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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牛逼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2004年09月16日11:00:54 网易文化 古井1986

  引子

  仿佛是一夜之间,零作坊乐队在黑城众多乐队中声名鹊起,独领风骚。黑城在中国的文艺业上是一颗璀璨的明星。这里云集了中国最先锋前卫的艺术家。普通大众对新生事物抱有接受的心态,有海纳百川的气势。很多新的观念,新的表现方式都从这里传播了出去,然后风靡全国。同时黑城也是很多经济学家研究的对象,它的文化产业占据了GDP的80%。是全国发展第三产业的模范城市。黑城现象是环保经济的最好案例,很多经济学家都这样认为。

  因此在这样一个城市,在几乎人人都是行为艺术家人人都组有一只乐队的城市,要想被文艺圈子里的人接受,甚至被他们瞻仰,是难上加难。像零作坊乐队,这样一个初组建的乐队在短时间内就被包括圈子内和圈子外的人所接受更是一个神话。一时间人们言必称“零作坊”,黑城各大媒体都对零作坊乐队做了大量的报道。但是人们对他们的了解仍然有“犹抱琵琶半遮面”迷茫。

  零作坊乐队的乐器非常奇特。他们的表演过程就像是屠宰一头杀气腾腾的肥猪。因此他们也被戏称为“屠宰场”。乐队主唱翁史美收割三十出头的少妇,嗓音并不独特,长得也不算风姿卓越。看上去好像没有受到上帝的特别照顾。可是她唱歌时的表现力实在令人震惊。她对每一首歌都了解的非常透彻。据她自己说,她已经分不出哪是歌哪是她自己。因此她能恰到好处的把握感情的抒发,狂野得令人发疯,低柔得令人哽咽……都是她唱歌的最好形容。的确她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浸于其中。但是在这之前她是干什么的没有人知道。

  乐队没有键盘,只有一只巨大的铁刮子。就是用来给猪刮毛的那种铁刮子,它能让猪露出粉嫩的皮,供人们放心食用。但是这只铁刮子显然不同于一般的铁刮子,它起码大了十多倍。每一次演出都是两个人把它抬上台。每一次的演奏都是从王二敲击这个铁刮子开始。王二年纪轻轻的。光头圆脸,这使他颇有些凶相,也增添了一些成熟感。用来敲击的工具是一根铁棒。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铁棒是用来给猪松皮的。把猪杀死之后,在它的腿下方割一个小口,然后把棒插进去,一直通到它的头部。这样之后,屠夫就对着小口吹起,把猪吹得圆滚滚的,才好刮尽它身上的细毛。

  另一件乐器非常的庞大,有些古编钟的派头。一个大大的铁架,上面掉着一些猪牙齿,还有一些屠宰刀。有的地方还莫名其妙的绷着猪毛。但是不得不承认敲出来的声音,有些味道。摆弄这个乐器的是王铁飞,人长得很细腻,眉目清秀,像个女人。

  很少露面的主创杨生情,总是以一副胡子拉扎的面孔示人。零作坊所有的歌曲全部由他创作并且编曲。外界评论他是一个冷面诗人,很神秘很冷酷的样子。

  而他们的司机李公言就显得很普通了,刮得干干净净的脸,西装革履。从他的眉眼间微微透出一些老奸巨猾的味道。他自称以前是开公交车的。他也是零作坊乐队中唯一一个透露了以前从事的职业的人。当然,他作为一个司机,本来不能算是乐队成员。不过主唱翁史美却执意让他出镜。

  这些就是人们所知道的。他们的第一次亮相是在黑城的“朋克”酒吧。这里是很多行为艺术家的聚集的地方。这个酒吧的老板对行为艺术非常推崇,常常把酒吧给一些人任意改装,展示行为艺术。很多时候,初次去哪儿的人进门之后不知所措,甚至不能找到一个坐位。但是这不影响它在圈子里的地位。圈子里的人把酒吧老板,一个矮个子胖胖的男人,称为“亚父”。

  这里也产生过几个有影响的行为艺术。譬如说,有一个叫做《八又二分之一》的实验话剧,就被评论家评论是中国实验话剧由后现代走向新现实的标志。他们只不过是把这个酒吧改装成了一个废弃工厂,瞎折腾了一番。现在还可以看到墙壁上巨大的电钻钻出的大洞。

  当零作坊乐队乘坐着一辆破卡车到达朋克酒吧时,酒吧老板看着他们奇怪的装备,以为要进行着一场行为艺术或实验话剧什么的。当即就表示一定给予支持,但是希望他们能够等几天,因为这几天的演出已经排满了。主翁史美冲他白了白眼睛,牛气哄哄的说,我们是零作坊乐队。酒吧老板当即就镇住了,虽然他见多识广,但是这种令类的乐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敏锐的觉察出,不管他们的演唱怎么样。这都是一次超前的行为艺术。于是,酒吧老板拍板同意他们立即演出。当时酒吧里乱哄哄的,正在进行一场《八斗米》的实验话剧。

  很快,他们的演出就把人们吸引过去。那个实验话剧原计划是把八斗米都撒在地下,然后让所有的观众把它们都拣起来。最后,那个话剧的导演不得不自己把它们拣了起来。

  第二场演出更不得了,同样在“朋克”酒吧,闻风而来的人几乎都把酒吧挤爆了。

  这是一只创造了奇迹的乐队,它代表中国行为艺术家的视角出现了大转移,更多的去关注生活,关注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关注与我们平等的动物朋友……这是黑城最著名的先锋评论家看完他们的演出后的评论。

  尽管有众多媒体的关注。但是零作坊乐队仍然给黑城人民留下了很大疑团。他们究竟从哪里来,他们以前的职业是什么等等。人们渴望从他们的口中得到准确的信息,但是人们一次一次的失望,又一次一次被激发了更大的兴趣。在媒体面前,他们只谈音乐。他们喊出的口号是,从零开始作音乐。另外他们的排练室也远离了黑城的闹市,设在了远郊。那里被称作零作坊。他们的生活起居都在那里。愈加的又一种神秘感。

  第一章

  从“哼哼”酒吧出来已经是深夜了。乐队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把乐器从酒吧里抬了出来。在装车的过程中,司机李公言始终趴在方向盘上睡大觉,呼噜声有些过了。尽管在上车的过程中,不时磕磕碰碰,发出脆亮的金属声音。直到翁史美坐进了驾驶室,他才从方向盘上抬起脸,很迷糊的样子说,今天上哪儿宵夜去?翁史美没好气的说,回去。他很不情愿的发动了汽车,嘟嘟嚷嚷的说,回去干什么吃,黑灯瞎火的。以往他们都是吃了宵夜再回去,顺便给杨生情也带上一份。翁史美白了他一眼说,今天杨生情生日你好意思让他一个人过?李公言装模作样的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不会不知道。

  汽车缓缓开上了黑城宽敞的街道。从旁边一辆黑色宝马车里伸出一个头,不知说了句什么。呆在车厢里的王二和王铁飞合声骂了句,抄你大爷,牛逼什么?!翁史美敲了敲后窗说,别惹事。她也知道这辆车有些影响市容,与黑城的夜晚有些格格不入。

  深夜的黑城,娱乐大街上人车仍然川流不息。KTV,酒吧,俱乐部等地方停车位都爆满了,很多小轿车不得不停在了大街上,拥拥挤挤的。五光十色的的霓虹灯把黑城灯红酒绿的生活暴露无遗。汽车就在这样滑腻腻的空气里,时走时停。

  翁史美闭上了眼睛。今晚他们走了六个酒吧,每个酒吧都演唱了三首歌。她已经忍不住想困了。这样的生活的确太累,难怪司机李公言都抱怨说,现在比以前还累,这是图什么啊。既然翁史美已经闭上了眼睛,李公言也只有闭上嘴。驾驶室里只有发动机的轰轰声音和车厢里两个人跺脚的声音。

