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癞 狗

2004年06月03日11:18:13网易文化 燕垒生

  雨下得不大,濛濛淞淞,倒象一层雾。
  我提着食盒子,撑着伞,走过拐角时,看见了一个人影。
  “少爷,你早。”他笑着说。他是庄上的花匠,每天黄昏我都看见他在那儿侍弄那几株西番莲。那是镇上罗牧师那儿弄来的花种,少爷就好这些洋玩意儿。
  但我不是少爷,我只是一个佣人。
  “你去后院吗?”“是,少爷,老太太让我给老太爷送个食盒子。”少爷知道他的生日和我一样么?我看着他穿长衫的背影,满脸堆笑。
  “少爷走好。”他穿着长衫,打着油纸伞,彬彬有礼地走了。他总是高高在上,因此不需要对我这种下贱人声色俱厉。
  “癞狗。”走过花匠时,他啐了我一口。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看我不起,一样的是下人,只不过他们是来打长工的,而我更类似于徐家的私奴吧。
  
  我的名字叫癞狗。
  尽管我不属狗,头发也浓密如云,一点也不癞,可这个名字我已经背了十九年了。十九年前母亲在马棚里生下我时,老太爷正好走过,看见我头发稀疏,说了句:“真是条癞狗。”于是,我就有了这么个名字,甚至连姓也没有。一个下人,自然也不配有姓。
  
  老爷姓徐。栖凤集徐家是个有近百年历史的大户人家,至今中堂上还挂着徐家先祖正德公的画像。当然,我只能在扫地时看一眼那张画在已经泛黄的纸上的脸,连掸灰尘的活儿也不让我干的,老爷说我一身的马粪味。
  老爷两年前已经在天津卫死在一个名妓柳叶红的肚子上了。噩耗传来,我不知道少爷的哭声里有几分是真的。反正,自老爷死后,少爷外出不归的日子就多了。有人偷偷地说,徐家是养种出种,少爷多少也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的。
  我想也是。
  
  老太爷八十三岁,一个人住在西首偏院的一间小屋子里。也许亏心事做得多了,老来却信上了佛。那间小屋子里,一年四季的檀香味,可却不好闻。一日三餐,他是不沾荤腥的,因此饭菜都要小厨房另作。可奇怪的的,老太爷却指名要我给他送饭,尽管我住在马棚里,公认的臭不可闻。
  徐家旺财不旺人。老爷连正室,共有三房妻室,弄了半辈子瓦,直到四十多了才由小妾生了老爷。老爷倒是二十几就生了少爷,姬妾也收了五房,有出蓝之势,可也是个瓦窑,小姐生了三个,再没给少爷添个兄弟。徐家三代单传,也许也让老太爷问心有愧,因此老来学佛,消消罪业。可少爷似乎只继承了老爷爱玩女人的高情雅致,对传宗接代兴趣不大。
  那一年,当少爷被稳婆从夫人腿间抱出来,裹得花花绿绿,在至亲的一片“跨灶”、“登龙”的阿谀声中发出啼哭时,我出生在离他不到百步的马棚里。那一天不是老太爷心血来潮到马棚看看,可能我生下后马上就会因受冻结束自己比蜉蝣还短的生命了,因为我母亲生下我时大出血,昏了过去,是老太爷叫稳婆来收拾的我。
  也许仅仅因为这,我就必须要对徐家感恩戴德。
  
