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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先生和他的3166次列车

2005年01月17日10:35:26网易文化 二月十四

№1

时间是一面镜子。费先生想,如果他当年不跟罗敷ABCDEFGHIJKLMNOPQRST,罗敷也不跟他UVWXYZ,费先生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去乘坐一趟3166次列车。他和罗敷本来就是两个世界里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费先生平生只和罗敷在一起呆过三天二夜,现在见不着她了,他特别想对罗敷说,其实我很烦恼,只是你看不到,如果你已经爱上一个人,请你一定要让对方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美好。

费先生姓费名墨,费是费墨的费,墨是费墨的墨。用21加上4是费先生失去贞操的年龄,用21加上1976是费先生乘坐3166次列车的年代,那是1997年的事情,过去的已经过去,象火车按顺时针前进的轮子。费先生最大的优点就是幽默,对什么都好像吊儿郎当、满不在乎,但这种生活姿态有别于其它的生活态度。当事人首先必须具备一颗智慧的头颅和一颗貌似看破红尘的心,他带着无比高尚的智商和一颗偃旗息鼓的心玩世不恭地看着这个稀烂的世界,许多在年少时比较棘手的问题都会因这种姿势迎刃而解,得心应手之际,简直就是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费先生就是因为这种姿势,看清了好多人、好多事物的底牌。有的人看起来象黑桃K,其实是方块3,有的情感看起来象同花顺好像要大小通吃的样子,其实是想偷鸡,结果血本无归,连扳本的机会都没有。童年时,费先生相当喜欢打陀螺,陀螺旋转得飞快,和时间差不多,他转眼已经是人到中年万事休的年纪了。

费先生偷偿禁果和一个叫何碧的女人有关,这女人长着一双白皙的四两拨千斤的玉手,有时候,一双赏心悦目的女人之手,可以使一个聪明的男人蠢得连冬天里下雪都找不到雪。以费墨当今孑然一身的生活现状来看,他多半没有把与何碧的苟且之事进行到底,他失去了她,在一个枫叶荻花秋瑟瑟的深秋。那些三毛钱一斤的感情如迟暮的黄昏,溶入了夕阳的羞涩和慷慨。

费先生想,如果一段感情一定要衡量它的剩余价值的话,它一定永远等于零,他的大脑作案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关于何碧的线索。那时候,他和何碧几乎是同时发觉了各自生活状态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些导致分手决裂的因素在一个特定的时刻纷纷揭竿而起,像瓦岗寨的绿林好汉发誓要推翻腐败的隋朝。这种局面可想而知,双方胸口上都中了一招乌黑乌黑的铁砂掌,多年以后隔山打牛,仍是心有余悸,噤若寒蝉。

№2

早些年,费先生对待感情还是以不见兔子不撒鹰、顺手牵羊为基本策略的,何碧就是那样手到擒来的,不过那时何碧小姐也含有半推半就和顺水推舟的成分,他们在爱河里折腾了几个来回,用完了仰泳、蛙泳、蝶泳这些姿势后,最后以自由泳的方式结束了一段泳坛佳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彻底失去一个人后,总有一些死无葬身之地的感触,但总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强得多。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却形同路人。

自从何碧离开以后,费先生对待感情的方针策略已经从守身如玉、从一而终开始转变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费先生比较藐视爱情之类的玩意,有些女人都是他想拉到大街上直接枪毙的人。爱情于费先生而言是一种类似宗教、迷信、周易八卦、太极拳之类的东西,玄乎得很,都好像是传说。说不准哪一天,黄雀捕蝉螳螂在后,爱你的人,你爱的人,一下子全部稀里糊涂不见了。那种三下五去二,九九又皈依的感受就好比海市蜃楼,一场沙漠中的皆大空欢喜。

费先生是一个草根人物,他感觉自己就像王朔小说中的那些小人物一样,尤其象方言,会无所事事地走到街边看一些人之将死的老头下棋,有一段时间他常和一个杨老头下棋,不过再后来听说那个昨天晚上还和他下棋的杨老头因为中风而半夜死掉了,此后,费先生再也不敢和任何老头下棋了。其实杨老头下棋输的时候,一共还欠费先生5块钱没有付清。费墨去了一趟杨老头的灵堂,在灵堂外面凝视了一下他的遗像几秒中后,走了。生命包括爱情,其实都是一个变数。李元霸如果不是因为雷公发怒,他也不会死的。许多都是天意,造物弄人,费先生想。