  天有些冷了。翁史美并没有睡着。从前她甚至能在表演的空隙里打个盹,那比现在要喧闹一百倍。可是她今天精神还有了一些亢奋的味道。

  今天他们第一站到了朋克酒吧。朋克酒吧是他们每晚必到的地方。虽然有很多的酒吧出价都比这儿高,但他们也没有漏掉这儿。算是对酒吧老板知遇之恩的报答吧。以前他们都是到场就开始演出,但是今天酒吧老板把他们的演出时间往后推迟了。让一部现代主义的戏剧开演了。

  他们到的时候,戏剧演员正在准备。老板好像有些难言之隐,对推迟他们演出时间面露愧色。翁史美间戏剧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完成的,就提出说,他们先去赶别的场子。在黑城的哪个场子他们不是随到随唱啊,何必在这儿坐冷板凳啊。但是老板并没有就着话往下走,反而让他们等一等。并解释说这也不是他的意思。他们都觉得老板有些不识相,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

  乐队其他成员都牛气哄哄的拉着翁史美去赶别的场子。酒吧老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说,黑城是什么地方啊?然后又摇了摇头。

  真是见鬼了。无论零作坊乐队走到哪儿都坐冷板凳,不是推说等个吧钟头就是干脆拒绝。有的场子甚至空着,老板也不让他们出演。那些老板就是在昨天还对他们的到来求之不得,今天怎么就变了?翁史美感觉有些不妙,就让骂骂咧咧的李公言把他们又带到了朋克酒吧。老板见他们回来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淡淡的说,再等会儿吧。淡淡之中透着不可违抗的意思。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一等就是二个钟头。那个戏剧终于结束了。这才轮到了他们演唱。演唱的时候翁史美有些心神不宁。她毕竟比王二王铁飞都大一些,涉世也深一些。在王二和王铁飞发牢骚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了他们正在向这个圈子的内部深入。这也许就是圈子中的人给他们的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这个圈子不好混。翁史美想,下马威过后肯定就会对他们采取拥抱的态度。她对乐队这套表演还是有信心的,虽然她并不是音乐专业出生。

  果然,三首歌下来,有一个戴墨镜的人在后台给她递了一张名片。昏暗的灯光中她没有看清来人的脸,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一片昏暗,加上来人穿着一套很暗色的衣服,看不清式样。但是凭直觉她认为那是一个男人,虽然他有浓重的香水味,但是还是不能掩藏住他的身体的气息。那个人什么话也没有说,递名片的手很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在她接过了名片后,还僵僵的停留了几秒钟。她不断的冲他点头,说,谢谢关照。好像电视里见到黑社会的情景。翁史美本来想说,我没有名片。但是人家还稀罕她的名片吗?倒是王二很不耐烦的催她。

  在接下来跑的几个场子,老板又对他们恢复了热情,点头哈腰。和先前的推三推四判若两人。不明就里的王铁飞说,我们是不是遇上了黑色会。翁史美有些高深的点了点头,说,音乐圈中的黑社会。王铁飞吐了吐舌头,白净的脸越加的发白。王铁飞满不在乎的说,黑社会我也混过的,有什么呀。

  既然睡不着,翁史美索性拿起名片仔细的看了起来。

  李公言见翁史美没有睡着,赶紧找了个话茬。他很难耐得住寂寞,以前开公交车时,满车的人,猪崽子一样,多热闹。他一边拍方向盘一边说,史美啊,是不是该换辆车了?车子也很配合的哐当哐当的叫了几声。这车太旧了,还有一种死猪气味,怎么也不能和艺术相容啊,李公言继续说。

  车已经驶出了黑城,在郊外不平整的路上,车放肆的嚎叫了起来。翁史美从名片上收回了目光,说,你懂什么呀,知足吧,从前收猪现在收人。李公言说,我以前也是收人的,和收猪也没什么两样。

  翁史美不再理会他,他是个给脸就要往头顶上爬的主,对付他的最好方法就是一声不吭。她在手中翻腾着那张名片。那是一张印制很精美的名片。正面和反面都印上了黑城的城花——黑花。那是一种在阴暗的角落里畸形开出的花朵,别有一番味道。名片上密密麻麻的黑花一朵挤着一朵。无论从那个方位看,都有一种花儿正在开放的感觉,很是细腻。相对于装帧的细致,内容就显得简单了。右下角印着一个名字——周城,然后是一个手机号。至于周城的身份等等应该在名片上体现的东西一点儿也没有。翁史美翻遍了名片也没有找到任何其它内容。看来真人不露相,翁史美情不自禁的说。

  已经快到零作坊了。李公言放慢了车速,听见了翁史美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又看了看那张故弄玄殊的名片说,什么狗屁真人。以前他也见过有些酒吧老板给翁史美的名片,所以他有些不以为然。那个朋克的老板才是个真人呐,李公言说。翁史美收起了名片说,怎么回事啊? 原来今天他们那辆破车停在朋克酒吧前面时,有两个交警喊来了拖车要把卡车拖走,说,影响市容,破坏环境,还要罚款。李公言好说歹说,可人家警察叔叔就是不松口,好像这件事唯一的结局就是拖车走人。幸亏,朋克的老板出来了,跟连个警察兄弟似的,握手递烟,问寒问暖。三句两句,连人带车都走了。当然是警察和拖车走了。

  李公言说得十分陶醉,我要是混到了这个地步就知足了,一个开酒吧的还有这号本事,真人真人。翁史美笑着说,,你也太容易知足了。说出这句话翁史美就后悔了,李公言肯定又要借题发挥。果然李公言作出了一个沮丧的表情说,你当然这样说了,混出名了,艺术家了,我怎么着也是个开车的。翁史美说,开记者会不都介绍你了嘛,你还想怎么样啊?李公言说,不如你也给我琢磨出什么乐器,猪尾巴猪大肠什么的,让我也出出名。翁史美沉下脸说,那是谁都会的吗?李公言低声说,有什么呀,杀猪的都会,就我不会。翁史美说,你懂个屁!

  零作坊已经在车灯里出现了。

  那是一幢不算大的平房。周围是一大片抛荒的土地。麦子已经收割完毕,连麦子的香味儿都散尽了。黑暗中不觉得,在白天,零作坊在这片平坦的土地上孤独得令人心酸。

  杨生情从房子里跑了出来,很热情的样子。他很少这样,也许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有些高兴吧。平日里他都苦着脸,写出的词也苦苦的。乐队的人都很少去和他就生活上面事去交流,不知道他究竟想些什么。只有在进行排练时,他才恢复一个二十多岁青年朝气蓬勃的样子。

  搬运乐器时,王铁飞仍然十分不平,对今天的事耿耿于怀。翁史美说,算了,以后还得靠他们。杨生情提高嗓门说,我们还用靠谁啊,靠自己。王铁飞也跟着豪气万丈的说,我是流氓我怕说谁。翁史美说,这话对了。李公言很看不惯杨生情那副眼中无人的样子说,有什么呀,一群屠夫。翁史美急忙最担心的就是李公言在大家的面前说这句话,她也警告过他,让他不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现在她急忙出来打圆场说,进屋吧,今天为生情好好过生日。

  杨生情没有动,他早就看不惯李公言了。李公言就像一只发情的公狗缠在翁史美,这是他最看不惯的地方。另外李公言还很瞧不起他们。杨生情借机吼了起来,屠夫怎么了!只有屠夫才能和屠宰工具才能和牲畜配合的完美,才能有音乐!有艺术!才有天作之合的感觉!你懂吗?你以为我们的艺术是乱搞的吗?你以为这是人人都会的吗?有本事你也搞一个!狗屁不通!算什么东西!翁史美向王二使着眼色,王二也觉得这话有些过了,就拉着杨生情进屋了。李公言岂能咽下这口气,说,你牛逼什么呀?老子明天就告诉报纸,你们他妈是一群屠夫,乌合之众,看他妈的怎么艺术。杨生情也在屋子里骂骂咧咧的。

