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悦然长大了

2004年09月20日13:29:20　南方都市报　白烨

　　“80后”女作家张悦然的作品，因断断续续地看过，感觉比较零碎，但印象却相当深刻。新近读了她刚刚出版的小说集，总体的感觉是，张悦然在人生的磨砺中不断成长的同时，也在文学的历练中不断成熟。作为少女作家的张悦然，已经完全长大了。

　　这种成长与成熟的鲜明标志，既在于她对于爱的理解更深沉、更内在了，又在于她对于爱的表达也更泼辣了，更凌厉了。在此之前的张悦然，尤其是《葵花走失在1890》阶段的张悦然，是把浓浓的爱，深深的善和隐隐的美纠合在一起的。但在《十爱》里，我们看到了她的变化。《跳舞的人》写要结婚的小夕，看到了已去世七年的初恋男友次次来找她，从而逃离了婚礼现场，在奔跑中却出了车祸。《竖琴，白骨精》写了一位把自己的37根骨头献给乐师丈夫做心爱的竖琴的女人，她在献出最后的骨头时，难过得患了抑郁症，最后以拿自己的骨头刺死自己的方式解脱了自己，成全了丈夫，结果，这带血的骨头还是没有派上用场。这里边，故事依然凄美，但对于爱的理解更加真挚，爱可以使人的感觉幻化，超越现实，从而酿成悲剧；在艺术表现上，锐利的叙事与血腥的文字，已经让人感到了张悦然的艺术腕力更为强劲，更为有力了。

　　我还特别欣赏《吉诺的跳马》。《吉诺的跳马》里的吉诺由体育课上邂逅了一名男子，从他的叙述里知道了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吉诺自己也为这个故事所打动，从而由一个旁听者幻想成了女主角，在知道父亲是这一爱情的扼杀者之后，在感动与悲愤之中她仿佛听到那以跳马的方式死去的女孩的召唤，从而自己也纵身越过了跳马……这篇作品和这本集子的大部分作品，作者都没有就故事和人物明确做出自己的评价，她只是客观而忠实地描述事件本身，这种不置可否或者暧昧的态度，使得作品反而具有了一种多义性和不确定性，很引人思索、耐人咀嚼。

　　张悦然的语言，与她的叙事是相匹配的，也初步形成了自己的艺术特点。如写吉诺听了那个男人讲述的故事不能自拔，说：“故事很长，也很忧伤，像个怎么也织不完的锦帕，渐渐渐渐地把女人织了进去”；像写到男人说到他在恋人死去的15年里没有梦想、心如止水时，说“日子就像死去的人的心电图一般，是一条没有波纹的直线”。如形容小染因缺水而口干时的情景，“我很口渴。我的嘴唇象失水的鱼一样掉下一片一片鳞片来。”这些形容，很超常，也很形象，而且跟张悦然过去那些纤巧而婉约的文字比起来，显然也更见张力、更有力度。

　　张悦然过去被称为“青春玉女”，我觉得这个小号的帽子如今对她已经不合适了，她已经走出了“愉悦又茫然”的青春状态，接近了氤氲而浑然的文学境界；还有她越来越长于捕捉日常生活中的爱的素材，越来越善于发掘爱中的悲剧意蕴。这些东西使她逐渐丰富了自己，超越了过去，我以为把她放在当代作家的行列里，她已经是丰姿绰约，自成一家了。

本文相关内容: 『作家』 『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