里窃笑。当初笑我,现在笑你。
这里只有我,只有我能理解你,但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呢?三叔的语气开始变得缓和起来。
他们让你去的那个地方我也去过,那里的人除了编瞎话骗人以外,什么都不会。他们各个都像木头,整天穿着同一件衣服,走来走去的,一点生气都没有。我们是渴望有生气的人,我们有我们的理想,所以我们天生就和他们合不来。这是注定的,没法改变了。三叔用他的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肩膀。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找到了解我们的人,只有了解我们每天所作所为的人,才会理解我们。那个人一定天天的跟着我们,他一定就在我们的身边,尽管我们可能有时看不到他们。他们也可能在我们的心里,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这样的一个人。我们的目标就是找到这个人,只要我们坚持总会又找到的一天,它可能就在我们的身后。我每天都会这样的找,快了,应该是快找到了。三叔的脸上露出一股满怀希望的笑容。
你要知道我们的做法常人是无法理解的,特别是我家的八婆还有你家的木头他们这样的人,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理解我们的所作的事。所以他们会出来阻拦我们,给我们设置障碍,然后再偷着乐。
上次,你要去学什么艺术课,你家的木头就在你的艺术老师面前说过你的坏话。所以你不到两天就被开回来了。我当时正在外屋。你家木头提到你的事,脸都变绿了,没有一句着边的话。我当时就想告诉你,你就是不听,还一再地坚持去学什么艺术,结果才闹成现在的这个地步。
我,我当初就是一心想去...我说。
大胖回来了,你知道吗?三叔突然改变了他的话题。
他是带着女朋友回来的,很漂亮,很可爱的女朋友。身上有着一股子活力,我们这的人都没有的那种活力。给人以力量,我们身上有的只是一少部分,而她的才是全部。三叔的脸上露出一种依恋的眼神。这是我在三叔眼里从未看到的。
我也想有这种活力,那是一种理解,你知道吗?至少是一种理解的动力,有这种活力的人才会给我们理解,你知道吗?我拥抱了她,她很美,大胖这小子很有福气。三叔说完这话后,眼里露出很随和慈祥的目光。
对了,三叔突然变得有一些恐慌。
你千万不要相信我家八婆的话,还有那些爱拉老婆舌头的人的话。在我们这样的一个小地方,人们的理解是很有限的。我只是一个拥抱,没什么别的。三叔的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种活力,你将来也许会体会得到。你也要找一个女朋友,外地的。她会给你带来活力,我们这地方的不行。我家八婆就是最好的例子。你知道吗?三叔有些自嘲的笑了一笑。
一个想法,想第一遍时是想法,如果你每天都想上一万遍,那他就有可能变成行动。如果你每天把这个行动在重复一万遍,她就有可能成为现实。三叔突然有些激动地说,我当初就是没有坚持好自己的想法,才到了今天,你可千万不要学我。因为至少还有我理解你。坚持吧,你会胜利的。
那我该怎么办啊?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这就要你自己想了,你会想到你需要的办法。
我要走了,时间一长我家八婆又该到处说我的坏话了。
还有,三叔突地转过身来。
你的心里的想法很容易表现在脸上,眼睛里。刚才我说大胖的女朋友你的眼里就流露出了一些色情成分。呵呵!
三叔诡秘的笑了一笑,像是在幽暗角落开出的一朵白色小花。然后转身离去。
我的眼里有色情成分,我这样想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如果这样的话,我的处境就会像三叔一样不被人理解了,那我的以前的理想可能就会真的石沉大海,再没人愿意打捞了。
这不可能。我的心开始有些发抖,我的牙开始拼命的打架,“咯咯”的响个不停。
我心里明白,如果按照三叔的说法,我如果把这件事想上一万遍,就可能变成行动。那时我就什么都惨了,我不能这样,决不能这样,我这样对自己说着,但我的心却在不停的想着,无法停下来,而且愈演愈烈。
我不停得敲打自己的脑袋,想以此来制止那些不必要的事。
你不要这么做,没用的。三婶的话中带着一丝的嘲讽,也把我拉回了现实。
你和你那个死鬼三叔没一个是好东西,他是在行动上侮辱了大胖的女朋友。而你正在感觉上对她进行着意淫。
你看看啊,你看看你自己的眼里的东西,现在还停留在大胖女朋友赤裸裸的身上,而且是那个部位。三婶的眼里充满了胜利的愉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你瞎说...我怒吼着站了起来。
你怎么可能看到我的心里,我在想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你瞎说。你是不是和什么人联系好了,来整我的。你说?我一把抓住三婶的领子。
你放手,三婶一把把我推回了石阶上。你不要因为没人支持你,你就来找我的麻烦。我家死鬼烦我烦得还不够吗,要想自己有人理解,自己去争取啊!别在心里逞英雄,白痴。
你是怎么知道我需要人理解的事的,一定有人告诉你,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我说。
我才懒得理他们,我还怕自己进去呢。三婶说。
赶紧回家吃饭吧,要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你家老头不会放过你的,还有那些人也会折磨你。找着不省心,和你那死鬼三叔一个德行。三婶说完愤愤地走了。
一夜我都没睡好,我在想是什么人泄漏了我的秘密。除了那些人,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人。因为只有他们这些人了解我,尽管我什么都没对他们说。他们说的话,也还算中肯,要不是他们经常和我的父亲神秘的接触,我也许就真的信了他们了。
明天是周一,正是我和他们这些人接触的日子,我开始害怕起来。他们还要探知我的什么秘密呢?
还有,我最近也在不断的想,是不是我自己把自己的秘密给出卖了呢?我最近的一些行动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了。我经常地把一些自己原本不想说的话一顺嘴就说了出来,在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也许是这些时候把一些事说给那些人的。
天亮了,我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我不明白,为什么取得他人的理解是这么的难,我以前所做的,并没有碍别人的事,我只是想在他们劳动之余,给我一点支持,哪怕是一个目光。
我并没有太多的奢望,仅此而已。
我在八点被人推上了精神病医院的车,我已经厌倦了一切。包括这个推我上车的动作的,每周一次,简单机械,毫无生机可言。
在上车之前,妈妈对我说,明天你不用回来了,好好在那里配合医生看病吧!你爸我们俩会去给你的三叔,三婶,扫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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