  这不是杨生情和李公言的第一次争吵。翁史美清楚,他们在为自己争风吃醋。但是这次争吵显然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争吵,不仅是更加的激烈,而且也涉及了乐队的生存和发展。

  出道以来,他们一直没有对媒体公布他们的真实身份。这是翁史美的意思。杨生情却主张公布出去。他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这在他和李公言的争吵中已经表达了出来。但是最后还是采用了翁史美的想法,翁史美对公众能否接受一只屠夫乐队信心不足,再说了,他们以前是私设屠宰场牟取暴力被媒体曝了光的。她同时认为如果不公布出去可以造成一种神秘,引起公众的兴趣。杨生情极其不满,有些质问意味的说,纸包得住火吗?公众一旦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知道了内幕,会怎么样?翁史美说,我吃的盐比你走的饭多。杨生情便不再说什么,以后发生的事证明了他的正确。

  现在李公言要挟要公布乐队的底细。虽然这迟早会被公众知道,但是现在毕竟太早了。真正的音乐圈,黑城的上流社会,他们都还没有跻身。只有等他们已经跻身上流,木已成舟。人们再知道他们的底细后,就只有用崇拜的眼光看他们,感叹他们是多么不容易。翁史美这样想。因此当务之急就是解决李公言和杨生情之间的矛盾,她必须出面。

  她拉着还骂得不罢休的李公言进了屋。

  零作坊里灯火通明,廊柱上挂了六盏马灯。灯火中杨生情黑着脸,王二和王铁飞在一旁陪着笑脸。翁史美一进屋就大声说,你们俩还吵就不要见我了,不像俩个大老爷们儿。她又看着杨生情说,我去做饭,好好庆祝生情的生日。说完她又用眼睛扫了所有的人。

  一顿忙活,终于开饭了。菜是昨天翁史美买来的,由于零作坊没有通电,所以没有冰箱保鲜,菜都有些焉了。但是对于饥一餐饱一餐的他们来说,已经很满足了。翁史美还提了一扎啤酒,这更具有诱惑性。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沾酒了。用王铁飞的话说,我们现在是勒紧裤带往牛逼的道路上挤。是啊,为了成功他们付出了很多。

  翁史美给每一个人倒了杯酒说,零作坊乐队爷算是小有名气了,今天为生情庆祝生日也是一次庆功宴。说完她举起杯子,示意大家站起来干了这杯酒。这样李公言和杨生情也不得不碰了杯,别别扭扭的。翁史美又给他们俩添了酒,说,我知道你们都喜欢我,但是我经历的太多了,我只是把你们当成弟弟朋友看待。说完她又举起杯说,来干了这杯酒,冰释前嫌。他们俩都没有动。反倒是翁史美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不说一句话,只是泪水不停的流。众人不知所措,也一杯一杯的喝起了闷酒。长时间的沉默后,翁史美又说开了:

  你们都以为现在出名了,有钱了,牛逼了。商量着买房买车,要和屠户生活一刀两断。你们不知道啊,我们还只是黑城的一粒黑沙。我们一旦张扬,就会引来别人的非议,非议会让我们失去现有的一切。今天的事不就说明了吗?

  杨生情听得一头雾水,他从来没有想过买房买车,没有想过和屠夫生活一刀两断,也不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翁史美这样说。他站起打断翁史美的话说,今天怎么啦。翁史美粗着嗓子说,听我说。她有些醉了。杨生情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翁史美继续说着,我们现在不过是跑腿,和流浪狗没有什么两样。杨生情有些愤怒,好好的人,怎么就是狗呢?但是看着翁史美挂着泪痕的脸,他没有说什么。翁史美的声音也越来越刺耳,黑城的娱乐圈,黑城的上流社会还离我们很远,我们要忍耐,等待……

  杨生情几次想中途回房,但是考虑到翁史美的感受,他没有这样做。毕竟翁史美是他的所爱,他怎么也得顾忌她的感受。但是他没有想到翁史美这样的庸俗,什么上流社会,什么荣华富贵过眼云烟罢了,她为什么看得这么重?他想起了从前杀猪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做着私宰的勾当,但是那是生活所迫。翁史美只是要挣钱,她有一个儿子。她发誓要让儿子受到最好的教育,过最好的生活。这都是出于母亲对儿子的爱,原始的爱但是现在呢?杨生情黯然神伤。

  夜里他杨生情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坐了起来,点燃了挂在床头的马灯。从窗户离望去,一片黑暗。但是那里孕育着希望,明年的春天,那儿又会绿油油的。他想,明年春天我会怎么样呢?生活又会怎么样呢?他撕碎了刚刚写下的诗歌。那是充满希望的充满爱的诗歌。那是他对翁史美的赞美。这也是他今天很高兴的原因。但是现在已经显得毫无意义。在飘摇的马灯下,他决定再写一首。

  第二章

  自从酒吧一面之后,翁史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神秘的男人。拨打电话,总是关机。翁史美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她现在是一只任猫宰割的老鼠。猫儿一次次的撕咬她却有留了她一个活口。这种感觉在以后越来越强烈。

  在酒吧的演出重新顺风顺水,但是翁史美有些担忧,弄不好哪天猫腻烦她了,一口吞掉连毛也不吹出根。翁史美思量着只能把乐队的动静闹得更大,引起他们的注意也算是给个回答:我零作坊不是一群酒囊饭袋。这样才能早日被圈子内部的被幕后的人物接受,才能寻找一线生机。

  十二月初,翁史美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很平静的告诉乐队成员,来年的三月初,乐队要在黑城体育馆自办一场演唱会。他们面面相觑,自办一场演唱会谈何容易。娱乐新闻里播出的那些歌星的演唱会一次就得投资几百几千万。虽然他们几个年轻气盛,但也不敢趟这淌浑水。杨生情首先打破了沉寂,说,我们有钱吗?就是有钱,这种事情还得去办许可证,官场那一套怎么吃的开呢?再说了,我们现在很好啊。往远处想也只是找个唱片公司加入,何必呢?翁史美说,只是一个小的演唱会,钱的问题好解决,官场也是人跑的。我们现在这样不可能有唱片公司愿意接纳我们,说白了,我们的表演只是卖了一个先锋牌。风头一过,什么也没有。杨生情极不赞成翁史美的话。他认为他们的表演靠的是实力,是震撼力,是对生活的领悟。只要有新作品出来,就会流行下去,成为经典。翁史美说,我比你们了解,音乐这一行也不比官场商场纯洁,简单。一个样!

