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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的门票(37)

2005年02月01日10:41:28网易文化 第六根手指

  小学门口的煎果店拆迁了,就连原先摆在煎果店旁的那些卖零嘴的小摊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挤满各色店铺的小商品街。长度不一颜色各异的雨披从小街两边的店铺延伸出来,遮住了大半的的天空。各种各样的便宜货从店里一直摆到店门口的用简易竹床做成的摊子上,南下打工的小哥小妹们没事就喜欢来这里逛,试试店里那些款式新潮质料普遍的衣服。小街上时常能听见各家老板娘喊起“妹子妹子”的声音,就像抹了蜜一般甜。在成堆的服装店里夹杂着一些店名艳俗灯光暧昧的发廊,浓妆艳抹刘海高高翘起的小姐们或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或依着门站着,时而低声说笑,时而妩媚地看着路过的男人们。小店里的录放机不厌其烦地唱着“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偶尔也会传出几声“爸爸妈妈你们好吗”……那些女人大多操着外地口音,赵小天告诉我她们是“水兵”,下江南支援建设来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漠,带着鄙夷。我忽然想起爸爸还没出事前,班里曾传闻赵小天的爸爸又收了一个水货。

  赵小天带我转遍了整个小城,可怎么也找不到原先那家煎果店搬到哪里去了。后来,我们在清水巷里找到一家煎果店,赵小天要了两份煎果,我们象小学那样用一张报纸包着捧在手上吃。换了一家店,吃起来的感觉似乎也和小学时不一样。我一边猛吃一边和赵小天说还是小学时候吃的好吃。赵小天看着我那并不优雅的吃相说:“就算学校旁边那家煎果店还在,你可能也会觉得没以前好吃,更何况原来那家店已经不在了。”

  “或许吧。”我点了点头,用心地品尝着十五岁那年冬天的煎果。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再找不回,而只有找不回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没准再过几年,我也会觉得我们今天吃的这家煎果其实也很好吃。我能抓住的,不该只是记忆中幸福的影子。

  吃完煎果,赵小天没有问我的意见就直接把我载到学校去上晚自习。我没有生气,反而显得格外乖巧。晚自习的时候,我第一次认真地拿出抽屉里的课本和练习册,一题一题地做到放学。课间的时候,我上了一次厕所。回教室的时候看到赵小天还拿着一根圆珠笔钻在一堆书本里面。我们忽然都变成认真学习的学生,这开头虽然有点枯燥,但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

  放学的时候,我是坐在赵小天的车后座回家的。晚上九点多的建设路,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我们这群穿着厚厚的衣服从校门口呼啸而出的学生。而在这群青春张扬的单车中,赵小天的山地车无疑是最拉风冲在最前面的那一辆。寒风吹起我披肩的头发,路边的楼房和店铺整齐地往后跑,赵小天似乎还觉得不过瘾,直起身子,离开座位,疯狂地往前踏。下坡的时候,我忍不住大喊,我感觉自行车已经在飞,而我也在飞,赵小天带着我一起飞。我虽然有些害怕自己会掉下来,可我还是战战兢兢地放开双手,摆出飞翔的姿态,象一只第一次放飞的小鸟。

  在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逃过课。赵小天也是。来年七月,我们竟然考上了重点中学。这让所有的老师都跌破眼镜。我们学校流传一句话“一流学生上重点中专,二流学生上重点高中,三流学生上一般中专,四流学生上职业中专,五流学生上普通高中”。我和赵小天不管怎么看,都算不上二流学生,我们顶多只能算是四流的学生,可我们竟然撞大运考上了重点高中。

  去学校拿通知书的那天,我遇到了李老师。办公室里的电风扇转得飞快,稀少的毛发在他那片贫瘠的脑门上随风起舞,我喊了他一声“李老师”。每次看到他那几近秃顶的脑门,我总是会由衷地涌起一阵怜悯,虽然他曾说我是智商有问题的笨蛋。

  “你们来干嘛?”李老师回头一看是我和赵小天,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我们来拿录取通知书。”赵小天回答。

  “哪个学校的?”李老师拿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顺手把调皮逃窜的头发拨回原位。

  “我们学校的。”我笑着说,顺便把李老师惊讶的表情收入脑海。难怪他会吃惊,就连我们自己都没想到,更别说是李老师了。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一个笨蛋和一个混混竟然能考上他执教的这所重点中学。

  “哦,你们是议价生吧,两个人花了多少万啊?”李老师把拿在手上的眼镜又戴在鼻梁上,转过身继续做他的事情,随口问了一下我们。

  “李老师,林浅浅和赵小天是考进来的,说来也巧,他们考的分数都是496分,正好是我们的录取线,不容易啊,这里面也有李老师的教导的功劳啊。”班主任老师正好从门口进来,他顺口接过李老师的话,从一堆信封中找出我和赵小天的名字,笑着拍拍我和赵小天的肩膀说:“事实证明只要你们肯努力,你们还是能行的。高中不比初中,要更用功好好学习啊!”

  我和赵小天向班主任老师道了声“谢谢老师”就走出了教师办公室。我们没有和李老师道别。在路上,我和赵小天不由得说起他听到我们被录取后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说的那句话,我们决定忘记。而他的表情,我们决定把它放大彪在记忆里。赵小天说他刚和老婆离婚了,他老婆嫌他是个无用的教书匠就背着他跟一个大款好上了。他背了多年的绿帽子,离婚的时候,他老婆拿了几叠钞票放在他书桌上,可他把它们全扔了。

  我愣了愣,兴致忽然转淡。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教了我们三年的数学老师竟然如此可怜。


本文相关内容:离婚是个人隐私吗?』 『普通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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