  到了那间小屋子前,在不紧不慢的木鱼声中,我站住了,敲了敲门。
  “谁呀?”我的父亲不知道是谁,但我有点怀疑是不是老爷。尽管我那死了快十五年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有什么姿色,但夫人曾骂过老爷是“急了连母猪都会上”。可也不能排除是某一个佣工,可能他,或者说,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孳种。而我母亲在我四岁时就死了,据说是痨病,因此死在外面,不知被埋在义冢的哪个角落里,她狗一样死了,而我却象狗一样活下来。他们养我,本就是只象在养一条狗吧。
  “老太爷,我给你送饭来了。”“进来吧。”我推开门,折拢了伞。伞靠在门后,水从伞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滩。这么小的一点雨在伞上居然会积那么多水,这让我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屋里,有一尊不太大的鱼篮观音,那是快二十年前请郎窑的名手师傅烧制的。老太爷坐在蒲团上,一串念珠搁在他膝头。那是一串木念珠,听说是向安隐寺的当家和尚明因大师请来的。经过几代和尚的摩挱,光润如红玉。辟百邪,除心魔。是,以前给少爷发蒙的西席桂 先生这么说过。那时桂先生奉承得点头哈腰,让我因为他的才学而产生的一点敬意消失殆尽。
  我从食盒子里取出饭菜,搁在老太爷面前的一个小案上。老太爷吃素,这倒和我差不多,只不过他吃的素菜不比镇上罗汉园里的师傅做出来的差,今天是清炒香菇,明天是菜心藕丝,而我只是吃一点下人吃的粗食,连上房里的剩菜都轮不到我吃。老太爷的菜,我更是只能闻闻味,因为他是有德行的,知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因此总是吃得干干净净,狗舔过也不过如此。
  “你也坐吧。”老太爷用筷子指了指边上一个蒲团,我坐了下来。
  这是他的习惯,学佛之人,认为众生平等,桂先生就这么说过。
  他开始吃饭,吃相文雅之极,但也极慢。每一次侍候老太爷吃饭,都是一桩苦差,盘腿坐得都快站不起来。而等他吃完,我连下人厨房的粗食也只能吃点剩的了。
  “不想吃了。”他吃了一小碗饭后,放下筷子,“你吃了么?”“没有。”“那你吃光它吧。”他挥挥手。
  是运气来了吧?两菜一汤他几乎都没动过。
  “老太爷,你再吃一点吧。”“天天吃,一天少吃点也没大碍。
  你吃吧。”自然,对于老太爷来说,不吃一顿饭只是学佛有成。我操起筷子,不自觉地在袖子上擦了擦,吃了起来。
  “这两天,”老太爷慢慢地说,“我总是梦见你妈。”我停下筷子。这是什么意思?桂先生以前讲《春秋》时总说微言大义,老太爷自然写不出《论语》,也没有人象黎靖德编《朱子语类》那么编《徐子语类》,可他的话里却似乎含有深意。二十多年前,那时老太爷不过六十出头。洗碗的吴妈常说“女到六十,男到笔直”,男人六十生子,不是稀罕事。我仿佛看到二十多年前,老太爷在一个深夜里摸到了马棚……
  “你妈在我家做了二十多年,到头来连一块薄皮棺材也睡不上。
  唉,我们徐家,可能是待人刻薄了点。现在想想,不免内疚。”是这么回事?我手里的筷子几乎要被我捏断。
  “念了这几年佛,我才知道一句话,积善难啊。蜀先主所谓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这话大概也是要时过境迁才体味得到。
  你是姓欧阳吧?”“我妈姓欧阳。”事实上,小时候我听得别人叫我母亲为“欧妈”,大概“欧阳妈”不上口吧。
  “你和阿贵同岁。年纪还小,好好干,我会让阿贵关照你的。”阿贵就是少爷。他大名叫徐家贵,俗气之极的名字。我在书房替少爷挨桂先生打时曾给自己取了个大号叫欧阳邦基,国之柱石,一邦之基。
  这个恬不知耻的名字自然没人知道的,他们只知道我叫癞狗,连我的姓也没人知道。
  
  过几天是重阳。
  可是重阳那天,天下起了雨,徐家大小只能在屋里吃点糕团。
  中午,我给老太爷送好了饭,去小厨房放好食盒子,一辆大马车驰进院子里。驰过我身边时,我躲闪不及,溅得一身都是泥。
  这时我听到车中传来了一个女子的笑声。
  司阍的老周道:“癞狗,快把马牵进厩去。”他人模狗样地打着一把伞,站在一边。本来这都是他的事,可现在我在一边,自然成了我的事了。谁都可以支使我。
  我解开马辔头,牵着马要走开,少爷从房里冲出来,嘴里叫着:
  “表妹,你来了。”抬头看,一个穿着紫绸夹袄的女孩子正从车窗口向外张望。她用一块手帕掩住口,看见我,不由又笑了下。但我知道这一定是看到了我身后的少爷。
  下午,我听说这是少爷三姑的女公子,镇上越人堂齐先生的女儿。
  齐先生悬壶济世,生个女儿是镇上有名的美女。听说夫人有意让她与少爷定亲,她今年也十七了。
  我十九。
  
