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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贼外史(第二卷·壹·决斗)

2004年12月24日13:28:57网易文化 小非

前言

  小时候听老人家讲童话故事,时常幻想传说中的美丽公主与白马王子历尽了坎坷和曲折之后,终于幸福地鬼混在了一起,却不会去考虑他们在一起除了骑马看风景外,具体还要做些什么。这表示你很纯真。等什么时候你开始偷偷琢磨起公主和王子具体还要做些什么,就表示你已经羞答答地长大了。进而,当你想到万一白马王子不是白马王子,而是白马淫贼……那我不得不对你宣布,你和笔者一样,堕落了。

  世人排斥淫邪,拒绝堕落,那是因为现实世界都被这样的堕落所充斥,再沮丧也没用,因此需要造出许多充满理想主义的谣言来排遣这种郁闷心情。但不管你怎么拒绝,现实毕竟是现实,今天这样,古代也是这样,我从不打算刻意隐瞒这种毫不浪漫的现实。

  正如上边说的,男女主角门当户对、彼此协调的爱情故事通常只存在于人们美好的幻想之中。淫贼和良家少女凑在一起,显然门不当户不对,可是不可避免,因为良家少女是弱者,没法不任强人鱼肉。那么,如果我把良家少女换成威风八面的女将军的话,一切可能就另当别论了。所以,在这一章里,我要说的是宋昱和班鸠的故事,哪怕这个思路说出来真的很堕落。

壹·决斗

  黄沙万里,天地空旷。艳阳当头砸下,把每个人的脑袋都弄得晕糊糊的,直想打架。于是,旷野间便有两支立场对立的军队不期而遇,赶上了这个打仗的大好气候。几万人兴奋而狂热,牛一般的喘息把空气熏得臭哄哄的,伴着轰隆隆的铁蹄,还有“哐啷哐啷”不绝于耳的冷兵器碰撞声,仿佛为即将展开的一场惨烈的血腥厮杀吹响了号角。

  但是很遗憾,半个时辰过去了,两军依然对垒,保持着初遇时的状态。一些士兵站累了,纷纷席地而坐,玩起猜拳互打嘴巴的无聊游戏——这就是古代的战场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有一点大家应该明白,在冷兵器时代里,两军一旦进入了冲杀状态,难免会把很多人的性命送掉。是以,除非到了万不得已,谁也不希望送命。何况这只是遭遇战。

  遭遇战在古战场上时有发生,却不会造成多大伤亡,因为彼此虽然立场对立、称呼对方为敌人,但大家都很忙,各自任务在身,倘若在遭遇战里提前损失掉大量兵力,任务就难以完成,不好向上头交代。可是不管怎么说,对方虽然不是己方出兵的目标,但毕竟还是敌人,倘若不闻不问、擦肩而过,上头追究起来同样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这是个非常尴尬的难题。当然,再大的难题也得找个办法来解决,不能总让这几万战士在太阳下一直无辜地晒着。于是按惯例,两军的将领挺身出列,手握钢枪,策马飞驰。外行人看见这个场景,一定会以为他们要结结实实地打上一架。其实这种情况不会在遭遇战里出现,将领是军队的首脑,不可能拿出去冒险,他们会在一个安全距离中勒住马,向对方高声喊话。

  红方将军:“你们出几个人?”

  黑方将军:“随便,你来决定!”

  红方将军:“那就一个吧,省得浪费时间!”

  黑方将军:“好!输的一方西撤三十里!”

  这就是古代遭遇战最折中的一种解决方式——决斗。带兵的将军通常不出马,而是派些专业的武士去对付,这样一来既不必担当“遇敌不战”的罪名,也可把损失降到了最低限度,万一己方的武士赢了,还可以把功劳记在将军自己的头上写入史书,既方便又省事。

  当然,有时也会碰上些麻烦。比如这会儿,从黑方阵营里走出来的,赫然是个高达十尺、壮如蛮牛的巨人,红方的几个专业武士不是当场晕倒就是突然拉起肚子来,一时竟然无人上场,场面再次陷入尴尬。红方将军没了主意,便想找副将商量对策。谁知副将却不知道跑哪去了……正发愁着,阵营里忽然冲出一人,拖着一把长长的半月戟,朝战场正中奔去。大伙松了口气,赶紧疯狂地吆喝起来。等双方的角斗士都就位后,呐喊声变成吵闹声,大家开始讨论起胜负赔率,以便抓紧下注。

  沙场中央,双方各就各位。黑方的武士象座山似的,高大得简直不象话,加之浑身肌肉虬结,手中紧握的那柄巨斧足有盾牌那么大,叫人看了都脚软。红方武士的身形虽然也算得上高大,在黑武士面前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过人家既然有这份自信,旁人也不便小瞧,虽然赔率有些偏高。

  眼看就要开打,红武士忽然把头盔摘了下来、远远丢开,两军立刻响起一阵炸了锅的惊呼声,连巨人武士的脸上都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情——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不怕死的家伙竟然……竟然是个女孩!一个超大号的美女!