  对话在这里出现了长久的停滞。

  平原上的冷风一遍遍呼啸而过,窗子被抽打得很响。不明的嚎叫趴在地上翻滚,震的马灯不停的哆嗦。仿佛房子也晃动了起来。李公言起身把挂在廊柱上的马灯固紧了。

  借着李公言的脚步,翁史美又说,我们必须拼命折腾,能折腾出什么样就什么样,否则就是坐以待毙。李公言重新坐了下来,想接腔又没有把握,只是低低的说,这样挺难的,再说上次为难我们的那家伙这一次也不一定会放过我们,有可能血本无归。王二看气氛有些缓和说,我们可以找找广告公司,没有必要一个人担着,没有钱也没有精力。王铁飞跟着点了点头。杨生情也略微的点了点头,他的脸始终朝着窗户。翁史美看着他们说,这我也想过了,但是我估计没有公司敢接我们的单。正是有人在为难我们,我才不得不出此险招。成功就成功了。后面的话她没有说。

  但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必要再说了。气氛显得有些紧张了。仿佛很多坦克和飞机从美洲大陆袭来,生命危在旦夕。命运的枪口,黑洞洞的指着乐队,成败在此一举。

  虽然这次对话乐队的其它成员没有什么表示,但是翁史美知道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仅此一招了。

  冬天剩下的日子,乐队推掉了所有的演出,在零作坊里紧张的排练。主唱翁史美没有参加,李公言陪着她四处活动。但是频频碰壁。就说租场子吧,那个体育馆的负责人,在饭桌上吃到满面红光,接红包也接的潇洒,答应也爽快。可是到了办公司就翻脸不认人,拿腔拿调的说,他们这是国家的地方,不租给私人。还有申请许可证时也受到了刁难。哼,一群戏子开什么演唱会,那些黑城的父母官这样奚落她。

  与此同时,乐队的排练也进行不下去了。因为乐队的演出带有很大的随机性,乐队的奏鸣都是跟着翁史美的声音转。而翁史美没有时间参加排练,对于王二和王铁飞来说不亚于失去了主心骨,只得有一搭没一搭的乱敲着。真有点屠宰的味道了。

  将近年关,翁史美才停止了徒劳的奔波,开始了正常的排练。但是乐队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杨生情有一次气不过了,说,这样下去,乐队才是坐以待毙。翁史美没有说什么,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前路茫茫,还能说什么呢?但是内心里,她还没有放弃。上流社会像一只潘多拉魔盒吸引着她为之努力。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对上流社会这样痴迷,她甚至没有很多时间去想。隐隐的,她觉得是那个零作坊的主人给了她一些刺激。

  早在他们搬到黑城之前,他们也在一个叫做零作坊的地方工作,不过是屠宰罢了。她和那个旅居国外的零作坊主人有过一段的电话时光。那个人是个艺术家。翁史美告诉他,她是杀猪的,甚至让他听猪的嚎叫,但是他从来就不相信,他相信她是一个艺术家。他还给翁史美讲了一些国外的生活,这在很长时间成了她梦中所有的内容。

  经过长时间的构思,杨生情的大作终于在乐队一片死寂中完成了。这不亚于给乐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大家又重拾了信心开始积极的排练。

  年关就在这样积极中度过了,总算是没有把失望和颓废带到新年,大概也算是一个好兆头吧。但愿吧,人人都这样想。

  黑城的年关异常的寂静,没有鞭炮。李公言对此忿忿不平,城里比鞭炮声音大的,比鞭炮危险的东西多了,怎么偏偏就禁止燃放鞭炮了呢?还是当官的想的明白,反正这鞭炮燃着也是浪费了资源没有什么实际用处而坏处又太多,禁了就禁了。他们也不想想我们老百姓图的就是个热闹喜庆,眼看着大过年的,冷冷清清的,什么意思啊。李公言最近跟着翁史美跑前跑后的,有了些愤世嫉俗的味道。其实他根本就是狗拿耗子,住在郊区,想怎么放就怎么放,有谁理他呀?年关那天,他也没闲着,把从城里的地下小店里买来的一堆花炮放了个天翻地覆。几里路都弥漫着火药的味道。他说,这样好,驱邪。

  大家也都很高兴,王二说,驱邪就好,新年一定有新运气。王铁飞哈着白色的气说,要什么新运气啊,把我们开始演出时的运气拿出来保管管事。翁史美在冬天里第一次露出了笑脸说,铁飞就是喜欢往后看。李公言接腔道,他呀最喜欢的是往女人身上看。王铁飞不甘示弱,说,嘿,好像自己是个和尚似的。杨生情也说,我们这儿最好往女人身上看的就数李公言了。大家都嘻嘻哈哈的。有了些过年的气氛。

  还在春节的时候,院子里鞭炮的碎屑都还残存,硫磺的味道也没有散去。甚至还没有一场雨来得急把屋顶的灰尘冲刷掉。一切都还懒洋洋的。乐队的排练也还没有恢复。有一家广告公司联系了翁史美,说,能过和她谈谈合作的事。早在她初有开演唱会的想法时,就去找过那家广告公司。一开始他们答应的好好的,可以为他们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包括宣传,装饰场子什么的。但是在要签合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改口了,说没有把握做。翁史美早先也做好了准备,所以也没有太多的失望。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会顺风顺水,如果过于顺利,她反倒是不安了。

  现在这个广告公司主动打电话联系她,肯定是上面对他们办演唱会已经松口了。这样就好办了。只要没有来自上面的阻力。凭他们在黑城的影响力,不可能没有公司来替他们筹办一切。翁史美接到电话时,正是傍晚,她躺在床上,窗帘拉着,屋子里黑乎乎的。在黑暗中听完了电话,她一跃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开窗帘,晚阳把她的脸抹得彤红。她已经不愿意再去想太多东西,那些潜藏的东西,很多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只是要紧紧抓住这次机会,不管它是不是稻草或者别的什么。

  第二天,她去签了合同。走的时候,广告公司经理请她赴宴,她拒绝了,说,我怎么好丢下队中人自己在这儿享受厚待呢?广告公司经理听得舒服,说,那好你们就安心排练,准备演出,其它的事都不要担心了。回零作坊的时候,她特意从饭馆里带了几个热菜回去,还买了几瓶二锅头。这是李公言在一旁煽动的,他说,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好事,不用白酒怎么能行?她也觉得一帮男人也是要有点激情了。她感到了自己的血液一阵阵的暗自涌动。

  不可避免的,晚餐上大家都醉了。杨生情甚至还拿出了得意的新作出来显摆,大声的朗读了起来:黑城杂种/一、出生/我没有啼哭,没完没了的啼哭/那是凡夫俗子的降生/没有在春天,那个絮絮叨叨的季节/夏天他妈的/即使在北回归线以北/很远的地方/依然炎热,热浪将大功率空调/拉出的冷气/哼哼唧唧拉出的/自以为了不起的冷气/自以为冷洁的冷气/炒热/也不在秋天/那个伤感的季节/莫名其妙的伤感/让每一个人都成为了诗人/假模假式的在/女人、囚犯、罪恶/的头上悲悯/这是一个他妈的和冬天一样糟糕的季节/黑城的冬天/漫天的大雪,让每一个初来的人以为到了梦想的国度/闭上眼睛,倾听雪山上/寂寥的寺庙苍老的钟声/合起手来: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捐点香油钱吧,谁不需要钱啦/于是就很神圣的在钱中得到了净化/把这种神圣一直带到山下的发廊里/和女人一起享受神圣/嗨,究竟是那个季节/我降生了/嗨,真是个杂种/二、上学/看那高高的殿堂里/高高的讲台上/高高的老师/让我伏倒吧/五体投地/还要虔诚/还要说教化我吧/黑城怎么就一片光明了呢/黑城怎么就鸟语花香了呢/矿山上灯火通明/凿子清脆/让我挖出你的潜力――谁的誓言/为什么不是煤矿/黑城里黑暗的煤渣/难道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是冷门什么是热门/什么是废铜烂铁什么是大把钞票/为这个目标继续开凿/嘿哟嘿哟/黑黑的煤渣哟嗬/……那是金矿吧/耀眼四射怎么会/黑城怎么会有金矿/黑城怎么配有金矿/那是什么/哪儿才有黑城的无价之宝/哪儿才是我挖掘的尽头/为人师表哟/丢人哟/丢人哟/挖出了一堆杂种/杂种啊/杂种啊/祸国殃民的杂种啊/“我愧对祖国的教育我愧对教师这一行”/三、初恋/我要装的温柔/这样才能/在阳春三月里/获得一个女孩子的芳心/爬过矿山/洗把脸/干净的走进城市/一格一格的街道/哪儿才有我要寻找的姑娘/婷婷玉立/没有风沙也没有起来/为什么洁白的裙子/像风筝一样飘了起来/温柔的姑娘/让我们走进殿堂/谁来相信我的爱情/不要留下你的背影/谁说我们年少/不要理会那些少妇的风骚/谁说我很肮脏/好像眼睛发胀/谁说我很无能/金钱不是万能/谁说我是乞丐/精神大楼正在盖/哦倒是有人说我是个疯子/嗨漂亮的姑娘你怎么能说/我是一个杂种/无能的废物/在这阳春三月的初恋中/不是只有爱情吗/“哦,杂种,你不懂!”——你的声音为什么比我还温柔/四、结婚/我必须要结婚/证明我其实是个男人/就好像我可以杀人/证明我是个杀人犯/一样/都一样/五、事业/事业如果是一个女人的躯体/那么我是一个阳痿病人/哦,杂种都这样/六、结束/嘿嘿哟黑城哟/嘿嘿哟黑城哟/我是你流浪的种哟/杂种哟(完)。

