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制片人张纪中的埋怨

2004年06月21日17:21:16网易文化　张佳玮

　　1 对于张纪中，我最直观的印象是：长发，大胡子，一副非常壮阔的脸孔。我一直觉得他的嘴脸适合扮演武三通。对于他在文联版射雕中出演王真人我是颇有微词的。王真人在我印象中应当是清癯的人物，比黄药师少几分邪气多几分仙风道骨。神雕里提到过王重阳个子高大威猛。但是无论如何跟张纪中不是一个架势。所以我第一要埋怨的，就是他不该亲自上阵演王重阳。这使我更倾向于认为，他的作秀是下意识的举动。

　　2 我对于《笑傲江湖》的印象最早来自于周润发版。那是一个胶片极差的段子，以至于我看时满眼犯晕。在观看央视版《笑傲》之时，我感觉到了一种非常独特的感觉。对于独孤九剑的处理固然贻笑大方，对于个别细节尤其是演员的挑选固然不大佳，但是黄健中的一句话使我对他刮目相看：笑傲江湖是长江文化。（大意）

　　在《笑傲》里我看到了一个整体相当看得过去的剧集。演员的表演、剧本的写作和一些细节固然是可以挑出刺的，但是我真切的看到了一部非常不同的武侠剧。也就是说，这确实是一部不惜工本的大制作，而非港台那种小打小闹的东西。在拍摄之时我感觉到在对白的细节之处央视明显缺乏经验，所以很多小BUG随处可见。但是都未到令人伤心惨目的境界。剧集整体的流势是非常流畅而明快的。视觉印象相当突出。音乐上片头曲给我印象深刻。那是隐士的音乐。是相当典雅而动人心的。在那个时候我的感觉是，张纪中这一次试验是成功的。这就是武侠剧而不是娱乐片。或者说，武侠剧照这个路子拍是没有错的。

　　在张纪中之前，我最欣赏的武侠剧是杨佩佩工作室的东西。我最喜欢的一个剧集是《新龙门客栈》的TV版。那个剧本我相信是绝佳的，但是用的很多技巧是很明显的作秀，讨巧而不切实际。在观看央视的笑傲时我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藏拙的东西。花招不多，但是简洁明快。那种整体感觉是非常到位的。

　　《笑傲江湖》的精髓，实际上并非几招独孤九剑几招辟邪剑法。它的灵魂是飘逸，是恬淡，是隐士的风骨。在曲洋与刘正风死亡之时我看见的青山隐隐非常完美的勾勒了他们的逸气。这已是其他版本笑傲不曾达到的境地。在央视广告中雨夜令狐冲一剑刺伤十五人时我听到一句话：拈花一笑万山横。我在那时深切感到了真正的金庸味道。《沧海一声笑》的版本是一个浩荡而又潇洒的风格，但是很可惜，搀杂其中的港台的恶俗方式将之毁于一旦。

　　在观看笑傲之时我要埋怨张纪中的是：他的这种革新用了一个非常不明智的手段。在片子出来之前，他的炒作方式使人的感觉是：他要拍一部武打片。看惯了港台的人们是无法接受这种方式的。就好象东邪西毒多年以前遭遇的滑铁卢。我得承认的是央视版笑傲的整体伟大构架和宏伟流势是毁灭在那些细节的致命缺陷上的。这是理念的差异。因为大陆人拍武打片并没有港台那么讨巧的方式来抹平一切。我看到的笑傲充满了风骨也充满了棱角。风骨未必被人咀嚼到，而棱角中太多借鉴了港台的方式反而画虎类犬，终于使笑傲沦为一部不成功的作品。也间接使李亚鹏遭到了最初的置疑。

　　3 在观看文联版《射雕》之前，我在无锡片场看到了周迅。李亚鹏圣诞夜打人事件是由我当时在读高中的同班同学父亲去摆平的。所以我对射雕的印象并不很佳，那当然也是出自于我对老射雕的感情。张纪中在之前的作秀方式使我感觉到非常的不快。所以，射雕未开之前，我不指望它有多好。