  美女武士将半月戟横在胸前,脆生生地喊道:“还愣着干嘛?开始吧!”

  巨人武士抓抓头,转头看了看己方军队,觉得很为难,忍不住赶她:“你,你回去,换个男的来。我不跟你打。”

  美女武士皱了皱眉,起初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后来寻思对手可能是小看自己了,便不说二话,大喊一声“留神了”,长戟早已挽起了飞沙,朝黑武士横扫而去。黑武士见她非打不可,只好悻悻地举起巨斧,挡住攻击。本拟这一挡足以把对方震飞出去,怎料“咣当”巨响,巨人竟然被一股前所未遇的巨力撞击得虎口发麻,上身不由一阵摇晃。再看那美女,竟借这力腾空而起,长戟改为反握,月牙刃银光一闪,已从天而降,朝着自己的面门猛凿下来。

  亏得黑武士巨而不笨,慌乱中暴起一声狂吼,双手并用,将斧面迅速举过了头顶。只听又是一声“咣当”巨响,黑武士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自己庞大的身形。美女武士根本不容对方喘息,半月戟一个大回转,横跨在肩上,戟指中路,人随箭步,宛如贴地滑翔的雨燕,再次将对方逼近了流血的边沿。

  在两军山响的助威喧嚣中,只有红方将领一个人保持着沉默,眉目间心事重重,又仿佛气急败坏,显然,只有他知道场上的女孩是什么人。

  回到战局,美女武士的半月戟已如灵蛇吐信般,径直穿进巨人的防线,登时,血花飞溅,巨斧落地……似乎胜负已定。

  怎料,那巨人面目依旧狰狞,竟未倒下。美女手中的长戟非但没穿透他的身躯,反倒是被他死死夹在了腋下——原来这巨汉果真是角斗老手,心知对方戟法惊人,便兵行险招,故意露出个破绽,待对方近身杀到,竟丢掉斧头,拼着半身挂彩,用那双庞大无匹的巨臂一举钳住了对手的兵器。说时迟,那时快,巨人虎躯猛地向后一仰,随着一声震天虎啸,大头已朝美女武士怒撞过来。这一下变故电光石火,美女武士虽然立即弃戟后撤,双腕交叉护住面门,却仍然被着那开山裂地般强悍的头槌撞得横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沙尘飞扬,摔到了两丈开外。

  局势骤然扭转,双方军队顿时安静了下来。红方将领更是险些跌下马背,浑身一阵乱颤,兀自念念叨叨:“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班鸠这死丫头,怎地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堂堂一个副将军,竟然冒充武士上阵去送死,我可怎生跟班老将军交代?”

  没错,该美女武士就是早前宋昱在太行山遇见的那个将门虎女班鸠。这里讲的是女将军的处女秀,所以读者大可不必去担心她的安危。因为如果第一次带兵出征就被干掉,以后如何跑去太行山碰见淫贼?

  回到沙场,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黑方巨汉已经丢开了腋下长戟,俯身捡起大斧,披着浑身鲜血,满面凶光地朝趴在地上的班鸠一步步走去。红方人马静悄悄的,黑方则喊破了嗓门,铺天盖地地“杀!杀!杀!”——眼看大势已去,地上的美女武士忽然动了动,紧接着居然一个翻身,鱼跃而起,使劲甩了甩头,自语道:“妈呀!这什么脑袋?撞死我了……”

  巨汉脚步一滞,愣住了,这……这真的是女人吗?

  “再来!”班鸠摆开架势,脚底稍稍颠簸了两下,站不大稳。

  巨汉喘着粗气,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脸上缓缓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并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几步,拣起刚才丢在地上的半月戟。班鸠以为他要用两把武器对付自己,正戒备,那巨汉却把半月戟横着抛了过来,并示意比武继续。

  古代武士决斗,通常要拼出生死才能罢手。但如果是高手遇上了对手,有时也会惺惺相惜。黑方军队的巨汉无疑是个高手——高手就是没什么对手,很寂寞。这次决斗虽然只进行了两三个回合,美女武士的本领之高强却已算得上生平仅见,于是心生好感。再于是,在后面的激战中,巨汉竟与她攀谈了起来。