  具体的演出时间定在了四月十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不过是礼拜六罢了,希望有更多的追星学生能够买票。广告公司在签约之后就开始了大肆的宣传。因为这次演唱会是以个人的名义办的广告公司不过是赞助单位罢了,创下了黑城的历史记录,第一个私人办演唱会的。广告公司也不忘这点大做文章以此吸引更多眼球。大街小巷都贴满了零作坊乐队的海报。一些在酒吧里偷录的演出也被制成了音乐光盘在市场销售,听说销售十分火爆,有些商店甚至公然放着这种光盘。因此原计划三月份开始预售的门票被改在了二月份。这期间广告公司的老板给翁史美打过一次电话,问,是不是可以加演一场,因为门票已经被抢购完了而且不断有人打电话问还有没有门票。翁史美很爽快的答应了。这是她求之不得的事,越多人到场越好。

  那些日子,翁史美感觉黑城正在一层层的被掀开迷雾,大红的地毯铺好了通往黑城上流社会的道路。这正是她所追求的。利益已经变得唾手可得。只要他们不怕积劳成疾,可以在黑城赚个天翻地覆。有了钱又怎么样,谁想整你照样整你,命运说到底还是被别人把玩着。她得自己把玩自己的命运。像那个艺术家说的,这个世界上只有强权才是真理。

  乐队的排练也达到了极好的效果,尤其是新作《黑城杂种》。翁史美对它的理解非常的到位,因而从表演中流露出来的感情也就显得自然流畅,水到渠成。这首歌一定会火起来,李公言这样说。

  飞来横祸,翁史美最不愿意想的事终于发生了。演出前夕,广告公司突然打电话来说,可能要推迟演出时间。翁史美一惊,说,怎么回事?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你想违约吗?广告公司经理的声音已经带有了哭腔,说,不是我想违约,原来和文化局那边说的好好的,可是他们突然发文说,你们乐队反应的东西太颓废了,不能让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观看。翁史美还带有一线希望,说,那还有剩下的人呢?经理说,那只占一成。翁史美差点没有瘫倒在地下。翁史美呜咽了声,说,怎么办啊?经理说,只能再和上面说说,看能不能放松。经理挂电话时说,你们到底得罪谁了?跟着受整,黑城呀。他最后叹了口气。

  扔下点话,翁史美就一言不发。他们本来是正在排练的。杨生情正在一旁指导,见状不妙。马上走了上去问,怎么啦?其余人也围了上去,关切的问,怎么啦?翁史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头疼。然后她就回房了,说要休息一会儿。让大家也休息休息。可是他们怎么有心休息,都围在翁史美房门外,听有什么风吹草动的。

  翁史美无力的躺在床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好不吝啬的淌过脸颊。她想,自己不过是一个被猫抓住的老鼠,难逃被吃的命运。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的大哭了起来,自己命运怎么就这么苦。早年在家的时候嫁了个憨厚的铁匠,说白了,就是个傻逼。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后来爱上一个有家室的男人,结果可想而知,男人给了一句空口承诺,一走了之。再后来她又开来个私宰场,被查封了。现在又会是一个悲惨的结局。就在她十分绝望的时候,触到了枕边的那张名片。她渐渐冷静下来,搞垮乐队对他们又什么好处?无非是给个下马威罢了。她随即手忙脚乱的给那个名片上的人拨打电话。这次很快就通了。没等她说话,电话那头的一个男人就说,演出照常进行。然后就挂了电话。翁史美目瞪口呆。果然不一会儿,广告公司经理就打来了电话,说,演出照常进行。

  这一切有些大喜大悲的味道,因此翁史美有些麻木了。她打开门看着杨生情几个人说,排练去吧,后天就要演出了。杨生情问了句,没事吧。她已经走到了大厅。

  晚上的时候,杨生情等大家都熄灯了。悄悄的去敲翁史美的门,他害怕翁史美受到伤害。奇怪的是,门根本没有关。他就那样进去了。屋里黑乎乎的。翁史美在黑暗中说,关上门吧,我知道你会来的。杨生情照着做了。翁史美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让杨生情心猿意马。床也被翁史美折腾的吱呀吱呀的响着。他一直呆呆着站着,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直到翁史美清唤着他,他才恍然大悟。一头扎进了肉体的海洋,畅快淋漓的游了起来。

  游完了全程,翁史美躺在杨生情身上说,我今天太高兴了。杨生情一边抚摸她一边说,我也是。翁史美接着说,我们终于要进入黑城的上流社会了,我们要成功了。杨生情心都凉了,自己成为了这种畸形高兴的牺牲品。但是他很快就结束了这种想法,开始新一轮的进攻。世界就这样被他忘却了,窗外初春的寒风仍然肆虐着。

  四月十日十一日两天,黑城体育馆座无虚席,惊叫欢呼声把体育馆的顶子都会掀开。他们的演出不仅受到了观众的欢迎,而且业内人士也纷纷发表了正面的看法。尤其是《黑城杂种》更是备受好评,有些人甚至建议把这首歌作为黑城的城歌。

  第三章

  在黑城邮政局万千无法投递的信件包裹中又多了一件。这是一封无法投递的信件。信封上注明是夜城第一人民医院催款单。夜城是离黑城很远的一个城市,就像地球到月球那样远。可见夜城人民医院是多么的矢志不移,追款追到了黑城。之所以它无法投递是因为它的收件人地址一栏只写了黑城,没有注明什么街道多少号。这怎么行呢?尽管它的收信人写了一长串:翁史美,杨生情,王二,王铁飞,李公言。邮局工作人员按照常规应该退回这封信。但是偏偏那个工作人员是个追星族,对零作坊乐队乐队十分喜欢。于是他决定把这信送上门。

  他的原始动机是借机向他们索要签名。但是当他把这封信偷偷的带回家后,对这封信的内容起了强烈的好奇心。零作坊乐队一直对他们的来历讳如莫深,带有一份神秘感。他从这封信上判断他们来自夜城,为什么他们千里迢迢从黑城来到夜城?为了逃债?疑问在他的脑海里产生。他渐渐有些兴奋了,这可是头条新闻。想着自己握有一个头条新闻,他有了一份成就感。就着这份成就感,他拆开了信,一看究竟。信封里有一张巨额欠款单,还有一封短信:

  尊敬的收信人:

  经过核实,确认鲁大鹏在出事之前是在你们屠宰场工作。你们作为他的工友,难道不应该负一些责任吗?我们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也没有实力去养一个植物人。如果不尽快解决部分欠款,我们将对鲁大鹏停药。

  黑城第一人民医院看了这封信,工作人员极度震惊。早有传言说,零作坊乐队其实是一群屠夫组成的。看来无风不起浪,这是真的。他连夜将信复制了几百份,发向了黑城的各个媒体。相信明天早晨,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人们茶前饭后就该去议论它了。工作人员想起这些,就有些激动。虽然是无名英雄,但确实英雄了一把,过了把瘾,值了。