  “癞狗。”大厨房的王大姐又在扯着嗓子叫我:“今天人多,你来打个下手。”他们要我剥毛豆。小厨房因为夫人嫌我脏,从不准我进去,可杂活都是在大厨房里做的,打点下手也无所谓。尽管我住在马棚里,可我向来洗得干干净净,至少我的衣服是每隔两三天一洗,想想比帐房的陈先生也差不到哪里去。夫人和老夫人虽然不识字,也很有点君子远庖厨的遗风流韵,从不来大厨房的,谁知道她们吃的毛豆是我剥的?
  剥毛豆本是女人干的,不算什么体力活,只是够烦的。一下子来了七、八个人,要剥出三、四斤来不可。
  雨下得很大。宋人潘大临的“满城风雨近重阳”,诗兴为催租吏所败,看来重阳下雨也是古而有之。
  坐在门边,看着放在篮里的毛豆一点点似乎一点不见少,一只大海碗却已满了。离吃饭的时间还早,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几个佣妇正在洗剥母鸡,厨子正光着膀子批肉片。我低着头,只是顾自剥着。
  “对不起,请让一让。”一个女子的声音。一开始我都以为不是对我说了,除了少爷,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客气。我抬起头,她打着伞,和少爷的一个妹妹站在门外,带着点羞涩的笑。
  “癞狗,耳朵聋了么?让开。”小姐很粗鲁地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小姐可谓是最好的注解了。
  “小姐。”我站起身,让到一边,却把篮子也碰翻了,毛豆洒了一地。她又抿嘴一笑,因为我的愚蠢,还是我的名字?
  吴妈抢出来,道:“癞狗,你真是死狗不上道,什么事也干不象样,快给小姐让道。”她走过我身边时,我闻到了她身上有种温暖的香味。这种感觉仿佛冬天里一件厚厚的衣服,柔软而带着阳光的气息。
  我垂着头,看着她那纤细的弓鞋,耳边听到了吴妈谄媚的声音:“哟,小姐,你们要吃烤白薯么?待会儿,待烤好了我给你送来。”小姐在那儿白痴一样地笑,一边说着烤白薯如何之香之类的话。她今年十六,听说她已经定了一门亲事,是太太一个远房表哥的公子,是邻县一个秀才。我有点同情那个被乱点鸳鸯谱的倒霉的少爷。
  她们走了出去,打着伞,小姐还在发出活象鹦鹉一样的笑声。我坐在门槛上,她回过头来,淡淡地对我一笑。
  我是个下人,卑贱的下人。我暗暗对自己说。
  夜渐渐深了。
  少爷和她以及几位小姐正在正厅里玩着双陆,从那里不时传来她的笑声,在小姐那种尖针一样的怪笑里仿佛一口小小的玻璃钟。我钻出了马棚,拉拉有点起皱的破衣服。雨丝很细,已经快停了,空气清新得象是刚从土里长出来,那种马粪味也不太难闻了。
  老太爷正在念经。“如梦幻泡影,如露又如电。”只有他们那样的人才会觉得世上万物如梦幻泡影,如露又如电吧,对于我来说,一切只是可望不可及的实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不知为什么,我想到很久以前桂先生给少爷讲四书时讲到的这几句话。我还记得那时少爷刚抓了只蟋蟀,心思早跑到瓦盆里了,我却记得那时的桂先生喉咙口的喉结上下跳动,活象一只小鼠。
  桂先生自己也死了有四年了。那时老爷体壮如牛,却常不在家,有一位如夫人不知看上了骨瘦如柴的桂先生的什么地方,结果被捉奸在床,两人都被浸了猪笼。一心想成大事,干大业的桂先生,现在只怕已经成了几根骨头了吧。
  我回头看了看马棚。这个十九年前我的出身之地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只不多每年换点苫顶的稻草而已。我似乎听到我在这里出生时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小时候被人欺负了后躲在马槽下的抽泣,以及老爷说我偷了他的手炉而被吊在马棚梁上用鞭子抽打时发出的声音。那些事都在眼前清晰得可怕,象在提醒我,我只是个肮脏、下贱的下人。
  然而,莫名其妙地,我发现我大概爱上了她。在一个豪宅里,我这么一个可无可有的下人,爱上了少爷的未婚妻。
  我必须认清这一点。什么《三笑姻缘》里唐伯虎卖身为奴,娶了秋香,《英云梦》里王云做西席,最后娶了小姐,那都是可耻的胡说八道。我是个下人,生下来就是,一直到死,也只能是。
  他们的笑声不断地传到马棚来。雨停了,月色开始流淌。现在大约只到戌时,重阳时天黑得不太早,可戌时毕竟是深夜了。马棚和正厅也不过几十步之遥,然而,几十步之外,马棚里却寂静如坟茔,几匹马也睡了吧。
  不要多想了。我对自己说,你不是欧阳邦基,你只是癞狗。
  正厅的门开了。我吃了一惊,她走了出来。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月色。月光映在她的脸上,好象她的脸也是玉琢成的,洁白润泽,好象曾经在哪里看到过。看到她的脸,让我觉得自己浑身都好象又脏又臭。
  “小姐,”我壮着胆子,走上一步,“夜里很凉,不要受了风寒。”你是个什么东西?你配去关心小姐么?我暗自骂着自己。她只是笑了笑,道:“不要紧,我喜欢看月亮。”那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一下暗淡下来。不知为什么,我嘴里滑出了两句诗:“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她笑了:“你识字?”我点了点头:“以前陪少爷读书时,我也看了点书。”“吴梦窗的词你也看过么?”我想告诉她我并不知道吴梦窗是谁,这两句只是书房里一幅王烟客的小景上的题句,我看到了很喜欢,并不知道是两句词。甚至,连王烟客是谁我也不知道。可我只是说:“我是在一幅画上看来的,很喜欢。现在虽然不是春天,好象和这两句写的也有点象。”她矜持地一笑:“很看不出来,你倒也是个才子么。”即使我是傻子也听得出她的取笑,可我没有生气,连一点生气的影子也没有。只要她看我的目光不象看一只老鼠或一只毛虫,那我也足够了。
  “我只是个下人,哪里谈得上什么才,不过识了几个字,会看几本书而已。”“那已经很不错了。对了,你说,你们……你们少爷人怎么样?”她说话时脸上飞上一抹红晕,我心头不禁有点凄楚:“少爷很随和。”“那,他……有什么嗜好没有?”“他不好阿芙蓉的。”她有点生气:“我不是说这个。听说他常去那些……不好的地方,是不是?”我的心头,不禁有点快意。也许,出于爱主之心,我该说“少爷品性端方,绝足不涉花街柳巷的”,可我嘴里却说:“寡人之疾,名士向来难免。”我这时很有点感激成为枯骨的桂先生。没有他,我能说出这么文雅的话来么?
  她的脸有点阴沉,喃喃道:“是真的么?”她没有再理我。
  她向偏院走去,那里老太爷正敲着木鱼,念着不知哪一部经。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眼里湿了。
  
