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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补记·郭靖之死(11-12)

2004年06月16日11:55:00网易文化 刀尖上行走的猪

  十一

  郭破虏回头望了望酒楼,又望望赵百挠。朱大恨道:“大哥,咱们……”语气甚是愤愤不平,但赵百挠神情恍惚,似没在意。半晌,又突然醒悟过来般,对二人道:“这人既然到了这里,只怕与归云庄十日之曰脱不了干系。郭兄弟,咱们先去见陆二爷如何?”郭破虏道:“如此甚好。”当下三人走到郭破虏所住客栈,到房间取了行李包裹出来,却见柜台前站着个衣衫破烂,丐儿模样的汉子,正和掌柜说着什么。见三人出来,慌忙迎上,躬身行礼,道:“丐帮倪小六见过赵大侠,朱二侠!”朱大恨笑道:“哈哈,潘酒鬼的消息倒快,居然知道咱们来太湖了。”丐帮太湖分舵舵主姓潘,叫潘吉成,武功既好,酒量更豪,人称千杯不醉。与朱大恨、赵百挠相识俱有十年,交情一向都好。那倪小六笑道:“舵主说,赵大侠和朱二侠到了太湖,做叫化的居然刚刚才知道,多有怠慢。刚好敝帮传功长老来了太湖,因此着小的请三们大侠一见。舵主摆了酒席,专程向三位谢罪。”这名丐帮弟子瞧去不过二十上下年纪,但说话行事,甚为精明干练。朱大恨大笑,说:“老酒鬼就爱掉这些虚文。大哥,郭兄弟,叫化子的酒,咱们去不去喝?”
  赵百挠微一沉呤,心想:“以丐帮的眼线,只怕我和二弟一入太湖,潘酒鬼就知道了。却直到这时节才请我们相见,还拉上了丐帮传功长老,自然不止谢罪这么简单。丐帮四大长老一直在襄阳,却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心思转动,望向郭破虏。郭破虏向倪小六问道:“王十三王长老也来太湖了吗?他现在在哪里?”传功长老姓王,原本只是一名普通四袋弟子。三十年前大胜关武林大会时,丐帮派出许多弟子负责接待四方英雄,王十三便是其中一人。亲眼目睹了当时初出茅庐的神雕大侠杨过在武林大会上大显神通,心中大受震憾,自此移情易性,专心向武。他原本极喜热闹,酷爱喝酒赌钱,但这三十年来却一直沉默寡言,百事不乐。而武功也得以突飞猛进,在帮中仅次于帮主耶律齐,被升为传功长老,人人心服。但也因为他专心向武,不问世事,江湖中人人知道丐帮传功长老武功高强,但知道他姓甚名谁的却并不多。赵百挠见倪小六眼中颇有惊疑,便道:“这位是襄阳郭破虏郭三公子。”倪小六啊了一声,又惊又喜。郭家父子名满天下,与丐帮关系更是非同寻常,倪小六自然是知道的。当下重又见礼,道:“倪小六见过郭公子。传功长老接到潘舵主飞鸽传书,一个时辰前才赶到太湖。”
  郭破虏和赵百挠对望了一眼,俱想:“丐帮只怕出了大事。”赵百挠缓缓道:“既然如此,小兄弟前头带路,我们且去拜见王老前辈和潘舵主。”
  