  第二天清晨,稀稀朗朗的大街上诸多的报亭就开门了,贴出了巨大的海报。海报上,零作坊乐队的几个人各持一把杀猪刀,前面还印上了一头躺在盆子里的猪。很激烈的样子。大大的红色的字表明不是在为零作坊乐队广告,而是要揭穿零作坊的骗局。报纸的销售很火爆。

  这的确是百年难得一闻的事,装模作样的乐手居然是屠夫。即使是市长贪污受贿,逛发廊包小蜜也已经不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了。在这个浮躁的年代里,很多人把眼光投向了艺术,认为那儿是一片净土,在那儿寻找一些慰藉。而现在被屠夫玷污了。如果说在这件事没有暴露以前,零作坊乐队的演出能够称为艺术,那么暴露后,人们很难再相信手持刀刃对鲜血嚎叫充耳不闻的一群屠夫会弄出什么艺术,完全是扯谈,是浮浅。

  很多报纸不仅全文刊登了那封短信,以证明消息的准确性,而且发表了言词激烈的社论,质疑零作坊的信誉。当然他们作为新闻媒体不会把那些拿不上台面的话放到头条,他们避开零作坊乐队的人是屠夫的事实,把标枪投到了诚信这一块大牌子上。一个对人不负责的乐队,会创造出什么高尚的东西?他们这样质疑。

  黑城网也专门开辟了论坛,让人们自由发表意见。该论坛当天的访问量就超过了黑城网一季度的访问量。很多人在上面出言不逊,大骂零作坊乐队是垃圾组合。也有一些音乐人被邀请去大谈零作坊乐队的音乐,得出的结论就是,零作坊的音乐是垃圾。

  等等,零作坊乐队的什么都受到了质疑。

  与此同时,黑城众多媒体已经派出了外访团奔赴夜城,以获取更多的消息。

  外面已经吵得天翻地覆,而零作坊乐队的几个人还蒙在鼓里。刚刚创下的事业在一夜之间,已经岌岌可危,将要烟消云散。他们在郊外的零作坊里,依旧沉浸在演唱会成功的喜悦中。一整天黑城的喧闹,他们毫不知情,准备排练,晚上继续去酒吧进行中断了很久的演出。这样一来可以表现出他们不沾沾自喜,二来也可以有些不菲的收入。虽然演唱会收入不少,但是真正到他们腰包的也不是很多。加上演唱会之前,翁史美求爷爷告奶奶的,花了不少钱。

  李公言一开始很反对他们继续去酒吧演出。他认为乐队进行了一场大型的演唱会,知名度也大有提高。可以找个唱片公司签约,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李公言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出于对翁史美的关心,因为乐队和唱片公司签约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他对翁史美说,你看吧,自己开个演唱会,多不容易,这个一斧头那个一榔头的,处处被人刁难。找个唱片公司就不同了,什么都有公司安排。在说了,以后出唱片不可能自己能够完成吧,还是得靠唱片公司。这样才能做的更大。翁史美听到这样一席话有些意外。毕竟是年岁差不多的人,都想寻求一个安稳。像杨生情他们几个年纪轻轻的,就对此无所谓,翁史美想。她看着李公言,说,加入了唱片公司你怎么办啊?李公言笑笑说,我还能找不到一口饭吃?我就是怕你太累。翁史美知道他是真心的,语调就有些轻柔了,说,我们只能等唱片公司找我们,我们也只有想尽办法去折腾,好进了公司之后有个更高的起点。李公言想想也是,不禁为这个女人担忧起来,几十岁的人了,黄花菜都凉了,还得拼死拼活。

  就在他们即将启程赶往城里的时候,朋克酒吧老板打来了电话问翁史美知不知道城里出了事。问的无头无脑的,翁史美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以为他只是找个借口套套话让他们去朋克酒吧演出。因此她有些不经心的说,什么事。朋苦酒吧老板也猜到了她肯定还不知道黑城已经翻了天,就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的情况说了个明明白白。翁史美听出了一身冷汗。夜城终于像一张黑色的油布扑了下来,他们一定得闷死。

  翁史美无力的翕动嘴唇,示意他们停止搬运乐器。她脸色已经苍白,挂上了的汗珠也发出了冬天的冷漠。杨生情知道大概又出了什么事。他倒不关心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只是不忍心翁史美这样伤神。他扶住翁史美,说,去歇歇吧。其他人也围了上来,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翁史美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早先的屠宰生活不可抑制的出现。生猛的挥刀身影中独独少了鲁大鹏。她挤出了一句话,鲁大鹏来了。然后昏厥了过去。

  大家都被这句无头无脑的话吓住了,七手八脚的把翁史美抬进了房间。

  黑城各大媒体派出的记者虽然还没有到达夜城,但是各个媒体都不肯让这条爆炸性的新闻暂时的停歇下来。所以各种无中生有的报道风起云涌,对零作坊乐队的批判从每一个方向每一个层面展开了全面进攻。不管是能拿的到台面上的还是不拿的台面上的,只有能够吸引眼球,通通开上了头条。

  黑城党报的娱乐版面头条是,零作坊大揭密。报道声称,在他们干屠宰之前,翁史美在夜城某个洗脚城工作,服务是全方位的。提供这一信息的人说他是享受过这种全方位服务的。而杨生情等几个男人,则是街头上拉皮条的。黑城晚报则说,零作坊几个人其实是一伙民工……

  总之众说纷纭,各家有各家吸引眼球的高招。所以黑城的报业第一次得到了共赢。每一种都卖得很好。尤其是党报,天销售额更是达到了历史新高。党报以前在报刊亭里很难销动,那个老百姓喜欢看头头门开这会那会的。而现在人们在出现争论的时候,还是相信党报的。党报说是就是了。零作坊整是一个妓院嘛,黑城人民说。

  李公言一大早就进了城买了一堆报纸回来,还顺便带了一些促销海报。他下车时就叫开了,说,都来搬吧,都来搬。最后还是他满头大汗的搬进了屋,嘴也没闲着,说,都是鲁大鹏闹的。王二有些兴奋,急忙去接李公言手里的报纸,一边还感叹,这么多啊。好像不是很相信他们的影响力。杨生情不冷不热的说,还不是落井下石。李公言拍拍手说,出了名就是不同,听说媒体现在准备挖开我们的祖坟,非得把我们的祖宗十八代搞的明明白白。杨生情说,让他们忙活去。说完他又瞟了翁史美一眼。翁史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应该把鲁大鹏的医药费交了。

  鲁大鹏早先是他们一伙杀猪的。他一开始在城里有个红颜知己,后来知己患癌症死了。他就变得有些呆滞,后来他出了车祸,变成了植物人。肇事司机逃跑了,翁史美也不敢去填这个无底洞,所以从没有去医院看过他。在处理这一件事上,杨生情一直都认为翁史美过于残酷。他甚至因为此而离开了零作坊一段时间。

  翁史美的话一出口,李公言就表示了异议。李公言以前不是杀猪的,是为他们私宰场拉猪的。所以和屠夫们打交道很少,对鲁大鹏没有什么感情。他说,这么大一笔钱,不少啊。杨生情冷着脸说,你他妈就知道钱。李公言不阴不阳的说,好像很有钱似的。翁史美不想他们又争论起来,说,不管怎么样都得给钱,媒体上过不去。李公言也不好说什么了。杨生情接着说,感情上也过不去啊。