  “你跟我表妹说了什么?”少爷眼红红的,平常时的儒雅,现在半分也没了。我看着身下晃晃悠悠的地面,说:“小姐问我少爷去不去花街柳巷。”“你怎么说?”为尊者讳,向来该如此。我口没遮拦,自然该打。我还没有开口,少爷的马鞭已经抽到了我身上。地开始旋转,当然,转的本来就是我。
  “快不得表妹今天一早就回去了,我就知道准是你这条癞狗在撺掇是非。”他的眼红红的,手劲可比以前老爷小多了。我的眼前也红红的模糊成一片,一切都在转。吴梦窗是谁?我只是想着。王烟客,王时敏,国初四王之一。那副书房里的小景足可以卖上纹银百两了。
  这是我刚从书房里找出来的,只是吴梦窗是谁没找到,想必不会是个下人吧。
  “阿贵,你歇歇力吧,用脱了力,也是伤了自家身子。”夫人拉住了少爷,少爷气哼哼地把鞭子一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我。夫人推着他,道:“去,我给你炖了莲子汤。你姑夫不会去听下人的话的,去吧去吧。”少爷走了出去。夫人回头看看我,对司阍老周说:“再抽他半个时辰放他下来。”他们走了。老周的鞭子一记记打在我身上,我听到身上的血液喜出望外地滴在地上。可惜了这件衣服,我本来该穿那件更破一点的,这回两件都很破了。当他放我下来时,我已经只能喘几口气了。
  当我醒来,我看见马棚外的月亮,半圆的,好象她的侧脸。月光照在马料草上,那一块干草是金色的,沾着点我的血迹,那些血色和阴影组合在一起,明暗相间,居然很有几分大涤子泼墨山水的味道。我只是按捺不住地想笑。是的,想笑。
  