　　在看到射雕之后，我的第一反映是，李亚鹏把郭靖演出了神采。尤其是前半部分。后半部分的郭靖是一个世界观急剧变化的人，非常难以扮演。而前半部分的郭靖平心而论已经是演得相当不错了。然后我看到了黄蓉。周迅的笑是我感觉中黄蓉的笑。但是周迅的声音令我失望。银铃般娇脆的声音变成了如此粗砺之声，着实是难以原谅。

　　在我看射雕的最初日子，我感觉到这个剧集是张纪中式武侠剧的延续。视觉效果依然好，整体的节奏感则稍微急促了一点。但是观看之后的观感是不错的。

　　我这里使用了张纪中式武侠剧。因为我个人的感觉，他的东西已经和港台的以及之前很多拙劣的比如《白眉大侠》之类垃圾划清了界限。他确实是想拍出一部可以说是宏伟大气的电视剧。这是他的风格。为此不惜工本。绝不小处抠搜。所以在射雕里我们看到了这种决心。这部电视剧可以被无数角度进行调戏和辱骂，但是很难否认它的大气。

　　关于大气我做如下解释。比如老版射雕。我感觉到从音乐到个体的结构都不够大气。那是一种整体视觉效果组成的连贯印象，感觉比较碎。我还可以举的一个例子就是用电影做比喻。《东邪西毒》就是一部很大气的电影，而《天下无双》就不够大气。大气是一种整体印象的一致性和浑然感。文联版射雕我承认它的大气。这也是张纪中从笑傲延续而来的风格。

　　演员方面我得承认大多数人的出色。洪七的苍然和带点邪气的微笑让我感觉不太习惯，但是外貌基本符合原著，演得也确实好。黄药师太老了一点，但是还算有魏晋风度。黄蓉的声音和周杰的拙劣是致命缺陷，彭连虎之辈缺少锋芒。其余的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平淡无奇。

　　在观看射雕之时我比较惊讶的是大漠的宏伟。比之于83版，气度明显的宏伟许多。在这样的草原上，才有资格上演射雕那最后也是最经典的一幕：成吉思汗说：我纵横天下，灭国无数，难道算不得英雄？

　　射雕的精髓，实际上是在最后。一个不断变化成长的孩子和一个霸王的对话。那是最真实的关于英雄关于天下的对话。而非靖蓉之恋，更非华山论剑。在这点上，我看到了我想看的射雕。如此而已。

　　张纪中被抨击的主要方面在于演员的选择和一些细节的处理。比如梅超风的美，比如周杰的入围，等等。这方面我几乎可以猜出他的目的。其实只是作秀，吸引商业眼光而已。就象他屡屡宣扬周李之恋一样。一部电视剧要卖出去，总得多几个卖点。就象现在出版社在为我出版长篇时在构思卖点一样。这只是商业上的小把戏。

　　在射雕上，我对于张纪中的埋怨在于：他依然沉迷于作秀与渲染卖点。在这样一部本可以很漂亮的电视剧中加入了太多媚俗的卖点，与其说是迎合，不如说是炒作。于是我们在观看射雕时不断遭受视觉上的重大反差与挫折。于是印象自然也急转而下了。还有，我真的难以控制要说的一句话是：黄蓉的声音确实难听。

　　4 我对于张纪中的印象基本上是这两部戏。《天龙》尚未出笼，我不知道效果如何。王姑娘的照片很美，胡军的萧峰缺一点阳刚和伟岸。但是不看真人秀难以言表。在拍天龙时张纪中又一次找来林志颖作秀，令人反胃。

　　我对张纪中最大的埋怨在于：他是一个想颠覆想开拓想创新的人，而且他确实有如此的魄力如此的手腕如此的野心。但是他似乎无法如王家卫等人一般耐住寂寞，他亲手打造的电视剧在锐意革新之时永远带着一些为了商业而设置的作为卖点的丑陋之处。所以他的电视剧永远悬浮在半空。看出优点的人因为那些致命弱点而难以赞扬，没看到优点的人则可以尽情的嘲骂——而且我们必须承认，嘲骂的人骂得也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