  看过了诸多报纸,几个年轻人开始商量怎样挽救乐队。毕竟他们还年轻,不会有山穷水尽的感觉。翁史美就不同了,她对此显得相当的泄气,说,名声坏了,怎么救的回来,做过的事摆在那儿了。杨生情想,你早知道这一点也不会这样了。但是看着翁史美那个样,他甚至有些不忍心去想,说,当务之急是把款打到医院的帐户上。然后召开记者招待会,公开身份。李公言说,有屁用,搞不好明天媒体就把我们的老底摸了个清楚。杨生情没有理他继续说,我早先就讲了,我们乐队之所以能够演出能够吸引观众,不是偶然的。而是由我们的屠夫的身份决定的。我们的音乐自然天成就是因为我们和这些乐器,或者说和猪之间的关系。

  大家虽然对杨生情的理论将信将疑,但是也只有这个理由拿到出台面。翁史美决定按照杨生情的想法去做。

  然而他们慢了一步。黑城各大媒体的前方报道小组已经从夜城发回了消息,彻底解开了零作坊之谜。

  零作坊以前是现居国外的某著名陶艺家的工作室。后来陶艺家把它送给了一个开加油站的哥们儿。那哥们儿又把它租给了翁史美。翁史美就在那里私设屠宰场,宰杀生猪。后来东窗事发,夜城卫生部门查封了私宰场,断了他们的财路。并且还在电视里曝了光。他们这才远迁黑城。

  得到这个消息黑城举城哗然。他们不仅是一群屠夫,还是一群心术不正,不择手段敛财的屠夫。黑城人在哗然之余,也有些伤感。零作坊乐队已经成了很多人的信仰,成了一座大理石雕塑。突然就崩塌了,成了碎末,令人难以接受。

  但人们对零作坊乐队的批判力度并没有因此而减轻,相反,更加的凶猛了。人们有些恼羞成怒了,人们绝不允许精神的骗子这样嚣张存在。很多人打市长热线,要求政府把零作坊乐队的那一群屠夫驱逐出黑城。口诛笔伐的更不乏其人。

  遭受了这种打击,零作坊已经够呛了。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从夜城又传来消息说,鲁大鹏在医院神秘死亡,有人拔了他的氧气管。黑城人民没有理由不把这笔账算到零作坊的头上。给谁,也不会相信有这样巧的事。一度还有传言,说,零作坊的几个人被公安机关收审了。

  就在这样的局势下,零作坊的几个人终于公开露面了。黑城文化广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城人民全城出动,一睹在黑城掀起了狂风暴雨的零作坊乐队的风采。这种场面,估计连黑城市长都要嫉妒了。即使是大型的庆典,也没有看到过这样多的黑城子民。

  密密麻麻的摄像机把广场中间的舞台给堵了个全,进行全方位直播。清晨八点,乐队成员按时到达了。没有鲜花,掌声,也没有嘘声。人们安静的看着,小丑们又要上演什么好戏啊?

  相对于前几天的绝望,翁史美今天显得底气十足。昨夜,那个叫做周城的神秘男人突然给她打电话,通知他们出席今天的新闻发布会。翁史美几乎愣住了,什么发布会?那个男人只是说了,早上八点赶到文化广场。然后他挂断了电话。没有商量的余地,带着蛮横不讲理的调调。但是翁史美还是高兴起来了。她隐约觉得黑城已经接纳了他们。早上的时候,她喊醒了沉睡中乐队其它成员,说,八点要开新闻发布会。他们一脸愕然。

  舞台上没有什么布置,看不出举办人的意图。

  在零作坊乐队到场后,工作人员在舞台的背景旁一拉,一张大大的广告画被展开了。显目的几个大字:零作坊乐队和黑城之黑签约仪式。黑城之黑公司是黑城乃至中国最大的娱乐公司,捧出了很多名噪一时的人物。不仅全场观众感到了突然,零作坊乐队也同样感到了不可思议。仪式上,黑城之黑的工作人员公布了乐队的宣传行程和专辑的筹备等相关情况。

  翁史美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喜悦来得太过突然,她有些麻木了。回到零作坊后,她才失声大哭起来。一切都仿佛是梦。

  第二天,媒体上又都是关于零作坊的正面消息了。杨生情的那一番合情合理的解释让听众们接受了,再加上黑城之黑的从中斡旋,一切都平静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四章

  用翁史美的话说,他们已经跻身了黑城的上层社会。但是生活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放松。公司迎接他们的是满满的日程安排。他们的每一步都应该中规中矩的,否则公司就会以违约解除隶属关系,并且他们还得赔上一大笔钱,作为违约金。

  杨生情首先感到了这种压抑的关系下的危机。他已经被公司安排了新的创作室。硬件条件当然要比在郊外的那所房子强百倍。但是他很少有机会去和同伴见面,每天面对一些硬邦邦的冷面人,嘴角挂着不可一世的嘲讽。另外见不着翁史美令他备受煎熬。以前他从零作坊出走的后再回来,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不能离开翁史美。那种思念的感觉撕心裂肺,尤其在寂静的黑夜里,更是被无限的放大。黑暗都被那种感觉遮盖,成了夜里的主宰。更为糟糕的是他找不到创作的灵感。笔头下仿佛积聚了一滩泥泞不堪的沼泽,无从下笔。他给公司的负责人打了个报告,要求回到郊外的零作坊里。他声称,如果不回去,自己决不能够创作出任何作品。但是公司对此毫无反应。

  紧接着,乐队的其它成员也感到了不适应。以前他们的演唱带有很大的即性成份。歌曲的曲调,乐器的奏鸣基本上没有什么章法,全靠乐手之间的配合。因此他们一直是依靠默契来完成每一场演出。到了公司之后,公司给了他们一些有词有曲的东西,让他们照着唱。很明显,这些词曲都不是杨生情的作品。演唱起来,完全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有不堪入耳的感受。但是他们也只有这样做,公司一直以救世主自居,不给他们任何发表自己看法的机会。

  这种危机一开始还只是隐藏着没有明显的显露出来,只有乐队的几个人心知肚明。但是没过多久,在一次宣传演唱会上,很多人都听出了乐队合作上的失误,一个明显的失误。他们匆匆结束了演唱回到了公司。翁史美在路上准备了一套说词,要和公司翻脸。的确,出现这种失误的主要原因就是公司的不近人情。

  但是出人意料,公司里没有人对这次失误发表任何言论。媒体也没有怎么大肆渲染。谁还不出一点儿错误呢?但是翁史美清楚,这种错误还会经常发生,如果公司不改变对他们的政策。她找到了公司的负责人,问,到底应该怎么办?负责人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说,什么怎么办。翁史美脸都绿了,说,你他妈的什么话,给我装糊涂?!负责人这才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小失误嘛?不要挂在心上,公司也会体谅你们的。翁史美气急败坏的说,照这样下去,这种失误天天都会发生。负责人翕动嘴唇,想说什么。这让翁史美想到了很久以前朋克酒吧老板告诉她不能演出时的表情。又有什么人物在背后对他们虎视眈眈。最后,负责人说,我也明白你们的难处,但这不是我力所能及的。翁史美有火也没地方发。

  事后,翁史美再次想起负责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她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黑城远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她甚至怀疑,不管他们怎样做,乐队都不可避免要沦落下去。这种沦落的罪名最后还得背在他们自己身上。人们以后大可以说,零作坊乐队啊,进了公司就没有了拼劲,毁在自己手上了。但是没有任何办法,签约书已经像卖身契一样让他们不得不在沉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事情很快又有了转机。起因是杨生情的诗作《黑城杂种》。这首诗在月城最大的文学刊物——《满月》上发表了。月城是黑城的邻居。月城里一名享誉国际影坛的导演看中了这首诗,决定拍成电影。在了解了杨生情及零作坊乐队后,导演决定让零作坊乐队出演这部电影。邀请函很快就发到了黑城之黑公司。因为这个导演的名气很大,无论是官方还是圈子内都很吃得开,所以黑城之黑公司也不得不同意了零作坊乐队出演这部电影。