  丐帮分舵居然就在城中,偌大一座庄园,垂柳缠绕,气势不凡。庄前站着数人,远远见了倪小六,立即有人进庄报告。四人来到庄前,潘舵主早已迎了出来。郭破虏见来人四十来岁年纪,肥肥胖胖,一袭紫袍,宛然是个大财主大绅士的模样。只是长袍上几处补丁却也甚为明显,背后更缝着八只口袋,才让人想起他是丐帮太湖分舵舵主。潘舵主见了三人,大喜道:“赵兄弟,朱兄弟,你们可来了。快快请进!”当下引着三人进入庄内。沿路山石古拙,曲径通幽,显见建庄之人胸中大有丘壑,实非凡夫俗流。到得大厅,分主客坐下。早有丐帮弟子上了茶来。潘舵主道:“敝帮长老正在给帮中弟子疗伤,这就出来跟几位见面。”赵百挠一惊,道:“贵帮弟子有人受伤了吗?”潘舵主迟疑了一下,望望郭破虏,欲言又止,朱大恨大是不耐,叫道:“老酒鬼,有话就说,有屁就话,什么时候变得跟娘儿们似的。”潘舵主面上一红,满脸尴尬。赵百挠道:“这位襄阳郭破虏郭兄弟。”潘舵主一怔,张大了嘴,道:“是,是郭三公子?”
  郭破虏站起身来,正要答话,却听得内堂一个威严的声音道:“甚么郭三公子?是破虏兄弟到了吗?”门帘掀处,只见说话的是个六七十岁的乞丐,须发皆白,浓眉方脸,粗手大脚,甚有威严。郭破虏抢上一步,恭恭敬敬嗑了个头,道:“破虏见过王长老。”那老丐抢前一步,扶住郭破虏,大笑道:“好,好,果然是破虏。”
  在襄阳时,郭破虏少年老成,大有父风,王十三虽然方正,待人却甚为随和。这一老一少甚是相得,郭破虏幼时,也颇得王十三指点武功。算来二人有半师半友之谊。这些年,丐帮协助郭靖守护襄阳,丐帮帮主与长老都留在襄阳城中。每年由传功与执法长老巡视各地分舵,处理丐帮事务。而破虏年龄渐长,武功渐高,已成为他父亲的重要助手。两人才见得少了。但情谊始终不变。
  王十三携住郭破虏,到堂前坐下,一边道:“我听襄阳过来的兄弟说,数月之前你奉父母之命行走江湖,寻找神雕大侠,便想着或可在此处见你一面。今日果然见到了。”他哈哈大笑,显见心情甚畅。又道:“久仰百计无挠赵大侠与落地生根朱大侠威名,今是有幸得见,大畅平生。”朱、赵二人慌不迭失谦逊一番。王十三道:“潘舵主,既然两位都是好朋友。这两天发生的事,便都说说吧。二位大侠和破虏兄弟都见过那对头,或者可以帮着参详参详。”
  潘舵主恭恭敬敬答了一声是,转身对着三人道:“这件事,说来甚是惭愧,好在三位都是好朋友,那也不打紧。三天前,无锡城里几个帮中兄弟被人打伤,伤势甚为怪异。据在场的兄弟说,是两上十七八岁的姑娘所为,见了面便动手,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实说,丐帮这些年来保境安民,行侠仗义,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被人挑衅上门,一年中也不是一次两次,只是这一次颇为蹊跷。在下百思不得其解,当下一边派人四处查访那两个女子,一面用飞鸽传书通知了王长老得知。”赵百挠突然道:“那两个女子是不是一个穿青衣,一个着紫衫?”潘舵主道:“正是,你们怎么知道?”赵百挠道:“半个时辰前,在三醉楼见着这样两个女子,武功大是不弱。”潘舵主与王长老对望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潘舵主道:“果然是他们。就在昨天,帮中几个兄弟又被人打伤,这次据说是四个白衣汉子,手法怪异,全不似中原武功。也是一言不发即动手伤人,随即飘然而去。不过三天时间,我帮兄弟便被打伤了二十七人。而对方是什么来头,我们都没摸清楚。”他摇了摇头,又道:“到得晚间,敌人竟侵上庄来,连伤十三人,惭愧得紧,我虽然打伤了其中一人,但黑暗之中,却留他们不住。让他们又一次溜了。待得清扫庄子时,发现厅中的横梁上钉了一张纸条。便是这张。”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长长的纸来,郭破虏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为善除恶,惟光明故。伤我一人,十以偿之。明日酉时,三醉楼头。”

