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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傻傻:我不是特别神秘主义
2004年07月14日09:33:30 网易社区 《花城》
李傻傻,当下热火朝天的80后潮流中又一个炙手可热的符号。他将主演又一场青春文学的偶像剧吗?我更喜欢他的原名蒲荔子。这个植物性的名字似乎显示了他与网络、可乐、薯片喂养大的同时代人不同的生命底色。他在自然之中养成了“勇气和义气”。从大地生长出来,像鸟儿自由飞翔。《红X》告诉我们:这个网络时代的自然之子,带来的不仅仅是绿色,而是青春的残酷与尊严。我愿意相信一个朋友所预言的:“《红X》是一个好作家的起点。”
有的人以为我写了什么奇风逸俗,其实我不大懂那些东西
记者:你的作品引起了注意,但是相当一部分是因为你的湘西南背景,你怎么看这个现象?
李傻傻:这一部分人可以去看地理杂志,看旅游杂志,或者直接看地图。他们以为我写了什么奇风逸俗,其实我不大懂那些东西。我不是特别神秘主义。我写的就是到处可以见到的人。引起注意还可以理解,要是纯粹是注意地域背景,就不可理解也不可理喻了。不过我相信不是这样,毕竟题材只是一个组成部分,况且跟我写同样题材的人多得跟海水一样。
记者:你屡次拒绝媒体和批评界给予的“少年沈从文”的封号,强调彼此的不同,可我感觉你的文字还是与这位前辈作家有着某种联系。如果有,是什么呢?
李傻傻:这不是一个封号,而是一个戳印,跟当年林冲额角上的烙的东西一样,会让你时刻笼罩在一种身份的阴影底下。“强调彼此不同”与“有某种联系”并不矛盾,李傻傻说过一句话,孩子像孩子他妈但孩子不是他妈。我跟沈的不同,有经历上的,也有性格上的,我跟他的联系,有地域上的,也有阅读上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古代文人在一阕诗词一个意象里改写、打滚、翻新那种联系,不是当代乖乖在王小波一篇序言里捡饽饽、吃半消化食物那种联系。而是不得不有的联系。
记者:你的不少作品都是以童年视角或者少年视角来写作,为什么?
李傻傻:这跟个人干事的习惯有关。我写刚刚结束或正在发生的事写不好,又没有改写久远历史的嗜好。相反,对于已经过去的生活,只要我记得住的,我基本上能找到切入点,不用怎么想就能找出我认为好的布局、辞章。而所谓的“视角”,也是因为,我认为那些篇目更适合用某种视角,于是就用了。有人要跳出来了:就不能写成其他样子吗?同题诗同题文都是放屁呀?当然不是放屁了,同题诗大赛不还要评出个一等奖来嘛,这也说明一个东西都有最适合他的另一个东西,一个内容有最适合它的形式。
记者:农村的童年是生活在钢筋水泥中的城里孩子难以触到的,能向他们介绍一下吗?你的童年记忆对你的写作产生多大影响?
李傻傻:12岁以前,呆农村比呆城市里好玩,农活与作业之外,有无数游戏和游玩的机会。那会儿,城市和农村区别可能还只是钱多钱少,多吃少吃的问题。注意,是“吃”,钱带来的其他因素——娱乐、侵蚀什么的——还很少,因为大家都处在挣钱的阶段,还没到讨论怎么花钱的地步。所以,回想起来,苦中有乐:没钱买铅笔是苦,上一趟街在垃圾堆捡到半截尺子是乐。12岁以后,上初中,上高中,由于学费、生活费,钱的地位突飞猛进,我确实饿到差点晕倒。初中,我还想过,要是我生在县城里头,多好啊。放月假走路回家的时候,我又想,要是我家在学校附近,多好啊。这说明,做一个有钱的村里人最好玩,做一个没钱的城里人最悲惨。童年记忆对我的影响?一时说不清楚。
记者:我们现在都在很热烈地讨论80后,可我们发现大家都在讨论的是都市里的80后,于是有人问“农村的80后在哪里”,你能向大家介绍一下农村的或者来自农村的80后们的生活吗?他们与城市里的80后们最大不同在哪些地方。
李傻傻:据我所知,我的小学同学现在大部分在打工。我的大学同学还有一两个月就去打工。讨论得再怎么热烈,也都是为了生活奔波,谁比谁劣?谁又比谁优秀?谁也别妄自尊大,谁也别妄自菲薄。
一个再具有象征能力的符号,也永远概括不了生活的残酷
记者:马原说《红X》属于“成长小说”。《红X》的叙述语调让我想起了另一部成长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你读过后者吗,是否受到影响?
李傻傻:读过几遍。人家塞林格是大师,要是我跟他有相似的处理方法,肯定得说我模仿经典。我已经够注意了,连潜移默化都尽量避免,可后来发现,还是那么两个细节有麦田的影子。在网易小说连载时,已经有人指出,主人公挨揍后,幻想狮子那段,让人想起《麦田》主人公在旅馆被敲诈一节。我本来想改,后来一想,不能改,哪个青年没有十八岁,哪个青年不怕别人捶,改了反而不对。
记者:有评论者指出“(《红X》)第一章中出现的美院被杀男孩姐姐的自述,纯属多余,导致开篇叙述人称和少年侃风格的不一致甚至混乱”,你怎么看这个批评?