№3

费先生和罗敷是在一家叫杠上开花的电子游戏室里认识的。其实早在1997年前,费墨已经成为城南区电子游戏方面数一数二的高手。何碧走了,杨老头也走了,他时常去这家电子游戏室玩一些赌马游戏,老虎机,因为他经常可以赢到一些零花钱,所以许多玩家都向他取经,罗敷就是以取经为名和他搭讪的。罗敷的爱好根本不是赌马和玩游戏机,她主要是寂寞。

费先生先前也和她谈一些赌马的经验,他说,玩赌马机是否赢钱主要是电子游戏室老板决定的,你看见电路板上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线了吧,胜率、难易程度都可以调的。罗敷说,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费先生说,电路板当然是在游戏机的后面,不信你自己去看。费先生还说,如果大家一直押同一匹马,那匹马到底什么时候跑第一名就看游戏室老板是怎么调的了。

罗敷后面也没有真正的和费先生玩赌马机,她和费先生玩起了“雷龙”。“雷龙”和“魂斗罗”不同,雷龙是一种战斗机的电子游戏。敌军不断发射子弹和炮弹,费先生和罗敷都要操纵遥控杆去躲,如果躲不过去,就要向敌机丢炸弹保命。罗敷常常是在第一关就把炸弹全丢完了,费先生只好救她的命,故而在第二关的时候,两个人都死了。这游戏虽简单,但遍地都布满暗算的机关。罗敷,陕西宝鸡人,那晚她说她29岁。

打铁要趁热,趁火要打劫。费先生和罗敷都有去外面走走的念头。喧嚣的城市掩埋了一段尘封已久的段落,想念一个人只需要一船的鸬鹚和一滩浅浅的河水。费先生和罗敷来到了城郊的小河边,开始述说应该知道的起码信息。他们在河边打水瓢玩,罗敷的水瓢打得很棒,水面泛起的涟漪个数明显超过了费先生的水瓢。费先生笑道,你以后会不会记得这个晚上。罗敷没有作声,只是看着他们不远处的破烂的渔船和渔船上站成一排的鸬鹚。费先生走过去抱着罗敷开始接吻。罗敷配合。那一晚,费先生没有回家,罗敷也没有回家,她们都是有家难归的人。

罗敷租住的房子很小,费先生戏称它为燕子坞。房间堆满了她那些赖以为生的货物,儿童玩具,沙滩排球鞋,乳罩,劣质布料,毛巾等。罗敷说,你们这个城市的男的我见过不少,就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费先生说,其实我已经很坏了,只是我这个人相信缘分,我珍惜它的时候,你可能已经看不到了。罗敷笑了笑,有一排贝齿,她其实不算美丽,笑起来费先生才感到美。她告诉费墨,我明天就要坐火车走了,不来了。费墨告诉了她的联系方式。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费先生惋惜地说,你能不能够为我再多留一天,走的时候我送你。罗敷伸出一个指头,说,就一天,我真的有事。那个惜别的晚上,过得很快,快得像翻过去的一张纸,不知不觉中已是感受梦醒十分的时候。费墨买了两张车票。一张是罗敷的目的地,一张是目的地中的一站。费先生向罗敷解释说,不好把你送到家,送一站路算了。罗敷又笑了。

№4

3166次列车进站的时候,费先生的心里泛出一些酸楚,这决不是讹诈与自欺欺人。许多曾经和他对垒的人,许多曾经给他留下一些美好感觉的人或者说那些给他提供机会证明他曾经存活于这个美丽世间的人,都一个个无声无息地将要离他而去,何碧,杨老头,罗敷等等,提起行李箱的那一刻,费先生看到罗敷注意到了他眼内模糊的泪花。罗敷只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她拉着费先生的手,有点颤抖,她因为费先生激动而激动。

一个前无古人陌生的站台,一个后无来者孤独的站台,费先生下站了。他没有离去,他还站在窗口望着罗敷说,如果你来,就打我的电话。罗敷说,其实我不姓罗,我姓饶。

在那个短暂的瞬间,随着3166次列车的提速,费先生松开了饶的手。火车在拐过一道弯道后,消失。3166,胜过一切,费先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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