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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与我一起死

2005年01月19日11:00:40网易文化 周慧

  我看到月亮,它一直挂在那。自我认识它开始,就一直是那个样子。有时盈有时亏,有时躲在云后。我也一直在这样。

  一架天文望远镜架在平台上,有人说这个能缩短距离,它让一切都变得触手可及。那么我就看月亮吧,很多人争抢着把眼睛贴到镜片上,我看到他们有没有被镜片遮住的一小半脸上,挤满了狂喜与诧异,离开镜片后,我发现他们的脸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美。

  终于轮到我了,我把眼睛贴在镜片上。哪儿呢?哪儿呢?要么是黑暗一片要么是白花花一片,难道这就是所谓宇宙的真相?有人跟我说,你找一个球,那个球就是月亮。

  我找到一个球,一个白花花的球,它没有任何牵扯地悬在半空。如果平时我看到月亮就这样独自地悬在空中一点也不会惊奇,因为它是月亮,从来就不需要支撑或挂吊。然而这个球,巨大,实在,可以看见表面的凹凸不平,一如平时我们看见的任何有重量的球体。——它却可以兀自悬空!

  ——这种悬空肯定只是某种瞬间,如同我们把球抛出去,它必然会在某个顶峰停留。

  我看到它的环山,它真的有传说中的环山;我看到它的冰冷,如无风的冬夜;我看到它的光芒,听说这来自太阳;

  ——瞬间。当我眨了眼的时候,它还没掉下来。它还停留在顶峰。我知道时间在我身体里被无限地拉长,长得足够看得到静止。

  我就知道它是瞬间,我就知道一个这样的球体不可能无限制地悬在空中。你看,它的光芒在变化,逐渐明亮起来,宛若一块冰冷的黑炭正在慢慢发热,发光——发光——发火——球体,不,是月亮,月亮烧起来了!几十米高的火焰从圆中心往外逃窜!

  我把眼睛多镜片上移开,如果把眼睛探进细胞,那将是一个完美的宇宙。我把眼睛拿出来,看我熟悉的,一直生存的世界。

  我微笑,我要让人们看到我脸上神秘的笑,月亮着火了而你们不知;

  我离开平台,走进城市。人们都在进行着生活,这让人很温暖。我抬头找月亮,心照不宣地笑一下就好。——!月亮在离了望远镜后怎么还是这么大?!它巨大,大得如同一个完美的宇宙,它吐着红色的光!——一定是心魔!我掉过头来不理它,不理它,它就会乖乖地呆在天上,跟以前一样,跟许多年来千百年来的一样。

  对,就这样办!不理它不理它。

  天空骤然亮了许多,空气互相跑动,喘气,仿佛有个东西在加热一样。我抬头看天空,只见月亮已然变成一个巨大的通红的火球,它不再是月亮,而跟任何有重量的球体一样,因为自身的重量正从极远处朝我坠砸下来,我看到整个城市都被它的光芒照亮,我看到人们的脸,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异常!他们到底怎么回事?未必没有意识到月亮烧起来了么?!这些突然亮起来的白昼!突然穿透我们身体的热力!

  它眼看就要砸下来,这个火球,它不再是月亮,它是一场没顶的灾难!我将独自面对死亡,近距离地面对,看着我的身体瞬间爆炸然后灰飞烟灭,我心底最深处的那三团火,那遗留在春天一直未燃过的三团火,你们准备好与我一起迎接这即刻来临的巨痛么,一种类似分娩的巨痛?!

  我冲下一个土坡,拼命地找可以躲藏的地方,我知道一切都不可避免,但我尽量让它迟一点来临,好让我多点时间,想。

  土坡下除了一个破旧的房屋就是一个坟墓,坟墓里有一具冰冷的漆黑的棺材。我趴在腐朽的棺材边,与死亡为伍迎接死亡。我轻轻地敲着棺材:“月亮要砸下来了!”

  “妈的!慌什么,没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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