  十二

  王十三冷笑道:“伤我一人,十以偿之。嘿嘿,好大的口气。”赵百挠脸色苍白,道:“这是魔教的规矩。他们食菜事魔,入教之人都称兄弟。举凡一人受伤,全教便都同仇敌忾。”王十三问道:“什么魔教?”赵百挠恨恨地道:“也就是明教。”郭破虏一怔,突然记起父亲曾向他说过黄裳撰写九阴真经的故事,想道:“不知道这个明教和黄前辈奉命剿灭的明教有什么关系。”
  赵百挠道:“魔教自波斯传入中土,教徒着白色长袍,襟上绣有红色火焰。一不拜太上老君,二不拜至圣先师,三不拜如来佛祖,却拜外国的老魔,可是又不吃肉,只是吃菜。非但如此,还四处扇动人们起义对抗朝庭。绍定年间大闹江西广东的张三枪,便是魔教第三十代教主。”众人啊了一声,五十年前江西广东饥民暴动,主事者张三枪自号大光明王,端地是闹得轰轰烈烈,朝野震动,想不到居然是明教教主。潘吉成寻思前来闹事的白衣人,果然襟上绣有红色火焰。
  赵百挠又道:“魔教中人龃眦必报。更兼教中人物心狠手辣,行事诡秘,无所不用其极。只是近百年来潜踪伏迹,知道的人很少。嘿嘿,这两年,贵帮协助郭大侠义守襄阳,不再过问武林中事。魔教自为得了出头之日,不再事事小心在意。新近冒出的魔教七大使者,四处横行。今日桃叶使者更找上丐帮来了。”当下便说了三人在酒楼之上见到情形。潘吉成沉呤道:“桃花风流桃叶狂。桃花公子和桃叶公子这两年在陕甘昆仑一带闯下好大的名声,我丐帮倒也略有听闻,想不到竟然是明教使者。”心念微动,望向赵百挠。赵百挠道:“家师五云手,便是死于魔教中人之手。在下身负师仇,对魔教之事,便比别人略略在意些。”他语音发颤,显见甚是激动。王十三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是周大侠的弟子。”五云手周飞雄与朱大恨之父朱存中是师兄弟,以五云掌驰名武林,六年前突然逝世,家人只道是暴病身亡。想不到却是死于明教之手。
  王十三道:“对方既然找上我太湖分舵,潘舵主,最近帮中兄弟有谁伤过明教弟子吗?”潘吉成摇了摇头,道:“这几天大家伙儿都在帮着陆庄主防备来敌。没有兄弟和人动过手。”忽然想起一事,说,“难道……”