  腊八那天,少爷要去见齐先生。村里离镇上有三十多里,少爷不要坐车,只想骑马。鲜衣怒马,当然比窝在车里气派多了。
  他带了两个下人去。当然,下人是不骑马的,走着去。
  他走的时候,我被打发去挑两捆干草回来。等我回来给老太爷送好饭,老远就听得夫人在哭天抢地,叫着什么“白头人送黑头人”,其实她常吃胡桃酪,头发还很黑。
  没人告诉我,但我也听出来了,少爷死了。
  和少爷一块儿去的两个下人说,少爷上路后,嫌他们走得慢,先跑一段,在前面等他们。谁知在转过一个山嘴里,他们听得马长嘶一声,接着是一声巨响。待赶过去一看,少爷已经……
  已经摔下了山谷。他们没说完,夫人的哭声已经可以和杀猪媲美。
  少爷的尸体被搬了回来。很奇怪,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倒看不出什么伤痕,本来早就头破血流了,大概搬来时擦过了。
  丧事办得很大。齐先生和她作为至亲,也来吊孝。不过她还没和少爷定亲,所以不用守望门寡的。
  因为少爷属于横死,因此根据习俗,他要在半夜里出殡,那叫偷出。老太爷还是不闻不问,只顾在偏院里念经。
  因为要三更出殡,我和几个下人就睡在灵堂里,等着抬出去。
  也许因为命贱,胆子也要大吧,可我还是有点害怕。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今年秋天雨水多,过了立冬,天却少雨。窗棂上的格子花描在地上,清晰得古怪。屋里虽然点着白蜡烛,可比起月光来,暗淡得多,只不过让月光中加上一个淡淡的烛光映出的影子。
  他们都睡了,我还是睁着眼。
  我听见了脚步声。
  这脚步声轻而细碎,几乎可以看得到,象一些玻璃的碎屑。
  是她。
  她没有走进门来,只是在门外看着里面。因为背着光,月光使得她身周象有一个光晕。她看着少爷的灵柩,一动也不动。
  我躲在被子里,看着她的身影。
  她站了很久,叹了一口气,象来时一样走了出去,无声无息。
  
