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院6号老娘们的幸福生活

2004年11月16日11:13:41网易文化　竹林第八贤

　　杂院6号位于一条气味丰富的臭水沟旁，紧邻着高大挺拔的垃圾山，门口有一只三条腿的独眼狗，警惕地注视着一切与杂院6号不相干的人员。

　　杂院6号拥有全中国最低廉的房价。开发商只肯给这里的住户每平方米700~800元的价钱，而且后来寻思寻思又打了退堂鼓不干了。杂院6号里，最大的一套住房面积25平方米，住了9口人；最小的一套住房面积6平方米，住了3口人。

　　五十出头的马大丫（化名）是这里的住户。她原来的家被开发商和政府强制拆迁，马大丫只好拿着微不足道的拆迁补偿款到杂院6号买了一间东倒西歪屋。而那开发商后来在北京贡院6号买了一套豪宅，马大丫的家就化作了豪宅中厕所里的一个蹲坑。

　　马大丫是不折不扣的傻老娘们，她出身低贱，嫁给了一个穷光蛋。说她傻，部分原因是她热衷于慈善事业，院门外马路上有个跪着不住磕头的老乞丐，马大丫每次路过都要扔两个钢镚。有人说：“那乞丐其实比你有钱，你还施舍他，傻去吧你！”马大丫说：“这就对了，有钱人都是靠咱的施舍发的财，这位有钱的大爷还能给我磕头，我图的就是这个心里舒坦。”这也是杂院6号里的穷女人们都流行的举动，她们都愿意看到有钱人给自己下跪的场景。

　　杂院6号的家是马大丫最为喜欢的。她家的客厅兼餐厅兼卧室一整面墙贴的都是《人民日报》，可以随时学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床上铺的塑料布很便于擦洗，废旧自来水管焊制的床头，灯罩上写着“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的古色古香的灯具，一块原本打算当劈柴结果却劈不动的百年榆木疙瘩成了小板凳。只有4平方米的厨房成了马大丫最喜爱的地方，多年的油烟在墙上构成了后现代风格的壁画，蟑螂、蜘蛛等小爬虫给这里增添了无尽的活力，时时传出的夹杂着葱花味道的烟气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马大丫每天的工作就是上街卖烤白薯。她原来工作的厂子已经“改制”了，她也被一脚踢了出来。拥有那工厂的富豪后来也到北京贡院6号买了一套豪宅，他经常喝“路易十三”来摆谱，马大丫的工作岗位也就在不经意间化作了他某日随意开启的一瓶“路易十三”。

　　这是一个周末，通常在周末，马大丫会和丈夫包一顿菜多肉少的饺子来解馋。她丈夫非常忙碌，每天都驾驶着那辆三轮“板的”穿梭在大街小巷。马大丫用粉笔在“板的”的后面写了“88888”一串数字，她丈夫则用铁丝作了一个“奔驰”的标志别在车把上。这辆“奔驰”风雨无阻地为它的主人赚取利润，从来也不担心会不会被某位农民的小四轮刮坏了什么的，唯一的烦恼就是有一帮带大盖帽的土匪经常拦路抢劫，总是把车绑票似的押走，然后指令拿钱赎车。

　　这个周末，马大丫家的“奔驰”又被绑票了，于是，两口子又拿钱去赎车。费了好大周折，总算在交了一百元赎车费后把车骑回来了。这一百元则进了土匪们的小金库，继而又进了土匪头子的私人腰包。这位土匪头子在腰包渐鼓之后，便花钱买了一个更大的官来做，接着赚到了更多的钱。终于他也在贡院6号买了一套豪宅，马大丫的赎车费最终就化作了他家的几十根钉子。

　　再说，马大丫夫妻回家后，他们依然快快乐乐地包饺子，为了这顿饺子，他们要花大约十块钱。吃完饺子，他们就会到院子里参加邻居们的聚会，如果他们太久没出现，邻居们就会笑哈哈地说：“怎么了，这么早就上炕钻被窝？是不是吃了啥补品了？”这就是马大丫选择杂院6号的一个主要原因：在这里他们可以找到真正的朋友，这里没人瞧不起他们，因为大家彼此彼此。

　　男人们会聚到一起，吸着小手指粗的关东烟，品尝五块钱一斤的“胀肚黄”茶叶，下下棋，打打扑克。女人们则打着毛衣坐到一块，说些家常里短。她们也会把三毛钱一斤的水黄瓜切成片，贴到脸上，享受皮肤护理。那只三条腿的独眼狗也会跑过来，围着大家撒欢。它是马大丫的宠物，是她花十块钱从一家狗肉馆买下来的，即使生活再艰辛，马大丫也没亏待过它。

　　在和邻居们说笑的时候，马大丫经常会把目光投向远方，远方有她心爱的女儿。女儿在外地打工，每天至少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一个月才能挣到800块钱。

　　马大丫最盼望的是过春节，到了春节，女儿就能坐着硬板车回家来看她，虽然年年都要被挤得差点走形，但一家人终于能团聚，这是最快乐的。

　　和邻居们聊着聊着，马大丫觉得肚子不得劲儿，于是随手抓了一张报纸，来到了厕所。她蹲在茅坑上，随意看了看那张报纸，那上面有一篇文章：《贡院6号小女人的奢华生活》。马大丫冷漠地看完了这篇文章，看完后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操！”然后，就拿这张报纸擦了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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