  翁史美得到这个消息后,不知是祸是福。但是毕竟有了一个工作可以去做,不用去等死。杨生情则没有什么疑虑的,他很高兴。又可以和乐队的其余几个人混在一起了。更重要的是又能再紧挨着翁史美生活了。由于电影的取景仍然在黑城,所以他们并没有离开黑城。不过从公司安排的住处搬到了零作坊。搬回去的那天,他们几个拥在一起,失而复得的喜悦溢于言表。

  电影的拍摄工作并不紧张。因而他们有了很多时间可以排练,像从前一样,合作默契。杨生情也陆陆续续的写了几首新歌。总之生活又恢复了原样。他们感到很满足,连翁史美也希望这种生活能够永远的继续下去。她忘了她曾经被判了这种生活。

  拍摄工作进行了将近一年。

  时隔一年,零作坊乐队重回公司。他们走的时候无声无息,回来依然如此。公司似乎不在意他们。回来的当天,有人通知他们出席某某的演唱会,作为邀请嘉宾。并且还得在演唱会上演唱一首歌曲。那人走的时候说,我知道你们很为难,快一年没有排练了,但是没有办法。同样很无奈很不忍心的样子。而乐队的几个人却偷着乐,只有翁史美有些担忧。不过还算可以,没有规定表演的曲目。

  几天后,在某某的演唱会上,零作坊乐队出尽了风头。出场的时候,他们走在那个主角的身后。全场的观众起立,高喊着“零作坊”。完全不顾主角的感受。有喧宾夺主的感觉。零作坊乐队也没有让观众失望,一首《黑城杂种》使观众high到了极点。

  观众并没有忘记他们。在他们拍电影的那段时间,不断有外城的报纸报道零作坊乐队在黑城之黑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激起很多观众的同情。他们甚至还到黑城之黑总部门口静坐以示抗议。最后还是公安部门出面,才使事态没有恶化。

  公司的态度也在渐渐改变。允许他们自由作音乐。这对一个乐队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恩惠。但是翁史美并没有太多的高兴,她隐隐觉察到这根本就不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是一场老虎对狗的游戏,对方的更本就没有兴趣玩弄他们,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然后杀人不见血。平静下面掩藏着一场大的变故,这是翁史美得出的结论。但是她没有办法去改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来是狗就是狗,生来是虎就是虎。

  果然,新一轮的猛扑很快就开始了。在黑城之黑公司发起的年终黑城音乐颁奖礼上。尽管零作坊乐队的支持率遥遥领先,但是仍然没有拿到最受欢迎组合奖。这不仅是一个奖的问题。按照黑城之黑公司定下的规矩,凡是该公司的签约人员没有拿到年终奖的将被禁演一年。

  很快,公司的禁演通知就下发了。一个乐手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没有舞台。零作坊乐队已经陷入了这种悲哀。一年之后,他们会怎么样?前途未卜。杨生情,王二,王铁飞已经沉不住气了,计划逃出黑城。但是翁史美没有死心,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来之不易的辉煌瞬间烟消云散。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她想到了月城的那个著名导演。他曾经说过,零作坊是一群天才。很欣赏他们。

  在黑城早春,翁史美踏上了奔赴月城的道路。此行意味着什么,翁史美心知肚明。几天前,她与著名导演通了电话。导演让她来月城面谈。一些有才的人物往往有些癖好,这个导演的癖好就是喜欢女人。每一个看电影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成为了风流男人的代言人。早在他们拍戏的时候,导演就对她表示了好感。翁史美一来不喜欢那事,二来剧组人多眼杂的,没有答应他。

  而此次,她再次把自己放上了砧板,成了鱼肉。绝不可能推诿了。但是从导演的口气来看,零作坊乐队还是有救的。这让翁史美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然而,月城之行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和导演在月城街头的酒吧里见了面。

  那个酒吧布置得很恐怖,墙上挂满了骷髅,极力想营造出死亡的氛围。翁史美心里有些忐忑,所以没有注意酒吧的名字。估计是死亡之内的名字。她到达酒吧的时候,导演已经在酒吧的一角落座了。他的头上一个巨大的白色骨头,在酒吧冰冷的灯光里散射出冰冷的光。导演冲她挥了挥手。

  导演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们会混不下去。看着翁史美一脸的惊愕,他补充说,我当初就是从黑城逃出来的,从那个破娱乐公司,那个破娱乐公司,有多破。他已经喝了一些酒,说话颠三倒四。并且在翁史美面前,他还是继续喝酒,断断续续的说,他以前在公司是怎么被人呼来唤去的,怎么被人丢白眼。说,黑城多么的黑暗,黑城怎么是地狱怎么又是艺术家的屠宰场等等。他最后半醉半醒的说,这些只有你们能够体会。使翁史美有了一点被当成知己的感觉。后来他就走了。留下翁史美一个人,丧气的坐着。她不是来听这些抱怨的话,她也不是来听这种肤浅的退路的。逃离黑城,那么辉煌呢,名声呢?翁史美是真真正正的没辙了。在酒吧冰冷的空气里,她昏睡过去。酒吧外,早春的寒风还肆虐着。但是这种寒冷终究是要过去的。

  禁演已经二个多月了。春天已经快过去了。城市里依然很冷,尽管草地一成不变的绿着,尽管行走在高楼大厦的人们一成不变的笑着。很多次,杨生情从窗子里向外张望,仿佛一场雪将从天而降。在这个二月里,他学会了酗酒。生活在不进不退中成了累赘。其他人也一样把生活累赘的抗在肩上。谁都有理由相信,零作坊乐队已经完了。

  春天的最后一天,国际上最有影响的嘎嘎电影节在最浪漫的城市巴黎开幕了。一时巨星云集,为各自的电影宣传造势。电影节的最后一天是颁奖礼,从参展的电影中选出优秀的作品给予奖励。

  零作坊乐队也应邀参加了这次盛会。在飞机上,杨生情依然醉意浓浓,张着眼睛东张西望,不时咧开嘴莫名的笑着。这让翁史美想起了婴儿的笑容。一霎那,她对现实产生了厌恶。不过这种感觉很会快过去了,杨生情也很快睡了过去。

  《黑城杂种》无疑是本次嘎嘎电影节上的一匹黑马,包揽了最佳剧本奖,最佳演员奖,最佳导演奖,最佳摄影奖四项大奖。创造了话语电影在历届影展上的最后成绩。零作坊一时在国际上声名大振。电影节结束的时候,很多国外的公司都对他们的音乐产生了兴趣,希望能够合作。这令零作坊乐队的几个人手足无措。幸福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他们。

  从巴黎回来,他们中断了和黑城之黑的合作。离开黑城的时候,很多歌迷都来送行,很伤感的样子。翁史美有一种咸鱼翻身的感觉。而杨生情却还是懒懒散散的样子,他不知道什么是值得信赖的。然而,月城的阳光洒到他额头上时,他及时的从昏睡中醒来,有了一种生活正当美好的感觉。

  加入了月城的月亮之都娱乐公司,零作坊乐队的演艺歌唱事业得到了全面的发展。公司正在策划为他们举行世界巡回演唱会。第一张专辑也初见雏形,即将上市。

  但是,由于《黑城杂种》没有经过国家有关方面的同意,擅自参展,并且电影表达的思想过于消极,遭到了禁播。相反这个影片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网上的点击次数也达到了十多亿次,有创下了历史之最。

  在影片遭到禁播的当天,零作坊乐队的一个人聚在一起喝酒。杨生情借着酒劲抱怨,早就应该来月城了。翁史美笑笑。而王铁飞显然也没有在意他的抱怨。现在谁都这样想。只是李公言无所谓,他现在还在黑城的工交公司做着司机。月城和黑城对于他来说都一样。王铁飞说,反正现在我们牛逼了。王二喝干了酒,说,何止是牛逼,简直就是在牛逼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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