  “姑娘的戟法很强,比我的开山斧强。”开山斧在浑身鲜血的巨汉手中,就象一面迎风挥舞的大旗。

  “你的头也很强呀,瞧把我撞的,现在都还透不过气呢!”班鸠的头有点晕,眼神迷离,步伐更是颠三倒四,偏偏手中的半月戟却舞得跟风车一般,有章有法攻守兼备。

  “喝!”巨汉当头一斧砸来,自我介绍:“我叫牛狂,牛羊的牛,狂妄的狂。”

  “牛狂,这名字取得不错。跟你很象呢!”班鸠腰肢轻摆,侧身闪开对方这一巨擎,长戟如龙,已从袖下穿出,直奔巨汉心口,算是回礼:“我叫班鸠。”

  牛狂奋力震开戟刃,肋下的伤口忽然迸开了些许,鲜血狂喷:“好,好名字,我记住了。”

  班鸠身子晃了晃,赶紧收回半月戟,支住地面,显然也是强弩之末:“我们……还打吗?”

  牛狂紧捂伤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好容易才答:“罢手吧,反正你也快不行了。”

  “那,那这次算你输好不好?我……我是第一次打仗……”班鸠扶着头,咬牙坚持着。

  “好吧,那我先躺下了,你可别趁机戳我……”牛狂话没说完,已经重重倒在了地上。

  班鸠嘴角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转过身,朝己方的军队高高举起了长戟,示意胜利。红方军队顿时欢声雷动,随后,却见美女武士“扑通”一声,终于也支持不住,晕倒在地——这便是女将军班鸠的处女秀,怎么样,够猛吧?

  古战场的决斗中,武士的性命是不值钱的。比武中重伤倒地的武士不管打输打赢是死是活,通常都会被军队放弃——大家都很忙,谁有那闲工夫去照顾受伤的炮灰呀?但是红方军队这回却例外,将军派了十几个人全副武装冒死奔进了战场,七手八脚把美女武士抬了回去,令人不解。起初大家以为将军此举是出于女武士的美貌,后来才弄明白,原来美女竟然还是他们的副将军。这下可了不得了,班鸠将军的大名立刻不胫而走,威震三军(天下竟然有亲自上阵打架的将军?而且还是女的?真是不可思议啊!)。而后果就是,不管班将军多么美丽动人,再色胆包天的男将士们看见她,都要退避三舍,以至没人敢对她动邪念,甚至不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总而言之,原本就不谙世故的少女将军,因为那样的一场轰动朝野的决斗,竟然失去了在军队这个大染缸中被污染的全部机会,进而把这份纯真保留到了在太行山区与淫贼宋昱的那场不期而遇。

  在某些环境下,纯真并非绝对好事,尤其是在军营这种乱七八糟的男人堆中。班鸠第二次出征已由副将晋升为主将,任务不算艰巨,但要长途跋涉,前往长江沿岸,收伏一小股反革命势力。因为只是打一场小仗,所以兵马仅配制了百余人——不知道是不是上头疏忽了,这百余兵马配制里,竟然全是男兵,连个女随从都没有。这若要换成别的女将,必定会大感不便。但少女班鸠偏偏不以为然,因为她对男女的概念始终不甚了了。但是这样一来,反倒给别人造成一些尴尬。

  这日行军至太行山区,天色已晚,就地安营扎寨。在几个男兵面红耳赤的帮助下,班鸠卸掉了一身沉重的铠甲,独自坐在帐篷里,觉得无所事事。后来听着外边热闹,便钻了出来,在大大小小的帐篷之间随处瞎走。先是把一个正解手的哨兵吓得尿了一裤子,然后是撞见了七八个脱光得剩下一件小裤衩的彪形大汉,正于月光下、篝火前摆着各种各样的造型,吵吵闹闹地争执着谁的身材最好。班鸠突然出现,几个猛男仿佛同时踩在烫脚的铁板上,健美造型乱成一团,满脸都是措手不及的尴尬。

  此景不常见,班鸠只能好奇:“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我们……”总不能直说我们在比肌肉吧,猛男们面面相觑,掩着下体,口中支支吾吾,“……我们在……在洗澡!”

  “哦!”班鸠想了想,点点头,走到他们跟前,上下乱瞧,忽问:“洗澡?怎没见水呀?”

  “啊!水,水忘了……”、“我们这就去……”、“去去去打水。”光猪们被班鸠瞧得浑身发麻,七嘴八舌找着借口,落荒而逃。

  女将军被一个人晾在篝火前皱眉头,很不乐意,便叫道:“那你们快去快回,水记得多打一些,本将军也要洗。”

  噼里啪啦——听起来像是很多光屁股一起摔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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