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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的攀高枝和烧冷灶

2005年01月19日10:54:32网易社区 十年砍柴

  贾琏瞒着超级大醋坛子凤姐,把大观园著名的尤物二姐变成了二奶,可这偷来的铜锣敲不得。包养二奶这事,能瞒过最高领导贾母,瞒过自己的大老婆,可唯独没法瞒过自己的贴身小厮。给二奶买首饰、买房子这类事情总不能都自己一一打点,让一个忠心能干的仆人跑腿,十分必要。
  一个当奴才的,他和主子的关系如何,有一个试金石从古到今都有效,那就是:看这个主子收贿赂、包二奶这类事情是否瞒着他。如果主子这类事情都不瞒他甚至委托他干一些“技术性”的活,那就可以判定,奴才已经干到心腹这一步了。——这可是大多数奴才多少年来孜孜不倦苦苦追求的地位。
  兴儿当是琏二爷的第一奴才,这个人机灵,勤快,能察颜观色,尤其对主子的心思揣摩得透透的,具备最佳奴才的素质,所以琏二爷从尤二姐那里happy以后,“留下兴儿答应人”。——可见对他放心之极。兴儿小心伺候二姐,固然是因为二姐比王熙凤更和善,然更主要的原因恐怕是讨好主子的二奶,乃是奴才必修的基本功。正当宠的二奶,吹枕头风恐怕比大夫人还管用。
  这位乖奴给尤二姐介绍贾府的基本情况时,倒了一回苦水:“我们共是两班,一班四个,共是八个人,一班四个,共是八个人。有几个是奶奶的心腹,有几个是爷的心腹。爷爷的心腹,我们不敢惹;爷爷的心腹,奶奶敢惹。”因为王熙凤掌握的实际权力比贾琏大,所以她的奴才比贾琏的奴才威风,尽管兴儿聪明伶俐,可在凤姐心腹面前,自觉矮一头,谁叫你的主子不如人家的主子呢?
  所谓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人家在乎的不是狐狸和狗多么有能耐,主要看背后的那只老虎厉害不厉害。人常说:宰相家人七品官,那些大权在握的官员,其跟随的威风何止一个县令。明代严嵩父子权势熏天时,严府的仆人出京,哪个府、县的主官不是唯唯诺诺地巴结?杨志替梁中书押送生辰纲时,同行的谢奶公仅仅是太师女儿奶妈的丈夫,随嫁来到梁府,可那份骄横,连杨志也要怕三分。因为他干扰了押送分队最高官员杨提辖的决策,才给了晁盖等人的可乘之机。
  当然,权力场上最大的老虎就是皇帝,因此皇帝的奴才最有权威,比如说历代的太监。按朝廷的法度,太监无非是伺候皇帝吃喝拉撒睡的阉人,体例中没有属于他们的权力,而且一些皇帝如朱元璋为防止阉党之祸,琢磨了一些法子,可是没用。明代很长一段时间,太监的权力比六部尚书、哪个大学士要大得多。
  后世大官员之生活秘书,论品级,大多是处级;论职务分工,无非是照料首长,没有人事权和财权。可是你看看当年河北第一秘李真的威风,就明白那白纸黑字写着的分工、监督都是骗小孩的。
  当一只假虎威的狐狸,实在是最划算的事情。实际权力比一些有名分的官员大,可又不需要负相应的责任。瘟疫横行、河水泛滥,该负责任的是那些地方官员,板子无论如何也难打到大佬那些奴才的屁股上。
  当老虎身边的狐狸既然这样一本万利,古往今来,自然想投身此行列的前赴后继。想当奴才的多了,竞争自然厉害,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往往得忍人所不能忍,比如像魏忠贤那样挥刀自宫,将胯下的小头砍掉,牺牲做男人的快乐。后世的贴身秘书生理上不用去势,可精神上还得自我阉割,否则也不合格。
  可即使挥刀自宫,也未必成功。过去宫里的太监海了去了,大多数混口饭吃,最后凄惨地死去。高枝都想攀,就看你的眼光和手段。贾宝玉是贾府中小丫环们都想栖息的“高枝”,可你争我夺异常激烈,小红瞅空给宝玉倒碗水,都被先攀上 “高枝”的人奚落,训斥她:“你也拿镜子照照,配递茶递水不配!”这也得理解碧痕秋纹这些先当稳了奴才的人,奴才多主子少特别是有价值的主子更少,不提高警惕行么?小红是个聪明人,这个高枝攀上有点困难,她便不在一棵树上吊死,找个机会让凤姐赏识,攀上另一高枝了。
  像小红这样东方不亮亮西方的奴才,仅仅说运气好是不完全的,有些素质别人是学不来的。唐代第一谏臣魏征当初是东宫太子李建成府中的幕僚,他攀的“高枝”够不错的吧。可世事难料,“高枝”也保不齐折断了,魏征劝李建成早除羽翼渐丰的弟弟李世民,建成丧失了机会,最后玄武门之变中反被弟弟杀死了。按理说魏征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吧,可人家从大哥那里转变成二哥的肱骨大臣,这份本事不服不行。当然后世多有人夸赞李世民的宽厚大度,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我认为最根本的是李世民大约认清:奴才给谁都是当奴才,对旧主的忠诚没什么一成不变的。两只老虎不能相容,必定你死我活,可胜利的虎王,能容下对方原来身边的狐狸,因为大多数狐狸如《天龙八部》中星宿老怪的门人,——他们只忠于赢家。
  现成的高枝世人都想攀,而且坐稳位置的人,对多得不得了连耳朵都起茧子的效忠之声也就不当回事。那么买长线股票格外重要,这就是俗话说的“烧冷灶”。烧冷灶需要眼力需要胆识也需要些运气,因为烧得好一本万利,烧不好血本无归。曹雪芹的爷爷是康熙爷的心腹奴才,替皇帝坐镇江南,监视当地文人和官吏,这个高枝攀上了。可在康熙爷那帮儿子争夺继承权中,买马买错了,一下子曹家就“忽喇喇似大厦倾。”
  历代政治待遇最高的太监、九千岁魏忠贤就是不知不觉把一个冷灶烧热。魏忠贤从老家跑到宫里,给王才人管伙食,看起来要发达很难。可王才人生了个好儿子,后来成为熹宗的朱由校。老魏和朱由校的乳母客氏结为“对食”(没有性生活的伴侣),互相慰籍,感情甚笃。从小缺乏父爱的皇子便对自己乳母的假老公有种依恋之情。等这位像自己娃娃的皇子登基,这位“东方不败”的发迹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世上万千的奴才,有小红那样的心机,有魏忠贤那种对主子的“忠”,不在少数,可最终攀上高枝的毕竟是少数。时耶,命耶、运耶,很难解释清楚。但是大多数奴才“挥刀自宫”前,总相信自己有小红、魏忠贤那样的好运气,企盼明天彩票就中大奖。

  ——转自“天涯杂谈”
本文相关内容:天龙八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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