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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二 3)

2004年09月27日13:28:40 网易文化 刘猛

第三节 寻刀(1)

  现在我看《第一滴血》这个电影可能会笑,但是有些地方我笑不出来。一个就是第一集里面,兰波回到地方后被当地民众和警方围剿,这在全球的老兵中间可能都不少见,那种滋味恐怕也是相当不好受,你曾经是这个国家的精英战士,但是你却成为国家的敌人,落差不是一点半点的,你也找不出来谁是谁非,战争机器回到和平环境总是要磨合一下子的,没磨合好就是这么个结果了;第二个笑不出来的地方就是第三集一开头,兰波在曼谷那个地方打黑拳,拿命去换点银子,虽然他是给和尚花,但是命还是他自己的不假。
  
  这两点我是深有体会的。
  
  第一滴血这个电影虽然商业化的味道大于批判现实主义,我还是认为这个名字起的好。
  
  是的,第一滴血。
  
  老兵回到和平环境的第一滴血。
  
  不是身体流出来的血。
  
  是心,心里面流出来的血。
  
  所以,你可以想象有多疼了。
  
  我把回忆拨回那年夏天,于是面前展开的就是云南的公路,蜿蜒在大山里面缠绕在红土高原。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白色T恤的秃头小伙子背着91迷彩大背囊,穿着ADIDAS的篮球鞋(我至今仍然认为矮帮的ADIDAS篮球训练鞋是最出色的运动鞋,甚至可以作为作战鞋使用;后来我受到故乡城市公安局的邀请去训练城市特警小组的时候,我就大力推荐这款运动鞋,我的理由是军靴看上去很酷,但是舒适程度和落地无声远远不如这款运动鞋,这个认识我从来没改变过),默默无语行进在公路上面。日出而行,日落而息,跟谁也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吃什么多的东西,每一天都保持自己的基本热量就足够了。
  
  我在大山深处前行,恍惚之间也有过还行进在队列之间的感觉,但是醒过神来发现自己孑然一身。我张开嘴想喊口令喊番号,但是却哑然失声,我不知道还能喊给谁喊什么。
  
  天空中鸟儿飞过,却不留什么痕迹。
  
  越来越浓密的热带丛林让我越来越觉得不该来,因为实质上我越走距离我曾经去维和的那个小岛国越来越近,地形地貌都差不多一样。心里发虚,说不出来更多的感觉就是发虚,七上八下,可能和气压也有关系,呼吸不是很舒服。但是我没有停止我前进的脚步,因为我也想不出来还有啥可以作的——其实现在想起来我要是徒步去西北可能好点,但是谁让我选择了云南了?
  
  那就走到底。
  
  我现在手头没有地图,以前的日记本也因为搬家一时半会找不到,所以只能凭借回忆去写。至于是不是正确大家也没必要跟我叫劲,年头一长记得不是很确切也是可能的。
  
  我的速度不快,每天保持在70公里左右。中间在午后休息一个到一个半小时,我还拍了不少照片,不过后来都没留下,原因我下面再说。作为一个前特战队员,这样的速度其实说出去不是很光彩。
  
  云南那个地方我现在不知道怎么样,因为我再也没回去过。我印象是比较有点子意思的是公路上奔驰宝马凌志和马车马帮牛群并驾齐驱,谁也不干扰谁走的都很愉快,所以你看上去多少有点奇怪。再有就是武警的检查哨比较多,我在别的省份很少见到这么多检查哨。
  
  我越来越接近边境,少数民族特色越来越浓烈。我也离开了公路主干,拐上了支线。这时候我走过寨子或者镇子,景色不是一般的美丽,所以我的心情逐渐变得好起来。
  
  然后我进入一个县城,我就不说县城的名字了,因为我也不想惹麻烦,所以大家看看故事就得了。
  
  我刚刚在旅店住下,放下自己的背囊拿着相机出去转悠。拍完了手头的胶卷也差不多黄昏了,我回到房间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动过,倒是没丢什么,因为我从来也把值钱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背囊里面也就是换洗衣服干粮什么的,但是也是给我弄得乱七八糟。我把手伸进背囊深处,发现自己的刀不见了。
  
  我脑子嗡一下就大了。
  
  因为这是我在国外受训的纪念,这样珍贵的纪念品我不能丢啊!
  
  我匆匆下楼到服务台,值班经理爱搭不理,仿佛我东西丢了是应该的一样。我没辙只好报警,虽然我不报什么大希望。派出所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警察叔叔,我到现在也认不清楚警衔,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级别的。他问我丢了什么,我说是军刀,结果他眼睛一转:“你跟我走一趟。”
  我就愣了:“为什么啊?”
  “携带管制刀具是违法的你知道不知道?”他的云南普通话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还是可以明晰分辩。
  
  我哑口无言,在部队待久了这些都没概念了。如果换现在我是真的不会找警察的,但是当时脑子没那根筋,天天你都带着枪和手榴弹,一把刀子算个鸟啊?!
  
  问题是你现在不在部队了,你在部队就是带原子弹也没警察敢管;你退役了就是带把刀子也是一堆破事,这就是反差。
  
  我就被带进了派出所,录完口供还要画押,接着就是接受警察叔叔的教育。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何况我还是违法在先。我只能说是是是,别的也没啥可以说的。
  
  后来我看见警察叔叔桌子上有张照片,本来我坐在他桌子对面也看不见正面。但是我签字画押的时候看见了相框正面,这下我傻眼了。我傻眼半天看照片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然后我看警察叔叔,又看照片。
  
  警察叔叔看我也看照片。
  
  然后我们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
  我嘴唇颤抖着:“你,你当过兵?”
  “对啊,怎么了?”警察叔叔看我。
  
  “你是某军区侦察大队下来的?”
  警察叔叔看我:“你怎么知道?”
  我指着照片,我都快说不出来话了。
  
  我挨个点,眼泪差点忍不住出来:“何大队,苗连,高中队……”
  我差不多把照片上的人点了一个遍,最后落在年轻时代的警察叔叔,绝对是数风流人物还看少年啊!那时候的警察叔叔和这些我熟悉的不得了的家伙们在一起,站在一个刻着红色草书“卧虎藏龙”的大石头前,穿着迷彩服手拿81,眼神都是那股可以杀人的精气神。
  
  真的是扣题啊!
  
  绝对的卧虎藏龙啊!
  
  再看现在的警察叔叔,说不好听的脱了警服是土匪也没人说不是。
  
  警察叔叔诧异地看我,看半天。
  
  事情就简单化了,警察叔叔听我颤抖声音说出自己的来路,就站起来:“走,我带你去找刀。”
  我进派出所的时候,警察叔叔说我违法携带管制刀具。
  
  我出派出所的时候,警察叔叔带我去找我的管制刀具。
  
  所以说,此一时,彼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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