李傻傻:也许确实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不过应该不是一删了之。在他批评之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最后还是留了下来。留的理由是,在情节上它固然多余,但是在表现主人公的性格上他又必不可少。我只好牺牲了一部分情节,牺牲了故事,来得到我要的效果。如果追究叙述人称的一致,那世上很多小说都可以枪毙掉了。所以,问题一定不是出在这里。实际上,读者还会看到,在小说的内部,依然会出现叙述人称的转换,主要是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应该还是比较自然和有效的。
记者:书名“红X”底下有一行注释“老师批改作业时常用的符号”,我们知道这个符号意味着错误和否定甚至惩戒,你似乎对这个符号有着强烈的情绪。“红X”被普遍认为有着强烈的象征意味。
李傻傻:说没有你不相信,说有了又很牵强。这个符号固然和错误惩戒等等有关,但是我更倾向于把它看作构成生活本身的一个符号。北岛那首叫《生活》的诗里,那个“网”字,是生活的整体状态,而生活的所有局部、细节,是一把把叉交织而成的——渔网,一个个交叉。因此,生活就是一堆叉。当所有叉的尖利部位相连,取得平衡,你会发现,原来只是让你刺痛的尖刺,已经变成一张包裹你的坚韧的黏网。
这么说有点牵强,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一个再具有象征能力的符号,也永远概括不了生活的残酷。这时候,我把这个符号作为小说的题目,把生活作为小说的内容,这么处理真是天衣无缝。
记者:你是否有一些不愉快的学校生活经历?是否一些成长中的伤痕让你刻骨铭心?
李傻傻:很对人学校生活比我还不愉快,我要在这里嚷嚷,他们会不高兴的。
记者:由网络、可乐、薯片喂养大的80后们大都害怕成长,你怎么看待成长?
李傻傻:你这是乱说,我没看到谁害怕长大,倒是现在的小孩越来越长得快,小学就懂我高中才懂的玩意。虽然有些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喜欢撒娇,但这是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关系。
有些苦头是必须要吃的,没吃过任何苦头的人很悲哀,他们容易变成小资。另外,关于成长,我还有一点小意见,那就是,成长跟洗澡一样,是一辈子的事。我们不能成年了就不成长了,女人永远18岁很好,可要是谁都保持18岁的想法,未免太可怕了。看到一些十六七岁姑娘小伙写的东西,觉得真是汗颜,当年我在干什么呀,我在看三级片。要
外星人都有,那么,爱情一定是有的
记者:许多读者都知道你爱睡觉,因为你写过一篇《一只懒鸟的神庙》,现在催你写文章的多了,睡觉是否受影响?也许今后睡觉的时间会越来越少,你怎么办?
李傻傻:这好办,定个闹钟,呵呵。
记者:你快大学毕业了,对今后的生活有什么打算?
李傻傻:上班、挣钱、生存。人人要饭吃,个个要衣穿。我没太往后想,等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家给养了的时候,我会考虑考虑未来。
记者:你平时还喜欢干什么?
李傻傻:看电视,浏览图片,跟老婆睡觉,跟同学下棋。
记者:爱情呢?你相信爱情吗。《红X》里的主人公经常难以达到性和爱的一致,理由是“青春”的“无何奈何”。
李傻傻:外星人都有,那么,爱情一定是有的,这方面我有点理想主义。沈生铁身上比我具有更多的理想色彩,他虽然厌烦很多东西,但是他也相信很多东西。他之所以认为性和爱可以分开,我觉得是因为他相信可以分开,而不是无可奈何。
记者:哦,你也觉得爱情是一种理想主义。
李傻傻:不,不是觉得爱情是一种理想主义,这么说好像爱情不存在于现实一样,这不是打击更年轻的一代吗?是我有点理想主义——我希望出现那种原则上理想的爱情,如果破灭,就让人感到绝望。
记者:作为一个网络TD,“李傻傻”已经日益成为一个文化符号,你如何看待这种情况?
李傻傻:文化符号?这个现象不错,不过我自己知道还没到那个地步。一个文化符号,是可以到世界各地,免费旅游,四处讲座的。我还差得远。余秋雨才是文化符号。
记者:不过,不少读者更喜欢你原来的名字“蒲荔子”,神秘而富有汁液,似乎是一种水果?
李傻傻:荔枝是一种水果,连苏东坡都很爱吃,呵呵。但加上蒲就高级多了,不但会把荔枝吃掉,还会起笔名,嘿嘿。
记者:可能蒲荔子与土地更加接近,也给人感觉更有底气和潜力吧。有人提出现在只是“蒲荔子”的“李傻傻时期”。你怎么看读者的这些意见?
李傻傻:什么PPP的“XXX时期”,有点意思,不过没有意义。喜欢哪个名字就称呼哪个,只要这个名字不是特别带侮辱性,我都没有意见。李傻傻是一个典型的网络ID,网友们这样叫我,我还习惯点。
至于名字和写作的关系,有相似的可能,没必然的联系。也许在姓名学那里有联系,在我这里没有。有人以为叫什么名字就跟文学扯上了关系,对这些人要重申批评和自我批评的原则。就跟有很多李鹏但只有一个总理,有很多王维但只有一个诗人一样,永远是人的质地在起作用,而不是名字。为了说清楚点,再举个例子,曹操,现在很少有人叫“操”了,因为这个字被时代强奸,让很多人觉得不雅,但这并不妨碍曹“操”成为一个诗人。李傻傻与蒲荔子本来就是一个人,比较谁更有底气和潜力,不是太好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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