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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二 4)

2004年09月27日13:29:13 网易文化 刘猛

第四节 寻刀(2)

  事情辨证地起了变化,这是我起初没有料到的。那时候我社会经验比较少,人也很单纯,特种部队再鸟也是解放军部队,还不知道社会上那些花花场子。我跟警察叔叔去寻找我的军刀,我跟在他后面觉得纳闷,这刀怎么找啊?跟大街上我喊“谁偷了我的刀?!”一百个人有一百二十个会觉得我是傻子,何况我还跟在人民警察身后。
  
  我就一脑门官司跟着警察叔叔左拐右拐,我已经知道警察叔叔姓秦,为了保护这个现在还应该在人世间的老帮子——按说我应该叫他老前辈,不过我宁愿叫他老帮子,因为这个老前辈跟别的老前辈不同不教我学好,这点鸟事后面你们都会知道——我暂且叫他老秦,老秦一路上也不跟我多话,带我跟迷宫似的在小县城里面转悠。接着我们来到了郊区,按我的推断这里应该不是他的管片。
  
  但是显然他在这里的威望要高于原来的管片。这个破地方怎么形容呢?后来我多读了几本书知道这叫作“城乡结合部”,是治安管理的盲区。这个县城的城乡结合部跟鸽子笼子一样密密麻麻盖了我数不清的小楼,街道基本上不容一辆吉普车出入,只有摩托和三轮什么的崩崩崩一会一辆一会一辆,然后就是两边的富有特色的——我后来知道,这个在内地被称作小发廊。
  
  这里是绝对的迷宫,如果是第一次来肯定是会迷路的。但是老秦对这里驾轻就熟,甚至让我都觉得脸红的就是穿着警服的他居然对每一个发廊站在外面拉客的每一个女孩都很熟悉,我已经知道这多半是妓女,但是那时候还不知道应该叫“小姐”或者“野鸡”。她们穿着暴露,短裙一概紧紧包裹屁股,操着不同的口音,或者跟老秦嗲声嗲气地用四川或者湖北方言的普通话叫“秦叔”,甚至对老秦还动手动脚——我一看脑子都大,奶奶的无法无天了,居然对我们的人民警察动手动脚;再一看老秦居然也不生气,甚至对拿着他的警帽戴在自己头上的野鸡也是哈哈一乐,还动手——这个家伙居然动手——摸或者拍她们的屁股!
  
  刹那间我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这还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大白天吗?!
  
  但是老秦的那身警服,警服臂章上面写着的“公安”和警帽上的国徽告诉我,我没来错地方,这里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地头。
  
  我的脸红了。
  
  虽然我没穿军装我的脸也红了。
  
  诸位,换了哪个刚刚退役的士兵在这个场面脸会不红呢?!
  
  我甚至觉得耻辱,因为前面那个老帮子居然是我尊敬的老前辈,战场下来的英雄——我那时候不知道老秦立功的情况,但是我以为只要是从那场血杀当中活下来的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从军队到地方,你确实是需要适应一下的。换我现在可能司空见惯,但是当时真的不行,如果面前的不是我的老前辈可能我转身就走,丢刀就丢刀我犯不上再丢人。
  
  “秦叔啊,这个小伙子是谁啊?你们刚刚来的同志啊?”
  有小姐就问,她们喊出来“同志”总是让我觉得怪怪的。
  
  “少打他的主意,这还是个雏儿。”老秦就瞪她一眼,“你们那身脏病别给染他身上,他是我兄弟的孩子。——我找黑三。”
  我就观察这里,我发现四周还有很多年轻男人出没,后来我知道这些应该叫做拉皮条的,也有看场子的。黑道的规矩一点不比部队简单,当然我是不吝的,而且由于太久没运动可能手还痒痒。
  
  可惜的是老秦这个狗日的不是带我来扫黄的,所以我只能按兵不动。
  
  老秦让一个小姐带路,我就在两边小姐和皮条客还有嫖客的注视下穿过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那种感觉别提多难受了,我宁愿再从战场走一圈。
  
  老秦带我进入一个小楼,光线阴暗,大白天的还拉着窗帘。一楼很乱,有几个人在打扑克,一看老秦进来,都必恭必敬站起来:“秦叔。”老秦一点也不意外,就点点头他们就坐下了,坐下的过程当中看我。我也看他们,还看见屋角和地面狼藉之中什么玩意都有,烟盒,烟头,臭袜子,甚至还有避孕套,我就觉得恶心。我忍住要吐的感觉,跟着老秦上楼,这时候我还看见他们身上带着家伙,长短都有。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贼窝子。
  
  警匪一家!我脑子闪过这个概念。
  
  我真的好伤心,好难过,眼泪都要出来——要知道,带我进来的是我的老前辈啊!他曾经和我尊敬的那些战士一起作战,并且幸存,他也是我应该尊重的一个前辈啊!怎么今天会这样呢?我想起来何大队,想起来苗连,甚至想起来狗头高中队,我觉得狗头高中队都比他要强很多虽然他现在在帮我……
  
  我还在胡思乱想,老秦已经带我进入一个房间。
  
  “兔崽子,把刀子交出来!”
  老秦说,但是语气是半开玩笑性质的。
  
  我就看见对面那个正在看电视的家伙站起来一脸堆笑:“秦叔,什么刀子还让您老出面?”
  “少装蒜。”老秦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拿起桌子上的烟就抽,还甩给我一颗,我接住但是没抽。
  
  “刀子,”老秦吐口烟,“这个小伙子的刀子,你给我交出来。”
  于是不到十分钟,桌子上就出现了刀子。
  
  我拿起来拔出军刀,完好无损。
  
  “走。”老秦就站起来带我走。
  
  出了门我问:“就这么走了?”
  “你刀子不是找到了吗?”老秦纳闷看我。
  
  “他们,他们是贼啊!”我说。
  
  老秦看我半天,面无表情:“收拾你的东西,尽快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小伙子。”
  说完就走了,也不管我了。
  
  我站在迷宫里面发糊涂。
  
  这是什么贼?
  
  这又是什么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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