  回来时天还刚放亮。
  我一进门,看门的老周和花匠两人扭住了我的胳膊。老周恶狠狠地说:“好啊,还装得没事人一样。”我听见夫人说:“把他捆起来见官。”我不明白我干了什么了。这时我听见了老太爷的声音:“放开他。”老太爷站在偏院门口,他已经很久没出偏院了。夫人很委屈地道:“爹,是他杀了阿贵,有人看见他了。”老太爷看了看在两条大汉手下活象一只野狗一样的我,道:“让他到我偏院里来。”夫人没说什么话。我看见她咬了咬牙,道:“放开他。”老太爷向里走去,我跟着他。进去后掩上门,里面阴暗而潮湿,那鱼篮观音在烛光下,显得很熟悉。
  “坐下来。”老太爷指指蒲团,我坐了下来。他闭着眼,道:
  “有个割猪草的说那天见你在阿贵摔下去的山道那儿走出来,你那天去挑干草,并不往那儿走的。你去做什么?”我看着观音像。那种慈悲,仿佛她想要普渡众生。
  “是我杀了少爷。”“不是。”他仍然闭上眼,“我看的时候不多,可那天你给我送饭时我看见你的鞋子上有山道上的黄泥。以你的性格,连马棚也弄得很干净,真杀人的话绝不会留这点痕迹的。你看见有人把少爷推下山去了?”我有点害怕他的心思了。
  “你对谁也没什么好感,没道理替他隐瞒,除非,你看见的是女人。”他睁开了眼,在黑暗中,他的目光发亮:“是不是?”我看向那鱼篮观音。观音有化身七十二,不过平常常见的也不过净瓶观音、水月观音、鱼篮观音,听说千手观音是密宗的。在烛光下,那观音像脸上的微笑,慈悲而无奈。
  “果然是她。”老太爷叹了口气,“三丫头从小就胆大妄为,以前要她嫁给陈公祖的二公子,她死活不乐意,硬要嫁个郎中,生出来的女儿也和她一模一样。烧这鱼篮观音的时候,她硬要按她的脸烧。
  生出来的丫头,和她象得很吧?哈哈。”很奇怪,这时候他还能笑一笑。
  我也叹了口气:“老太爷,你都知道了?”“以前柏官媳妇要把她做给阿贵,我就知道要出事。象三丫头那样的脾气,杀人也不在话下。你要给她瞒着?”我垂着头。也许,我说实话也没人信的,我只能是杀害少爷的凶手。然而在内心深处,也许我也愿意为她去死吧。
  “我愿意为你死。”这话少爷大概对胡同里的红姑娘也常这么说。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松官,你大概不知道,她其实是你侄女。”什么?
  我站起身来。他叫我什么?老爷叫徐传柏,那我是叫徐传松了?
  不,我叫欧阳邦基!我想说,可喉咙里却只是哽咽着。
  “我已经瞒了你十九年了,也该跟你说出来。”老太爷拨动着木念珠,“以前我也不想说的,可你也是我们徐家的嫡亲骨血,现在可剩你一个了。其实你和阿贵同岁,我可以叫柏官媳妇收你做螟蛉。虽说你其实和她平辈,不过外人不知道,也不算什么。你比阿贵要实在多了,我们徐家说不准就靠你发了。英雄不怕出身低,先祖正德公以前也不算高。”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些话,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我慢慢地说:“那她呢?”老太爷睁开眼,脸上满是杀气:“那个割猪草的看见你,你不也可以看见他么?谁杀的人,不也是一句话。”他的脸没有一点修道人的味道了,此时,只象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野鬼。我听到我的嘴里发出了尖叫,我抓起了木鱼,狠狠地砸在他头上。
  我被衙门判了斩立决。在刑场上,我反剪着手,跪在地上。
  “喂,唱两句。”有人在人丛中喊。然而我不会唱,也不想唱。
  说“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么?这一生我也没能活到二十年,不用说好汉了。
  我抬起头,看着人群中。
  我看到了那一双眼睛。她在人群中看着我,没有什么感激,也没有怜悯,只是象看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看我。对于她来说,我到死也只是徐家一个肮脏的,心怀不轨的下人。
  她也并不知道,我看见了她把少爷的马推下山崖,她更不知道,少爷当时实际上并没有掉下去,他抓住了崖上的一根树枝,是我把一块石头砸向少爷的头顶的。所以,真正杀人的的确是我,那个割猪草的没有说错,何况我还丧心病狂地想谋杀老太爷。
  我笑了。一切都会结束,不过是早晚而已。既然开头已经错了,那永远都不会正确了。在刽子手的鬼头刀向我的脖子砍来时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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