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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喜鹊的心灵

2004年10月10日11:36:01 网易文化 锥子

  人心灵的并不可知,是文学存在的理由之一。其实在李森那里,这样的理由几乎是唯一性的,他并不相信人心灵可以完整地被说出来,假如心灵可以完整表达的话,那么文学没有存在的必要,而随着文学的死亡,人类的灭顶之灾也就降临了。

  在《荒诞而迷人的游戏里》,心灵是李森重读20世纪西方文学大师经典作品的重要基调,这个基调,来自李森与卡夫卡的对话,而不是卡夫卡,他诱惑了卡夫卡,窥见并宣布了这一重要的事实。这个发现没有令李森感到兴奋,恰恰相反,收获更多是的悲哀和无奈——当下心灵和心智都在无可奈何地堕落着,许多人放弃了对心灵的必要探索,以至于这个探索者仅仅把这本书当作一本抗挣之书。

  这是什么意思?李森的主要身份一个大学教授和一个学院的管理者,许多时候别人淡忘了他还是一个诗人,一个寓言作家,一个文艺评论家,如果这样的淡忘对大众来说无意的话,那么他所身在的学院——那些熟悉他的老师和学生就更多是有意的了。学生交上的作业,是格式化规范化的论文;老师递上来的,是“项目”“工程”的各类报告,他面对的竟然不是读者和书写者,而是一群“文科技术人员”和一个学院派的“学术江湖”!叫他怎么不悲伤?

  1990年代以来,中国学院体制出现了空前的变化,尤其是文科领域,国家一方面继续在意识形态方面加强掌控力度,在职称和学位等等多方面都以国家制度作为范本进行改造,使学院成为一个半官僚化的“知识集中营”和“权利摹本”;另一方面又在金钱方面大大投入,并鼓励商业资本以不种的形式介入到各种学院和研究所,把学院改造为“企业代理人”,所谓知本经济,蕴涵着太多意思。政治资本和经济知本的双管齐下,学术成为利益、话语成为权力,而所谓的学术行话则不过是时髦的外衣,其唯一的合法依据就是在利益与权力上谋取好处,论文者丧失了心灵的立场,许多八股论文并送到了文字垃圾站,最后成为文字公害。朱大可在给《21世纪中国文化地图》的序言对这样的“学术官僚主义”给出了不合适宜的定位。尤其有意思的是,他把独立立场的批判型知识分子和“学院精英”的断裂视为新世纪最有意义的事件,他的重要指正就是世纪末的诗歌争论。

  如果没有这段背景,我对李森的评价就显得没有太大的意义。尽管当时他没有卷入那场诗歌争论,但作为颇有影响力的民间诗派“他们”诗人中的一员,李森长期处在的就是所谓的民间立场。他的诗歌,至今为止,我们甚至可以抛开其内容,仅仅从标题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眺望》、《春天隐喻的两种方式》、《回忆村庄的尝试》、《仰望珠穆朗玛》、《雪原》……诚然,这难免过于武断和粗暴,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令我感兴趣的是,这位回归到学院的诗人做了什么。在几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相继推出了《我眼中的画师》、《动物世说》、《鸟天下》和新近的《荒诞而迷人的游戏里》,涉足到创作的不同领域,写法也不尽相同,但出发点结果却完全一致:回到人性,回到心灵。

  重新阅读各个领域的大师,并非要回到为什么要阅读经典这样的玄学命题,也不只是去揣摩其绘画和创作的技巧,而是在与大师的对话中,找到人性和心灵本来的面目。这里李森林是一个参与者,他并没有把自己置放到卑微的位置,而是把大师轻放到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跟他们交流。不同的只是,卡夫卡、加缪、马尔克斯、里尔克、高尔基等等人是从山上下来,他则是刚好是山,就这样,他们相遇了。同样的,在与各类动物的对话中,他与那些动物的区别仅仅在于他们有些在天上飞,而一些跑得快而已。

  明亮澄澈是李森语言最大的特色。吴晨骏没有说错:“你的诗歌独立于那些令人厌倦的诗歌运动之外,而回到了诗歌的本质:人的真实存在。”而我要说的,他这样的明亮适用在他所有的文章中.“小时候我在家乡守望稻田,守望夏天的碧绿和秋天的金黄。守望,心平气和的时候,就能听见远处河流的声音;能看见童年缠绵的美梦,在阳光下静静流淌的水面上破碎。”乡间的麻雀就在这样的美景下飞去飞来,而用竹竿挑起的稻草人站在田里,总是以呆板的姿势欺骗它们:“人制作的假人,假人虚构的现场,无数千年月以来,一直没有被麻雀们识破(《动物世说》)。到了这里,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一再要申明自己《荒诞而迷人的游戏里》不是交作业的论文,而是一篇篇散文。李森识破了一些被语言和文字制造的现场,许多争论都是伪命题,他窥见了心灵的不在场,而从自己的内心出发,持续地探索并完成印证。

  心灵不是假设,而是自觉,卡夫卡的孤独,加缪的局外感,乔伊斯的混沌,普鲁撕特的缠绵……一一从李森的的喜鹊庐里奔腾而出,被阅读的自觉者捕获,而这个时候,却不知李森这只喜鹊,又在庐里酝酿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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