  王十三道:“对方既然找上我太湖分舵,潘舵主,最近帮中兄弟有谁伤过明教弟子吗?”潘吉成摇了摇头,道:“这几天大家伙儿都在帮着陆庄主防备来敌。没有兄弟和人动过手。”忽然想起一事,说,“难道……”王十三缓缓道:“只怕是了。”
  郭破虏与朱、赵二人面面相覷,却也不便发问。只见潘吉成拍了拍手,早有两名丐帮弟子走进厅来,潘吉成道:“去叫葛二过来,就说长老和我有话问他。”二丐一齐出去,不多时扶着一名四袋弟子进来,朝众人行礼。王十三道:“你的伤还没好,坐下说话。”郭、赵诸人见那丐脸色腊黄,全无血色,显见重伤未愈。但说话间中气充足,瞧情形不似是这两天受的伤。潘吉成道:“葛二,那日你与陆三庄主遇到事,你再细细说一遍。王长老与众位大侠有话要问。”郭、赵二人心下一震,俱想道:“原来归云庄之事,还有丐帮有关。”
  葛二应了一声是,道:“那是九天前,湖州府里的封麻靵封老爷子八十大寿,潘舵主命弟子率同十几个兄弟与归云山庄的陆三庄主一起去祝寿。回来的时候,在路上跟陆三爷攀谈。舵主常说归云庄陆家是桃花岛传人,武功高强,大伙儿都是佩服的。常兄弟因此说‘当今天下武林之中,全真式微,少林藏拙,说到武功,只怕以桃花岛最强了。’陆三庄主说:‘桃花岛的武功,自然是强的。象我二哥,虽然远远及不上咱们的祖师爷,但江湖中也罕有对手。不过说最强可不敢,丐帮降龙十八掌天下闻名,也不输与我们桃花岛的武功。’我笑道:‘我们的前帮主黄蓉黄女侠,便是当年桃花岛主的女儿。丐帮与桃花岛,原是一家人。’”王十三笑道:“这话倒也不错。”
  葛二道:“是。大家伙儿正说得高兴,忽听得一声冷笑,有人道:‘井底之蛙,胡吹大气。区区丐帮和桃花岛,算什么东西。’大伙儿闻言大怒,寻声望去,却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白衣青年,容貌冷峭,满脸不屑。常兄弟喝道:‘兀那小子,你又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辱骂我丐帮和桃花岛。’那人脸色一变,也不打话,突然间身影一闪,大伙儿也没看清楚他怎么出手,就听得常兄弟一声惨叫,跌倒在地。而他已退回原地,手上拿着一柄短剑,剑上还滴着常兄弟的血。众兄弟又惊又怒,喝骂声中,纷纷扑上前去。但那人身法委实怪异,咱们十几个兄弟一齐围攻,非但未伤着他分毫,反被他乘隙又伤了两人。我心下一急,被他一掌打中胸口,倒飞数丈,一时动弹不得。抬头望时,却见陆三庄主已经和那人斗在一起,一边大声喝问:‘你是谁?’那人只管嘿嘿冷笑,手底下却连下杀手。三庄主瞧上去文文弱弱,年纪又轻,想不到武功极高。桃花岛的武功,实在精妙。可惜毕竟功力尚浅,渐渐落了下风。那人白衣身影,一时大盛。”赵百挠突然插口道:“那人的白衣之上,是不是绣有一片火焰?”葛二怔了一下,点头道:“不错,那人前襟的确绣有红色火焰。”众人对望了一眼,相互点头。赵百挠道:“果然是明教。不知你们来的帮手是谁?是陆二庄主吗?”
  葛二一怔,心想:“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帮手?”一边说道:“不是。是敌是友也不清楚。眼见陆三爷已经抵挡不住。这时路上传来马蹄响,那马甚是神骏,转眼便到了跟前。马上之人见有打斗,咦了一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狂风扫叶腿法,这人是桃花岛弟子。’另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什么狂风扫叶腿,明明是掌法。’那老者嘿嘿一笑,道:‘黄老邪断了自己徒弟的腿,心下后悔又肯说,创了这么套掌法来补偿,偏偏假惺惺取了个怪名字。这人年纪轻轻,居然使得有这等火候,很不易了。’顿了顿,又道:‘不过他对头武功比他好,用不了十招,这小子就得受伤。’他话语未落,就听得那白衣怪人长笑一声,道:‘桃花岛绝学,那也不过如此。’暮地里跃至半空,向陆三爷头顶坐了下来。这一招莫名其妙,怪异无比,以自己的臀部攻人,弟子可从来没有见过。但他此时使来,却妙到毫巅,眼见陆三爷已经避无可避,忽听得四周惊呼,一声怒喝,青影闪处,陆三爷被一个青衣老者挟了开去,那怒喝,却是白衫怪人发出来的。弟子心情一松,胸口巨疼,居然昏了过去。后来听没有受伤的弟兄说,当时突如其来的青衫老者救了陆三爷,与他同来的一个白衣少年与那白衫怪人大斗了一场。白衫怪人受了伤,含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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